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岑锦年反应过来, 梁王便朝一旁的女护卫使了使眼色,女护卫瞬间会意。
二话不说走到岑锦年身旁,强硬地捏起她的下巴, 强迫她将嘴张开,动作十分粗暴, 岑锦年立即痛得眼眶泛红, 下巴也泛起了红痕。
那名女护卫迅速往她嘴里塞了颗黑乎乎的小粒药丸进去。
齐淑有些不忍瞧见这般场景,可她也不敢违抗梁王的命令, 只能偏了偏头, 不敢看她。
此事实在出乎意料,岑锦年完全没有反应的余地,只能拼命摇头抗拒, 用舌头将那粒药丸抵在口腔前部,愣是不肯将那药丸咽下,漆黑的瞳仁中充斥着浓浓的恐惧之色。
然而她反抗的时间只一瞬,只见那名女护卫一边将她下巴阖上, 一边抬手迅速在她胸前点了两个穴,随即她立即不受控制地将那药丸咽了下去。
岑锦年方被松开, 便立即拼尽全力抬手往喉咙口抠,阵阵恶心感瞬间从胃中涌了上来。可她即便将喉咙口扣红了, 却依旧没能吐出半点东西。
恐惧立即弥漫全身, 她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莫大的恐慌铺天盖地地朝她倾涌而下,眼角也情不自禁溢出几滴晶莹的泪珠。
一出接着一出, 完全意料不及,即便她有再大的心理防线,也禁不住这般折腾。
吐了许久, 仍旧没能将那药丸吐出来,估计已经在她胃中被消化了。
岑锦年红着眼将手放下,瞬间崩溃。
而周遭的人则满脸冷漠,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中甚至带了些许不屑。
只有齐淑,看她的眼神带了些不忍和怜悯。
她沉默地低着头,周身笼罩着阴翳的气息,喉咙开始阵阵发疼,火辣辣的,如同被架在火上烤一般,疼得她完全说不出话来。
方才那一回已然是使出了她全部的力气,现下她只能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城墙上,气喘吁吁。
她开始想,她以前究竟造了什么孽,所以这辈子才会让她受这种苦。
喉咙上火辣辣的疼同她身后城墙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让她如同身处冰火两重天,艰难地熬着,脸上溢满痛苦之色。
城墙之外的呐喊声声声渐高,几欲达到震耳欲聋的地步,夹杂着痛苦的哀嚎与绝望。
可梁王仍旧站在城墙上,冷眼看着底下的一切,不为所动。
岑锦年缓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随即努力将溢出眼眶的泪水收了回去,重新抬眸看向梁王,眼眶红红的,带了几分恨意。
她想要发声,可声带刚一颤动,喉咙的痛意却再度侵袭了过来,疼得她止不住地皱眉。
她张了张嘴,艰难开口你究竟给我吃了什么
周遭一片沉默。
她滞了一会儿,骤然发现完全听不见自个儿的声音。
她不敢相信,再度快速张口你到底做了什么
脸色涨得通红,瘦弱的脸上布满慌张之色,长长的睫毛有些湿润,唇上苍白,显得有些凄惨。
她还是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她为什么说不出话了
她变哑了
思及此,她的眼眸瞬间瞪得直圆,红红的眼睛布满了血丝,鼻头微微翕动,嘴唇一张一闭,依旧没有半点声音发出来。
梁王努力地在底下的人群中寻找着裴舟的身影,却始终没有找到,不禁皱了皱眉,心底涌起一抹不耐。
随即冷漠地朝岑锦年瞥了一眼,威胁道“太孙妃若不安分些,我便让你连见裴舟如何死的机会都没有。”
又朝一旁的女护卫吩咐“看好她,切莫让她坏了我的大事”
“是。”
底下的人认出了城墙上的梁王,立即喊道“王爷,快开城门啊”
“敌军就要追上来了开城门啊”
“艹他娘的,再不开门我们全都要死在这。”
“他奶奶的,这就是所谓的贤王他是不是就想让我们所有的兄弟死在这儿”
重重扣击城门的声音接连不断,一声比一声急促和迫切,而密林深处此时仿佛有敌军继续朝这边追击过来。
梁王将手别在身后,冷眼看着底下的人,锐利的眉宇间甚至带了种疯魔的快感。
此时天边的太阳已经缓缓升起,在天际稍稍露了个头,红彤彤的,周遭的云也被染成了一片红,如血般妖艳。
这样的场景明明极美,可底下的战场却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战士们各个乌头黑脸,血污同脏污染在一块儿,透出斑驳的黑。
有些断手,有些断脚,有些胸前贯了个口子,从中哗哗流出鲜血来;有些体力不支直接躺倒在了地上,只留了一口气吊着,盼着有人来救
此情此景,悲矣
突然,慌乱的场景中,一个身着银色盔甲,手握长剑,骑着骏马的男子从密林中奔出来,神色冰冷,目光坚毅如刃。
方才那一役,他的头盔不慎被人卸掉,将他头上的青丝尽数暴露出来。
长风吹起他凌乱的发丝,左颊上一道鲜明的血痕异常显眼,长长地,径直从颧骨滑落到嘴角处。
裴舟领着身后的将领穿梭过战士们,来到最前。
他一出现,周遭之人便立即涌出喜色,仿佛只要有他在,便没有什么困难能阻挡他们。
“主帅”
“主帅梁王不愿开城门”
“主帅,我们现下该当如何”
裴舟朝众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暂先安静下来。
果不其然,剩下的万余人战士瞬间肃静,面露严色,场面颇为震撼。
裴舟仰头朝站在城墙上的梁王看去,冷声喊道“我们三万大军,在木常谷一带突遭袭击和埋伏,损失惨重,还望皇叔大开城门,支援我等。”
顿了顿,又道“云谷国的军队很快便会追上来,还望皇叔尽快”
靠在城墙上的岑锦年恍然听见裴舟的声音,心底骤然生出一抹喜意,以及不可置信。
可不管如何,他能活着回来,那便是好的。那就能证明,有一丝希望在。
梁王
岑锦年的眸中闪过一抹狠厉,绝不能让他的奸计得逞。
没有多加思索,她蓄了蓄力,企图趁着她们不备,立马站起来,好让底下的人注意到,有个警醒。
然而她拼尽全力,手撑在地上青筋暴起,额上的汗大滴大滴滑落,侵入眼眶,辣得她眼睛生疼时,却依旧没能挣扎着爬起来半分。
岑锦年再度绝望,只觉又被笼入了阴霾之中,半分光亮都无法窥见,从希望到绝望,原来仅仅一瞬即可。
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恨自己无能。
心底的酸涩和愧疚,汹涌而起,将她淹没得快要窒息。
如若不能出现转机,数万人的白骨,将无辜掩埋于这西南的沙场之下,他们所受的冤屈,亦无人能伸。
一旁的女护卫察觉到了她的动静,见她这般不安分,本想直接卸了她的手,可见一旁的梁王未下命令,又想起主子留她还有大用,也不敢轻举妄动,总归她折腾不起来。
只是接下来未敢将视线再移开她半分。
梁王看着底下形容落魄的裴舟,一股自得感油然而生。
你也有今天
没死在木常谷倒是可惜了
不过不急,总归早晚要死,也不急那一时半会儿
梁王挑了挑眉,居高临下地看着裴舟,神态满是傲然“太孙殿下不是自诩此一役定能将云谷国打得落花流水吗怎的如今反倒成了丧家之犬”
他周遭的守卫也不禁大声嘲笑起来。
裴舟闻言,神色骤然沉了下来,再搭上左脸那道长长的血痕,血肉溅开,瞧着极为瘆人。
“皇叔”他大声喊道“如今危机迫在眉睫,还望皇叔赶快开城门营救”
底下的将士们同样不满,他们为了大周出生入死,他梁王在这说的狗屁风凉话
他的话音方落,身后的马蹄声愈发清晰起来,偶尔掺杂着几句“冲啊”“杀了大周人”之类的话语。
周遭将士不禁再度变得恐慌起来,身后追上来的,可是整整有六万人如若不进城,如何与之相抗。
“是吗”梁王笑了笑,忽然,他的脸色骤变,阴恻恻的脸上满是可怖的杀意,“可据本王所知,是你裴舟勾通云谷国,才害得数万将士陷于险境,不然此番战役,为何明明打了胜仗,结果却惨遭折损。”
他的话音刚落,底下的战士同样神色骤变,纷纷惊恐地朝裴舟望去,有窃窃私语声传出
“怎会”
“主帅勾结敌国,这怎么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那你说,明明打了胜仗,为何要我们继续追击,害得大伙落到这副田地还死了那么多弟兄”
有人不满,总觉得裴舟不是那样的人,立即反驳“你瞎说他娘的狗屁主帅率我们乘胜追击,不也是为了早日将云谷国赶出我大周边境吗主帅同我们出生入死,那梁王做了什么他娘的有没有脑子”
“有道理”
“说的对”
“不说别的,主帅身为储君,有什么理由要勾结敌国,如今我们都要被人追击上来了,他梁王却宁死不开城门他爷爷的,就是想让我们跟主帅一同葬身于此,他好登上皇位。”
众人愣了一下,顿觉此话十分有道理,甚至开始有人大喊起来
“梁王不给我们开城门,莫不是想要造反”
裴舟闻言,垂了垂眼睫,掩去眸中的暗色,嘴角有抹笑意一闪即逝。
随即又扬了扬头,悲愤大喊“皇叔说我勾通敌国可有证据我为大周出生入死,皇叔却要在此落井下石吗”
说着说着,他的神色也随即变得悲怆起来,浓黑的眉毛紧紧揪在一块儿,薄唇轻轻颤动,眼中充斥着不甘与悲愤,浓浓的失望之色交杂着遍布脸上。
“莫非皇叔当真如同他们所说,是想要我命丧于此,造反不成”裴舟咬了咬牙,大声质问。
不能出声的岑锦年,闻言同样觉得悲从心头起。
她无力地闭了闭眼,难道今日,他们都要命绝于此吗
梁王没有吭声,抬眸往密林中看去,云谷国的旗子已经隐约可见,脸上笑意愈发浓厚。
不过片刻,存活下来的万余战士,便立即被云谷国的军队给围了起来,如同被摁在砧板上的活鱼,只能任人刀剐。
眼看着城门始终不开,到了这一刻,将士们再也绷不住了,各个面露绝望之色,然而更多的是悲愤。
没想到他们最终不是光明正大死在敌人刀下,而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裴舟看着眼前的一切,面上难掩怒色,“梁王,你当真要反当真要将数万将士置于死地”
梁王脸色板正,眼神中却没有丝毫波澜,甚至带了几分迫不及待。
此时,云谷国的主帅赤展出声了“太孙殿下你们就投了吧,投了说不定我还能饶你一条狗命”神色中满是浓浓的嘲讽之意。
话罢,云谷国的士兵们骤然“哈哈”大笑起来,脸上满是讥讽之色。
“就是,投了吧”
“若是自刎了断,我们说不定还能留你们一个全尸”
大周将士被人如此侮辱,自然不依“放你娘的狗屁,老子就是要死,也得站着死,还要拉你们几个垫背的”
裴舟对这些声音仿佛充耳不闻,他淡漠地望着赤展,目光中满是冰冷之色“赤展,梁王究竟许了你们什么好处,竟同他做戏到此”
赤展没有立时回应他,朝站在城墙上的梁王望了一眼,略微斟酌一番,才道“这好处嘛,自是多了这其中一个,便是只要他梁王当了皇帝,我们云谷国便不用对大周俯首称臣啊”
赤展黑圆的脸上再度泛起笑意,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之色。
他这话一落,大周的将士们立即变得愈发群情悲愤,看向梁王的目光更是无比狠厉,猩红的眸中满是恨意,巴不得现在就能将梁王这狗贼拽下来生啖其肉,痛饮其血。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裴舟也不再纠缠下去,回头朝高高在上的梁王冷冷瞥了一眼,眼中满是嘲讽之色。
好,这是他自找的
裴舟随即将手中染血的长剑举起,大声呵道“众将士听令”
“我们,宁死不屈既无退路,那便战”
“听主帅令战”
“跟他们拼了”
“杀”
下一瞬,两方兵将立即交战起来,厮杀肉搏的声音再度响起,大周将士跟着裴舟,抓着敌军的士兵二话不说便将人狠狠抹了脖子,脸上尽是视死如归之色。
若不敌,即便拼死也要给他咬下一块肉来
大周将士勇猛,各个皆不怕死,反而让云谷国的军士开始心颤。
城下空地布满了黑压压的人群,烟尘滚滚,鲜血狂飙。
好不容易将云谷国的一波兵士杀完,又有源源不断地兵力从密林中窜了出来,加入战争中。
大周将士即便能以一敌五,也断然没法应付高之数倍的兵力,只能咬着牙,抱着多杀一个赚一个的念头机械地打下去,如此才算不负大周。
他们为了这片土地,抛头颅洒热血,问心不愧
岑锦年听着底下源源不断的厮杀声,空气中愈发浓烈的血腥味在她身边环绕不断。
刀剑铿锵的声音不断激荡着她的耳膜,直至此刻,她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神色悲怆,面如死灰。
他们明明可以不用死的啊
身为罪魁祸首的梁王则面不改色,心满意得地将底下的情景全部纳入眼中。
眼瞧着裴舟他们渐渐不敌,忽然间,出现了转机。
沉重而又极有规律的脚步声忽然从四面八方响起,除了西南城内。
紧接着,便见身披大周盔甲的战士们擒着高高的旗帜,如带光芒,毅然出现在了他们跟前,各个面色激昂,恨不能将云谷国所有人一网打尽,在云谷国的人还晕乎乎不知发生了何事之时,已经加入了战斗中,取下了他们的狗命
大周的将士也茫茫然,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可不过片刻,他们便缓过神来,看着眼前的一切,几欲落泪。
他们,有希望了
随即喊杀声再度激昂响起,局势瞬间反转,这一回,他们当真要将云谷国打个落花流水
裴舟被包围着,在众多云谷国士兵中,施施然翻身跃起,一剑杀一人
看着眼前的场景,神色平静而淡然,不过,尽在囊中罢了。
而城墙之上的梁王看着陡然反转的局势,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他瞪大了双眼,看着下方的情景目眦欲裂,脸上肌肉不断颤动,双眸红得仿佛要喷出火来
他俯身在城墙上往下看,眼瞅着裴舟他们就要反败为胜,心中的怒火和恨意快要将他毁灭。
“这究竟怎么回事哪里来的援军”梁王双手握拳,狠狠锤在了城墙上,闷声骤响,他的拳头也浸出血来,顺着指缝流下。
一旁的女护卫见状,乍然惊呼出声“王爷”
然而不管梁王如何愤怒,眼前的一切他却再也无法改变。
没有多久,云谷国自知不敌,只能缴械投降。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旭日光芒洒落在地,万物都似镀了一层金辉,充斥着朝气。
看着眼前投降的敌军,底下的幸存的将士欢呼出声。
而躲在城墙之后的岑锦年,在经历了一番大起大落之后,心情终于跃上了天际。
她满含热泪地感受着胜利的喜悦,心中只剩下庆幸。
幸好,幸好,援军到了梁王没有得逞
裴舟坐在马上,温煦的日光打在他的侧脸之上,将他瘦削俊逸的脸阔弧度勾勒出来,即便身上满是血污,青丝凌乱,也依然挡不住他的英姿。
他朝周遭的将士们摆了摆手,同先前一样,不过一瞬,整个战场骤然沉默下来,从原先的乱糟糟,立即变得镇定有素,安静可闻。
裴舟朝站在城墙上仍旧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的梁王喊道“梁王,时至此刻,你还不认输吗”
他的神色坚定,一向都是运筹帷幄之态,如山般岿然不动。
梁王没有听见,依旧沉浸在这个打击当中,口中一直嚷着“不可能”,脸上满是青紫之色。
不过片刻,他便从先前的意气风发,沦落到了眼前的徐徐老人之态,头上青丝半数变白,锐利的眼眸隐隐多了几分疯魔之态。
见他不应,底下的将士们则没有那么好讲话了,想起方才拒他们入城门,害他们死了不少兄弟,一股熊熊怒火便立即从心头烧起,也不再顾忌起什么身份地位来。
更何况像他这样的叛国之人,罪该万死
“王爷,还不速速开城门迎接我等”
“呸,他给老子开城门,老子还嫌他脏了老子的回家路。”
“就你这也想造反倒不如回家垫着枕头睡高觉”
“他奶奶的,就他这熊样还想当皇帝老子告诉你,老子心中只认太孙殿下一个储君”
“那是”
裴舟静默地盯着城墙上的梁王,倒也不催促,总该有这一刻的。
不知过了多久,梁王才从这个打击中慢慢缓过神来。
他勉力挺直了脊背,面容枯槁,猩红的眼眸充满毁天灭地的杀意和愤恨。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
裴舟他怎么还不死
只要他死了,皇位就落入他手中了。筹谋多年,隐忍多年,他为的不就是今日吗
不过一瞬,他的思绪仿佛打开了一个方向,又有了新的主意。
不过,死好像过于简单了。
梁王弯了弯唇,隔着这长长的距离同裴舟相望。两人视线相接的那一刻,好似有火光迸发。
即便瞧不清彼此神色,但都知晓,他们都想让对方死
梁王往底下乌泱泱的将士望去,即便他再如何不愿承认,他也知晓,此刻他已然大势已去,再无回转之机。
不过,他还留了一个底牌。
梁王心中再度涌起迫切想要报仇的心情,仿佛有一腔热血在他心中不断搅动,他用舌尖舔了舔上颚,眸中满是狂暴之色,就连片刻他也快要等不了了。
他知道,现在的裴舟,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岑锦年的感情,所以,让他为了岑锦年一命换一命,这种事显然不靠谱。
不管如何,在江山面前,女人哪有江山重要。
不过,裴舟啊裴舟,纵使我登不上这皇位,我也要让你后悔一世,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梁王朝底下的裴舟望去,脸上充满讥笑和嘲讽,他大喊道“裴舟你可知晓,你那太孙妃岑锦年,如今就在我手中。”
“若不想她死,那便即刻自刎,不然”梁王阴恻恻地笑起来,“死的就是她了”
裴舟闻言,心中骤然一慌,脑海中许许多多的猜测疯狂涌了上来。
就连底下的将士,也忍不住一片哗然。
阿年她不是在京中吗前几日他才收到了密信,说她在京中好端端的,断然不可能现在就出现在西南。
所以,梁王所说之言,究竟是真是假
裴舟的脸色再度黑了下来,如玉的面庞升起了浓烈的杀意。
不过不管真假,他胆敢拿岑锦年来威胁于他,他都要他不得好死
而躲在一旁的岑锦年闻言,脸上血色骤消,浓浓的恐惧从心头升起,不断盘旋。
她咬了咬牙,嘴唇不住地颤抖。
她终究,还是要给梁王陪葬吗
她有自知之明,裴舟不会为了她,以命相抵。
可即便如此,在那被阴霾笼着的心脏中,仍旧留有一小块希望,揣着侥幸心理,希望能活下来。
她不知道裴舟会不会信她就在梁王手中,她只隐约猜得到,梁王所图,应当不会如此简单。
他想必也知道,此事的不可行性。
底下的高冽见梁王突然这般行事,赶忙凑到裴舟身边,同他道“主子,前两日属下确实收到了消息,太孙妃确实安安稳稳地待在京中。”
裴舟颔了颔首,心中的慌乱有一瞬间得到了缓解。
他敛了敛眉,脸上神色还是不可控制地残存着几分忧色。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却偏偏说不上来。
得不到他的应答,梁王继续催促,铁青的脸上带了抹迫切之色“裴舟你应还是不应”
裴舟不理会他,幽幽道“你既说阿年在你手中,为何不让她来见我”
梁王骤然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应声“太孙妃现如今就在我的府中被囚着,只需我一个号令,她便再也活不了”
顿了顿,他挑了挑眉,挑衅地看着他,“怎么,你不信”
岑锦年知晓,如若此时能站起来,出现在裴舟的眼前,她兴许能多几分活下去的机会。
可她如今完全爬不起来,这些日子她天天被下药,几乎没从床上离开过,四肢酸软,使不出半分力气来。
就连出声寻人救命,她都做不到。
难道,她当真就要这么死去吗
可她不甘,她真的不甘啊
眼见着梁王这般,裴舟心中愈发觉得所谓的岑锦年在他手中不过是个幌子,咧了咧嘴角,当即道“我不急皇叔尽可派人回去将阿年带过来不然,我怎能轻易相信皇叔说是吧”
见他始终不应,梁王顿时觉得不耐烦了,朝他大哄起来“你就说你应还是不应”颇有些歇斯底里的意味儿。
裴舟见状,更加笃定心中的想法,冷笑出声,一字一句道“我,不应。”
不待梁王继续纠缠,裴舟朝身后的弓箭手抬了抬手。
弓箭手立即迅速弯弓搭箭。
既然他不开城门,那他便自个儿攻下好了。
裴舟目光冷冷地看着城墙之上的梁王,如同跳梁小丑般,俊逸的脸颊同样淬了阴翳之色。
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当年他的父王和母亲惨死之事,到了今日,他终于可以替他们报仇了。
裴舟敛了敛眸,眼底翻滚着浓浓的恨意。
梁王,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举在高处的手指微微屈起,作势便要朝前打去。裴舟坐在马上,周身气势冷到让人心中发寒。
他弯了弯唇,为了能让众人清晰听见指令,特意加了内力,传到每个人的耳中,冷漠而又醇厚的嗓音骤然在空中响起。
裴舟阴沉出声“放箭”
密密麻麻的雨箭瞬间形成一个弧度,带着似雷劲风之势,淅淅沥沥地往城墙之上射去。
与此同时,“放箭”两字也清晰地传到了岑锦年耳中,心中最后一抹希望骤然被浇灭,如堕冰窟。
到了此刻,她知晓,这次是真的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她已经面临着必死之境。
逃,逃不掉,救,无人救,她只能等死。
岑锦年凄然一笑,只是,这等死的滋味当真不好受。
此刻她的大脑空空的,竟半点事情都想不起来。
人总说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放弃,可到了如今,她辛辛苦苦撑到了现在,却不知还能做些什么来自救。
她现在只觉好累好累,浑身上下都似灌了铅般沉重,喉咙的疼痛从未有一刻停止,便连呼吸都极度费力,她仅剩的力气开始慢慢消逝,再没有了什么动力。
她忽然间有些想家了,想阿姐,想祖母,想阿爹阿娘大哥他们
他们若是得知她死了,也不知会悲伤到什么样子。
就在岑锦年失神的片刻,城墙上的守卫立即举起盾牌,蜂拥过来,努力守着这西南城。
而梁王则被他身边的女护卫保护得好好的,围得水泄不通,毫发无伤。
源源不断的箭矢带着凌厉的杀意,如同急促的流星般,一股脑地全冲向了城楼上。
裴舟冷眼望着眼前的一切,眼瞧着梁王被人好端端地护在身后,不禁冷冷勾唇一笑,而后朝一旁的高冽看去,微颔了颔首,同他示意。
高冽立即会意,将他独属的弓箭取出。
银白色的大弓被他持在手中,在日光之下泛着粼粼光芒,食指中指并拢,利落地从一旁的箭桶中取出一支单独打造的羽箭出来。
而后将羽箭迅速搭在弓上,脊背挺直,朝着城楼上的梁王做瞄准势。
菱形般的箭尖锐利无比,日光照在箭头上,折射出彩色的光芒。
高冽暗叹,他这一手出神入化的射箭之术,今日倒是能重出江湖了。
主子当初为了留有底牌,曾勒令他不得射箭以示人,因而除了主子外,几乎无人知晓他习得一手好箭术。
他的箭从无虚发,百步之外,亦能穿扬。
高冽慢悠悠地瞄着梁王,不过有些可惜了,他倒是被人护得很好,竟寻不到半点射杀他的机会。
不过无妨,这般猛烈的攻势之下,他身旁那些人也挡不了多久,只要她们稍稍一松懈,那他的机会便到了。
梁王仗着自己居高临下之势,远眺之下,果不其然瞧见了那准备弯弓射杀他之人,不禁勾唇一笑。
很好
他要的便是如此。
随即抬头往身旁被人扶着靠在身上的岑锦年望去,因着她身旁聚了许多人,因而半点都没有暴露出来。
岑锦年不知晓他究竟要做什么,脸色苍白虚弱,唇上干干的,口渴感一阵强过一阵,头上阵阵发晕。
她想,即便梁王不杀她,她兴许也快要撑不下去了。
她想逃离,可她如今被人架着,完全动弹不得。
只能绝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城楼之下的裴舟同样静默地打量着城楼上被众人围着的梁王,他知晓高冽在寻找时机。
因而并不着急。
大仇即将得报,他的心中竟异常平静。
可莫名地,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却又分明查探不出来。
不过片刻,梁王身前的一个女护卫骤然被一支流矢射中,当即痛得弯下腰来,紧接着,又再度被另一只流矢射中,此刻她再也撑不住,立即倒了下去。
裴舟眼眸微动,不错,就是现在。
显然,高冽也如此想,随即,一只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的箭矢径直朝着梁王飞去。
箭矢速度太快,仿佛快要同周遭的空气摩擦出火光,凌厉万分。
梁王扬了扬嘴角,眼中疯魔之色愈发浓厚。
不错,就是现在
他要让裴舟,这辈子都活在悔恨和悲痛当中,永不安宁
紧接着二话不说,一把将一旁的岑锦年拽到了跟前,再将她的身体稍稍往上提了提,挡在了他的跟前。
电光火石之际,岑锦年只看到了眼前的视野飞速转换,再从旋转着的视野当中,眼睁睁地瞧着一支白色箭矢径直朝她飞了过来。
不知是因为她头晕的缘故,还是箭矢速度过快,她的眼前竟还出现了晃影。
她来不及反应,只有下意识缩小的瞳孔暴露出了她的惊恐。
所有发生的一切,不过就在一瞬。
而在尖锐的箭矢带着难以抵挡的速度射入她心脏的那一刻,岑锦年的大脑依旧一片空白,半分都想不起来当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骇人的痛意骤然从心脏出发,侵袭了她的四肢百骸,浑身的血流也好似被箭矢挡住,再也无法流动,身上的热意在迅速消逝着,浑身冰冷。
未等她反应过来,岑锦年的身后突然又多了致命的一掌。
梁王直接将她打飞了出去。
她的五脏六腑都因为这一掌而仿佛被震碎,灭顶的痛意再度袭了上来,一口鲜血骤然从她口中喷出。
她的身体接着跃过城墙,从高高的城墙往上坠下。
裴舟瞧见这一幕时,脸色骤然一僵。
可他的身体却比他反应得快,脚下狠狠踢了马肚,驱使着战马拼命往前冲。
在那人落下来的时候,他甚至瞧不清她的模样,可他只知道,要接住她,拼命接住她。
裴舟看着那个愈来愈熟悉的身影,心中不知是何种滋味,只仿佛感觉到,有人在用刀子狠狠地剜着他的心脏,一刀接着一刀,永不停歇。
他迅速运转起周身内力,飞身上去,死死盯着那人的身影,连呼吸都是停止的。
柔软的黑色衣袂翻飞,而后同他坚硬的银色盔甲相触。
裴舟接到了她,目光死死地落在她熟悉的脸上,充满惊恐和惧怕。
二人随即落到了地上。
汹涌不断吐出来的鲜血模糊了岑锦年的脸庞,她心前中的那支箭矢依旧稳稳当当插在她的心上,因着是黑色衣衫,所以全然瞧不出来渗出的血迹。
裴舟浑身都在颤着,看着眼前无声无息,如破碎瓷娃娃般的人,一时间竟是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大脑循环播放着的画面,只有眼前岑锦年糊了满脸血,双眼紧闭的面庞,鲜红到让人觉得刺眼。
他的耳朵嗡嗡响着,再也听不见旁的声音。
裴舟不知所措地看着怀中的人,连抱都不敢将她抱紧,生怕弄疼了她。
他抖着手想要替她擦拭掉脸上的血迹,可不知怎么回事,却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他猩红着眼,努力张开嘴想要喊她,可两片唇瓣一上一下地翕动着,愣是半天没有发出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颤着嗓子,嘶哑而痛苦地出了声“阿年。”难听至极,不复往日的煦和柔声。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有很努力地在码,尽力了叹气jg
今天算是爆更了吧,肝了一整晚。
明晚要考试,所以明晚就先不更了,不好意思感谢在20210630 22:07:4320210701 10:25: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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