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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爱谁
    西南地形特殊, 多高地,周边群山环绕,易守难攻, 便是连城墙,都是尽量挑了一个较为空旷的地方所而建。

    因而在这堵高筑的城墙之外, 举目望去, 入眼的皆是葱绿密布的丛林,这些丛林已经生长了不知多少年, 有不少巨大的古木, 数人皆不能环抱。

    城墙之下,是一大片空地,约莫仅能万余人。

    岑锦年被抓到西南之后便一直被囚禁着, 完全没有见识过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何模样。

    如今她醒来,最强烈的观感便是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带着铁锈味,呛得她有些反胃。

    她靠在冰冷的城墙上, 抬眼望去,只见天色一片漆黑, 夜空中倒是还能见到不少星子,散落在天际, 不停忽闪着。

    如若她没有记错的话, 今日应当是二月下旬, 将近三月了。

    因而斜落在天际的月亮并不圆,是一轮弯月。

    不知为何, 她总觉得那轮弯月似乎格外清冷,月光洒落在地,泛着淡淡的冷意。

    她稍稍动了动身子, 往四周一看,城墙之上站了诸多守卫,各个身着黑色盔甲,面色冰冷,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泛着淡淡的冷意,甲片上也折射出锋利的光芒,泛着杀意。

    周遭气氛严肃,事态瞧着有些严峻。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股浓烈的不安则骤然从心底升起,她总觉得,今日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这让她感到无比的恐慌,仿佛心底有个黑洞,正在渐渐吞噬着她的一切,半分安全感都没有。

    她试着动了动,身体又再度瘫软了下来,身上还是没有一丝力气,完全动弹不得。

    不过是这般挣扎了一会儿,她的呼吸便开始急促起来,额上也沁出了汗珠,背上开始感到发热,许是也出了汗,有些黏。

    就在此时,一阵沉重而又极具规律的脚步声从一旁传来。

    岑锦年掀了掀眼皮,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为首的是身着灰色盔甲的梁王,身后跟着好几个女护卫,目光冷厉,神色紧绷,身上尽着黑衣,头顶青丝高高竖起,腰间挎着弯刀,一看便知是练家子,其中一个便是齐淑。

    她往他们看去时,他们也在朝这边打量。

    齐淑在接触到岑锦年的目光时,瑟缩了一瞬,下意识略了过去,不敢看她。

    岑锦年倒也不在意,各为其主罢了,只是对她终究有些心寒,心中亦有被背叛之感,当然,更多的还是怨愤,毕竟若不是她将她抓来此处,她也不会落到如今这个田地。

    可转念一想,不是齐淑也终究会有别人,心中的情绪又稍缓了缓。

    值此之时,一个疑惑骤然又从她心中升起,如若她没有猜错,她们应当也是要上战场的,只是为何不同旁人一般,皆身着盔甲。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神色骤然一惊,心中寒意阵阵,低头往身上看去,果不其然,她身上的衣物也同这些女护卫一样,是完全相同的黑衣。

    她使劲全身力气,咬着牙,将手艰难而缓慢地放到头顶之上,果不其然,就连头上青丝也悉数被挽起,只用一条布巾绑着。

    她试着将这条布巾解下,却也只是徒劳力气。

    布巾不知打了个什么结,即便连头皮都扯痛了,也半分没有松动的模样。

    只坚持了片刻,她就再度瘫软下来,面上泛着红意,有些气喘。

    梁王踱步到她跟前,见状,不禁挑了挑眉,“怎么,太孙妃可是对自己这身造型不满意”

    他将她从头至尾打量了一番,边看边点头,“可本王觉得,这造型却是极为适合太孙妃,英姿飒爽,颇有巾帼不让须眉之风。”

    岑锦年心中惊惧,完全摸不透这梁王到底在卖什么药,只是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即便心中害怕,可她还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不管怎样,总不能放弃才是。

    她不知道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最坏的打算不过是一死,可她,还不想死。

    她还有阿姐,还有祖母跟阿爹阿娘他们,她这辈子满打满算不过才十八岁,她还有大好人生,即便裴舟欺她瞒她至此,可她还是觉得这个世界仍旧有活下去的意义。

    上次能死而复生,这次便是不一定了。

    她定了定神,朝梁王看去,斟酌着道“王爷这是何意,不是说只需待事成之后再让我出马吗怎的如今又命人抓我至此”

    梁王朝她瞥了一眼,和蔼笑了笑“太孙妃何必这般着急呢今日便是本王成功之日,此等值得纪念之事,难道太孙妃不想替本王见证一番吗更何况,最重要的是,让裴舟死在你眼底之下不是更好”

    当然不好你要的不仅是裴舟死,还有数万将士的性命

    岑锦年咬了咬牙,心中多了一股愤怒之意,如同一窜火苗,只需往上多添几根柴火,便可慢慢燃烧,最终彻底引爆。

    她思索一番,还是尽量平淡道“王爷还是命人将我放回去吧,战场上刀剑无眼,我这人比较贪生怕死,再者,我要是一不小心坏了王爷的大计,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有预感,梁王带她来此,打的主意绝对不简单。

    “不急。”梁王低头看了她一眼,眼中神色没有什么波澜,只是眼中暴露出来的,不顾一切也要实现的野心让她更为惊颤,“太孙妃还是乖乖待在此处为好,不然如若出了什么事,我也不好向首辅大人交待不是。”

    她觉得,梁王可能要疯魔了,他这样的人,既能弑兄,又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他既已压抑蓄谋多年,好不容易等来这个机会,铁定是堵上了所有,倘若今日一事不能成,指不定做出什么毁天灭地的事情,甚至拉着她陪葬。

    岑锦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身上止不住地开始轻颤起来,下意识往后靠,想要逃离此处。

    她仿佛嗅到了,一丝死亡威胁的味道。

    梁王满意地将她的恐惧看在眼中,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笑意,阴鸷而瘆人。

    他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往城外远眺,悠悠道“太孙妃可知道,昨日太孙殿下亲上战场,率领三万精兵,同云谷国的五万兵力鏖战整整一日,然而最终却是以少胜多,将云谷国打了个落花流水,甚至将云谷国的驻军赶到了木常谷一带。”

    木常谷身为大周同云谷国的交界地带,此处地势凶险,常有猛兽毒虫出没,因而一直是无主之地。

    “之后呢”岑锦年蹙了蹙眉,心中不宁,她知道,事情断然不会简单,说不定梁王早就同云谷国有勾结,就为了将裴舟置于死地,她现下只盼着裴舟不要太过激进,见好就收。

    “以少胜多,士气大涨,自当是”梁王得意地笑了笑,“乘胜追击了”

    “哈哈哈”他不禁仰头大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写满了喜意,一抹大功告成的念头在他心中不断盘旋着,激动之情迅速上涨,甚至连脸上都涨了几分潮红,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了这一日。

    岑锦年闻言,一颗心瞬间如坠冰谷,凉得发透,面如死灰,一双澄澈的眼眸瞬间暗了下来。

    她最不愿看见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所以,云谷国事先派人在木常谷做了埋伏,只等着守株待兔,诱敌深入是吗”她不自觉喃喃出声,嗓音多了几分低哑,颤颤的,尤为可怜。

    梁王得意地颔了颔首,“不错,看来太孙妃果然聪颖。”

    直至此刻,一时间她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大脑一片空白,心也空空的,仿佛多了一个口子,正“嗡嗡”地往里灌风。

    只要一想到裴舟极有可能死在木常谷,她便不知该作何感想,脑子一片混乱。

    她是恨他,有时候只要一想到他对她同阿姐做的那些事,便恨不得想要一剑杀了他。

    她设想过许多种同他的结局,可她最不愿看到的,便是他死在战场上。

    齐淑等人一直站在一旁,她瞧见了岑锦年的神色,眸中多了几分不忍,可终究还是忍了下去。

    她这辈子,为了王爷而活,刀尖舔血的日子她过得够多了,只有在岑锦年身旁才过了两年安生日子。

    她知道她一直都不怎么信她,可她还是待她很好,不同于那些身居高位的人,动不动便要对人喊打喊杀。

    她清晰地记得,那日同太孙府中的小丫鬟说笑,她一不小心说了那日是她的生辰,其实也不是什么准确的生辰,只是她随口一叨地罢了。

    结果不小心被路过的岑锦年听见了,她当时倒是没有表示什么,只对她说了句“生辰快乐”,又命她去账房多支一个月的银子当作赏礼,这些在她身旁伺候的丫鬟都有,倒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只是她从未想过的是,那日晚上,有人端了碗长寿面到她屋中,说是太孙妃差人做的,让她趁热吃。

    那日,是她打出生来,吃过的第一碗长寿面。

    回忆戛然而止,空中多了几道轰隆隆的声音,似是从远处逐渐飘来,有战马嘶鸣声,也有混乱到分不清是痛苦还是厮杀的声音,总之所有都糅杂在一处,听着让人莫名心慌。

    所有人皆下意识朝声音的来源望去,却是瞧不见什么,所有的场景皆被不远处的密林挡住了。

    岑锦年自然也听见了这些响声,原先黯然的目光突然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亮意。

    莫不是裴舟没死

    她将手支在冰凉咯人的地板上,妄图撑着爬起来,谁知屁股刚稍稍离开地面,又颓然地再次坐在地上。

    她想看一眼外边究竟是何境况,只是终究不能如愿。

    不过,如果裴舟没死,那是不是表明,她兴许,有那么一丝得救的希望

    这株微弱的火苗在她心中慢慢燃起,支撑着她。

    她想活着,活下去。

    梁王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的动静,只是知道她翻不出什么浪,便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目光一直落在远方。

    周遭马蹄奔狂声愈来愈近,仿佛整个大地都在慢慢颤抖。

    不知想起了什么,梁王悠悠出声,“太孙妃,你说,裴舟他究竟是爱你,还是爱你那阿姐呢”他的嘴角挂着邪笑,得意而狂妄。

    岑锦年神色骤然僵了僵,心底有些疼,似是被蚂蚁啃噬,不算特别痛,但始终无法忽略,梁王果然狠,惯会往人心上插刀子。

    可她还是情不自禁地思索起来,他究竟爱谁呢

    她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来。

    可她知道,不管裴舟爱谁,总该不会爱她就是了。

    等不到她的回应,梁王倒也不在意,叹了叹气,道“可本王觉得,他裴舟,就是爱你啊”

    岑锦年闻言,莫名觉得可笑,却骤然沉下脸,冷声道“王爷惯会开玩笑。”

    “哦太孙妃觉得这是玩笑”梁王偏头睨了她一眼,脸上笑意分明,“不若我们打个赌那就看看,我若拿你威胁他,用他的命换你的命,你觉得如何”

    岑锦年抬眸朝他看去,皱了皱眉,心上万分急躁,如坠尘埃。

    梁王确定不是想要她直接死

    “唉”他叹了叹气,“我这侄儿啊,身在其中,倒是将自个儿迷了眼,就连我这旁人都看得分明,他倒好,不知珍惜可惜,可惜啊”语气中满是幸灾乐祸。

    岑锦年不想同他争执,想了想,道“王爷为何这般笃定”

    梁王闻言,脸上僵了僵,静默地瞥了她一眼,却是没有说什么。

    他往城墙外看去,心中暗想,为何会知晓自然是亲身经历。

    不过,这些个陈年往事,有什么好提的,他现下想要的,只有皇位

    战马嘶鸣的声音愈发清晰,有些震耳欲聋。

    不过一会儿,便见乌泱泱一大群人,掀起满地尘土,大周的旗帜飘扬,屹立在风中,不过片刻便冲出了密林中。

    梁王往城门下看去,唇角再度上扬,“是时候了。”

    岑锦年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

    “开城门开城门快开城门”不知是谁的声音,骤然在空中响起,嘶哑而绝望。

    “快快开城门啊”紧迫而急促。

    “我们遭到了埋伏,损伤巨大,快出来支援啊”

    轰轰的声音交杂着,有些让人听不清,可他们身上透露出的绝望和惨烈,岑锦年即便没有亲眼瞧见,却也已经感知到了。

    她垂了垂眸,神色紧紧揪着,满是绝望之色,心再度坠下了几分,只觉痛苦和无力。

    她救不了他们,也救不了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明天阿年就要下线了,终于感谢在20210629 23:25:2120210630 22:07: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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