虽说齐淑让岑锦年知晓了岑锦华被囚一事, 然而岑锦年不可能就这般轻易信她。
那回因为受的刺激太大,便一直没有心思去考虑齐淑为何会知晓此事。
按理来说,裴舟将她瞒得这般好, 怎可能就这般轻易又凑巧的让一个丫鬟就给发现了。
且照齐淑当时的反应,她显然对关阿姐的偏院颇为熟悉, 便是连密室的开关都知晓在哪儿。
如此这般, 岑锦年怎么可能不怀疑。
只是之后她对齐淑试探多次, 仍旧没能从她口中试探出些什么来,试探到最后反倒让岑锦年觉得错怪她了。
加之她的身份背景一早便被岑锦年查了个明明白白, 事无巨细,全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一时间岑锦年也没有什么办法。
加之也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到底是她误会了她,还是她果真别有所图,思来想去也只得让她依旧待在原位上, 只是暗中派人盯着她罢了。
时至如今,她倒是没有出什么差错, 不过还同以往那般。
不过裴舟既已出征,那么先前所计划的事情自然也得安排上来。
而她安排行动的时间,便是在今晚。
既然密室周围有人守着, 自然得先派人将那些人全部引出。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同他手下的人起争执, 动静太大, 影响也不好。
事情果然如她预期中进展。
在偏院中守着的人被引开以后, 她便立即沿着上回的路线, 将密室开关旋开,赶忙跑进了密室中。
果不如她所料,方进了密室, 下了石阶,便有一个人影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在拳风还未袭过来时,她率先出了声
“阿姐,是我”
她的话音方落,岑锦华便立即收起了攻击的动作,虽说今日的行动在她预料之中,可乍然瞧见岑锦年的出现,心绪还是忍不住激动起伏。
“阿年。”她望着她,低低喊道,“你终于来了。”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目光悠远而深长。
她的神色有些冷,性子也不如以往待她那般亲近,岑锦年能明显察觉到岑锦华有意无意地想要对她疏离。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法说些什么。
阿姐会变成如今这般,只能全怪裴舟。
她瞧着,也只有心疼。
两相对望的那一刻,岑锦年莫名便觉得有些眼热。
即使岑锦华表现得平静而淡然,可她还是能从她闪动着的目光中,窥见些许期盼和激动,她等这一刻,等了整整两年,期间不知经历了多少次的希望和绝望。
不过眼下不是叙旧的时候,她不知晓裴舟手下的人什么时候会回来,只能急迫道“阿姐,我们先离开这里,其他的离开后再说。”
岑锦华同样郑重点了点头,“好。”
岑锦年立即拽起岑锦华的手,迫切往外跑去,只想着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岑锦年虽说不常来此处,可既然要把岑锦华救出来,该做的功课一点没少做,自然也知晓从偏院往哪儿走,走哪条路线更安全,不易撞上人。
因着激动和担忧,以及生怕被人发现,她全程都是心惊胆战的,一颗心高高提着,没有片刻放下来过。
奔跑着的时候呼吸也愈发急促,身上早就沁出了岑岑汗意,就连抓着岑锦华的手也不禁湿润起来。
中途虽然险些撞上府中巡逻的守卫,差点被发现,不过终归还是有惊无险。
待她将岑锦华从太孙府偏僻的侧门安全送出时,她还是有片刻的不敢置信,毕竟如今这一切,都显得太过顺利。
可不管如何,总归,阿姐被她救出来了。
两人站在府门外,相望无言。
岑锦华表现得有些平静,可从她急促的呼吸声中也能听出她亦是十分紧张,没有表面上看的轻松。
她往四周张望了一番,清冷的眸中涌现出几抹喜色。
她终于,逃出来了。
不过此地不宜久留。
就在她拉着岑锦年准备往岑府的方向跑去时,岑锦年却没有丝毫动弹,不禁疑惑回头看去。
岑锦年弯唇笑了笑,鬓角处被汗水浸湿的几绺发丝贴在了一块儿,她的神色本就不太好,如今倒是更显得苍白而虚弱了。
“阿姐,你先回家,我还不能走。”
岑锦华一听,情绪骤然上头,立即变得气急起来,蹙着眉,不满地看着她“为何”
同她相较起来,岑锦年倒是显得有些云淡风轻了,她不急不缓地解释道“如今边关战事吃紧,裴舟已率军出征,圣上身体不适,京中不知有多少人牢牢盯着这个太孙府,我若不留下来守着,倘若乱了套,就连西南的战事都会受到影响。”
无需她再多说,岑锦华便已明了了她的意思。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厉声道“那又如何他裴舟既然有本事将我囚禁两年,就应该清楚事情败露的后果,他便必须承担起所有的责任。你不愿同我归家,莫不是还放不下他想着等他回来,他能念着你的好,好与他厮守”冷漠的面庞上也不禁带了几分怒意。
岑锦年赶忙摇头反驳,“阿姐不是这样的”
见她还是生气,便又再度拽起她的衣袖,扯了扯,同以往做的那般,软声同她撒娇“阿姐,你明白我的意思的。”语气柔柔的,目光也是,可她的声音还是难免掺杂了几分委屈。
岑锦华见状,心中骤然觉得不自在起来,不愿同她的眼神对上,稍稍偏了偏头,不再看她。
明明她的阿年也是受害者,她又凭什么迁怒于她。
“阿姐。”岑锦年看不出来她如今究竟是什么意思,想了想,又道“我知晓阿姐心中的苦,阿姐的心思我亦能理解。可如今边关战事吃紧,云谷国步步紧逼,如若京中情况有变,粮草补给各项供应不上,边关战士又当如何”
见岑锦华还是绷着脸色,不应她。
岑锦年不免又笑了笑,脸上多了几分苦涩,“我在这太孙府守着,便能防止有人借此趁机生乱。”
岑锦华没有立即答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看她,冷声道“他骗你至此,你却还要为了他在这守着,倘若他打了胜仗回来,得知我逃了出去,翻脸不认人,你就不委屈吗”
她的声音虽不如何强硬,可一字一句还是如同冰碴子般,刺进了岑锦年心中,脸上的笑意又淡了几分。
她的目光有些黯然,思索几番,才喃喃道“总归还是,国事更重要些。”
顿了顿,又抬了抬眸,往岑锦华看去,目光满是真诚,“我知道,阿姐心中也是这般想的。”
岑锦华脸上神色骤然僵硬,却也没有再说什么,转了身,没有再看她,默了一瞬,才启了启唇,“照顾好自己。”声音依旧冰冷,可还是肉眼可见地软了几分。
岑锦年再度笑了起来,澄澈的双眸明亮如星,明明再温柔不过的性子,心性却不知有多坚韧,“阿姐,我会的。”
顿了顿,又道“阿姐且回吧,我还安排了人接应你,不必太过忧心。”
岑锦华“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言,抬脚便往前走去。
清冷的月色下,她的身形瘦弱却直挺,头上乌黑的青丝仅用一根玉簪簪起,再无旁的钗饰,长长的身影倒映在地上,多了几分孤寂,也多了几分不屈。
岑锦年站在原地上,默默望着她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转角处,再也瞧不见,她才不舍地转了身,同时也不禁松了口气。
总算,一切顺利。
至于苏绍哥,她能帮他的,也只有这些了。
岑锦华拐过转角,继续大踏步地往前走去,目光冷然坚毅。
如今是深夜,街上的道路并没有什么行人。
走着走着,她便情不自禁停了下来,仰了仰头,深深地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
而后慢慢掀开眼睫,怔怔望着前方。
她终于,自由了。
不再犹豫,继续大踏步往前走去。
又走了一段路,便瞧见不远处立着一群黑衣人,拦路守着。一眼望去,约莫有十数二十人,所有人皆面覆黑巾,腰处挂着兵器,或刀或剑。
这些人虽然刻意收敛了身上的杀气,但还是难掩来势汹汹。
岑锦华停了下来,面色如常,全然没有惊慌失措。
为首的一个黑衣头子见她停下,便道“二小姐,劳烦跟我等走一趟。”
见这些人识得她,岑锦华便也生了兴致,悠然问道“哦何人派你们来的”
那个黑衣头子立时便答道“太孙妃派我等来接应您。”
闻言,岑锦华却是弯了弯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莫名让人觉得瘆得慌。
“是么”
“自是。”
岑锦华将手背到身后,淡淡地睨向他们“可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你们更像是来抓我的呢”
那个黑衣头子见她没有那么好忽悠,也不愿再唠叨下去,立即冷了脸色,眯了眯眼,目光立即变得凶神恶煞起来。
“二小姐既不愿意与我们走,那便别怪我们没有手下留情了”
岑锦华这时才渐渐冷了脸色,双手紧攥成拳,眼神骤然冷漠如冰,带了浓浓的杀气。
她轻启红唇,一字一句道“找死”
两年被囚,她也整整苦练了两年,虽说还是打不过裴舟,但对付这几个杂碎还是绰绰有余。
刹那间,她便被这伙黑衣人给团团围住,两方立即相杀起来。
衣袂翻飞,即便没有兵器,她也依然不落下乘。
纵使被这群人围攻,也不见有多吃力,反而愈发游刃有余起来。
她甚至没来得及怎么施展拳脚,一个劲健的身影便立即从上空飘逸而下,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她的跟前,一剑径直挑飞了其中一个黑衣人的大刀,发出“嗡嗡”的刺耳声。
接着顺势将那黑衣人一脚踢飞。
随即深情地望向一旁的岑锦华,带了些许哽咽,心疼道“华儿,抱歉,我来晚了。”
而另一边的岑锦年则拖着异常疲惫的身躯,踏着月色,慢慢走回了年舟院中。
心中却在思索着,岑锦华如今应当同苏绍见面了吧。
苏绍痴情等她两年,这两年来,他的所有她都是看在眼中的。
倘若阿姐还对他有意,倒是不失为一段良缘。
她的阿姐苦了这么久,该有个人来好好疼她了。
她推开了门,屋里头一片漆黑,没有半丝光亮。
正当她摸着黑,刚将蜡烛点上之时,骤然发觉屋中似乎有什么不太对劲儿。
岑锦年立即转身往外跑去,张嘴便要喊人过来,然而还是晚了一步,下一瞬,一把剑便横在了她的脖颈之上,她的眼眸立时布上了惊恐。
抬眸望去,只见一个十分熟悉的人出现在她面前。
岑锦年讶然出声“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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