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锦年自那日武太妃的寿辰过后, 回来便又休养了一段日子。
正当她思索着要如何继续进行下一步时,武黛如却是又让人找上了门来。
岑锦年坐在临窗的软塌上,听着武黛如宫中人的禀报, 心中暗想,这武黛如的宫规抄得倒是快, 如今竟能出宫门了。
“颜妃娘娘, 我家主子说了,近日天气正好, 特邀娘娘前往御花园赏花。”
这个身穿淡青宫装的宫女神情倨傲地看着岑锦年, 言行举止颇有些高高在上之感,就连看人的眼睛都是往上瞟的。
岑锦年倒是不在意她态度如何,只是暗自斟酌着, 这武黛如究竟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那名宫女见她久久不应,也丝毫不理会她,心中顿时窜起一股无名怒火。
她自幼跟在武黛如身旁,进了宫后, 谁人不是看在武黛如的面上对她毕恭毕敬,像岑锦年这般冷落她的还是头一回。
她不禁冷讽地勾了勾嘴角, “颜妃娘娘这是何意莫不是想推脱不去我家主子亲自派我来请娘娘,这可是头一份”
岑锦年的思绪骤然中断, 见这名宫女如此趾高气昂, 便不免抬了抬眸, 冷冷往她身上一扫,眼中冷意分明。
那名宫女见状, 顿时浮起一股屈辱感,脸色骤然变得微妙起来。明明她什么都没说,可只一个眼神, 便让她倍感压迫,憋屈得紧。
岑锦年想了想,才淡淡开口“既是贵妃娘娘相邀,那便去吧。”
她话音刚落,秋芙便忙喊了一声“主子。”眼中的担忧分明。
岑锦年也没有多解释,只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安心。
没有多耽搁,随即领了几个侍女,便往御花园中去了。
明福宫偏僻,走到御花园倒是费了不少时间。
不过好在岑锦年这些日子都在好好调养,因而身体倒比以前好了不少,不至于还没走到御花园便喘个不停。
御花园中修整精致,因着春日,诸多花都开得茂盛,娇嫩欲滴,花色相衬,瞧着倒是颇为不错。
还未走近,远远地便瞧见了凉亭中,一个穿着华服,头上朱钗璀璨,妆容精致的女子坐于亭中。
见她走来,武黛如立即露出喜色,直起身来,上前迎接她。
岑锦年心中惊讶,这武黛如是打算改变战略,想换个法子整她么
果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见岑锦年走到她跟前,武黛如立即笑意盈盈地牵起她的手,柔声喊道“妹妹。”
岑锦年闻言,骤觉身上的鸡皮疙瘩正层层往外冒出,瘆人得很。
虽说武黛如已经极力让自己显得和善,只是她本就是傲慢之人,眉眼间总有一股傲然存着,因而如今看来倒是颇显违和。
岑锦年不动声色地将自个儿的手抽了出来,朝她屈膝福了福身“见过贵妃娘娘。”态度不冷不热。
武黛如嘴角笑意有一瞬间的僵硬,很快又恢复了过来,收起了手,没再牵她,脸上笑意依旧浓烈。
“妹妹身子虚,不必这般多礼。”武黛如朝她招了招手,“来,咱们先坐着。”
待二人落座,岑锦年也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道“不知贵妃娘娘有何要事”
武黛如亲自倒了杯茶,递到她跟前,笑道“能有什么事啊这不是看妹妹身子弱,日日待在宫里头,恐闷坏了,这才想着把妹妹喊出来散散心嘛”
“是么”岑锦年抬眼看她,浅浅笑道“那倒多谢娘娘一番好意了。”只是这笑意丝毫不达眼底,眸中带了淡淡的冷意。
武黛如轻轻应了一声,“妹妹家人皆不在京中,若是有何麻烦事,大可来寻我这做姐姐的。”
话落,她又突然叹了声气,脸上浮现出几分失落,“唉,我虽是贵妃,可在这宫里头啊,却是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我瞧妹妹性格醇厚温良,便想着同妹妹交好,也好做个伴。”
“不知妹妹可愿意,与我这个姐姐交好”武黛如的声色带了几分小心翼翼,还有担忧,似是生怕岑锦年会拒绝一般。
岑锦年笑了笑,“贵妃娘娘说笑了,娘娘身份尊贵,如此一来,恐是皎珠高攀。”
如今倒是姐姐妹妹叫得亲热,谁晓得她心里又在打什么算盘呢
武黛如闻言,立即睁大了眼睛,不赞同道“怎会既是姐妹,又何须在意这些虚的东西。”
岑锦年仍旧浅浅笑着,没有应她。
武黛如见状,又不免叹起气来,脸上失落更甚,起身往一旁走去。
这凉亭旁,有个莲湖,微风拂过,倒是颇为凉爽。
岑锦年见她浑身散发着忧郁,垂眼看着眼前的湖面,满是伤感地诉说起来。
“妹妹可能不知晓,我在这深宫中,除了姑母是真心待我好以外,其余人皆视我为眼中钉,而皇上也不怎么踏足后宫,这日子,委实过得难受。”
岑锦年暗暗思索一番,不禁扬唇笑了笑,这武黛如若是没有武家护着,依她这智商,想来也很难在这后宫中立足。
心中虽是这般想,可还是将嘴角压下,抬脚往她身旁走去,随即拍了拍她的肩,语气伤感地说道“我明白,娘娘心中自是委屈的。”
武黛如察觉到身旁人的安慰,倒是更加伤感了,不免捏起帕子,掩面泣了几声,可眼中却是泛起了一抹狠意。
“可不是这宫里头的人,各个心怀鬼胎,日日都得提心吊胆地活着。”
岑锦年嘴角抽了抽,这心怀鬼胎地,说的不就是她自个儿嘛。再者,她武黛如若是还提心吊胆地活着,那旁人大可不用活了。
虽是这般想,不过还是佯装着安慰了她几句。
正当她还想再说些什么时,突然不小心瞥见不远处的假山后面,好似有个身穿明黄衣袍的人走了过来。
果不其然。
武黛如显然也察觉到了,面色骤变,突然死死拽住她的手,情绪激动起来,眼中布满狠戾,悲戚吼道“颜皎珠,你太过分了”
岑锦年这,转换得有些快。
“本宫好心好意邀你前来赏花,你就是这般侮辱本宫的吗”
岑锦年的手被她攥得生疼,细弯的眉毛立即拧了起来,“娘娘可莫要血口喷人。”
她想把手抽开,奈何武黛如将她攥得死死,她力气不够,竟丝毫动弹不得。
她还在挣扎着,武黛如却是突然同她换了个方向,背靠着亭栏,邪邪一笑,尖叫一声,而后径直往身后的莲湖倒去。
岑锦年佯装着伸手去拉她,可人已经“扑通”一声,掉水里了。
武黛如在湖中扑腾着手,口中一直在叫嚷着“救命”,而立在一旁的宫女则立即跑了过来,大声喊道“贵妃娘娘落水了快来人啊颜妃娘娘把贵妃娘娘推落水了”
不一会儿,便有太监跳进了水中,欲将武黛如救出来。
岑锦年立在栏杆前,看着落水的武黛如,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想法,本来还以为她能有些什么高级一点的手段,结果竟然就这
虽然心中疲惫,可还是得提起心神来,准备应付接下来的事情。
裴舟站定在不远处,身后跟着一众太监,他就这般静默地望着,面无表情,眼中带了淡淡的讽刺。
莲湖那边已经闹做一团,而裴舟仍旧不为所动。
一旁的老太监见状,眼珠转了转,斟酌了一番而后开口“皇上,那头好似是贵妃娘娘落水了,您要不要去瞧瞧”
裴舟没有出声,却是侧头往这老太监瞥了一眼,眼神冷厉,不带一丝感情。
那名老太监心中顿时突了一下,有些慌。
想了一会儿,却还是迈步往莲湖旁走去了。
裴舟到时,武黛如已经被救了上来,全身湿漉漉的,头发凌乱,满身狼狈,身上披着件披风挡着,正剧烈咳嗽着。
而颜皎珠则站在了一旁,神色十分淡然,丝毫不惊慌。
她就这般平静地站着,脑海中再次浮起那日寿宴上之事,再见到颜皎珠,裴舟心中总觉得好似又多了几分熟悉感。
见他过来,众人赶忙行礼。
裴舟也不说话,就这般冷眼看着。
武黛如见他过来,赶忙告状“皇上颜妃她”抬手指向岑锦年,眸中尽是委屈,“竟敢对臣妾出言不逊,还推臣妾落水,求皇上为臣妾做主啊”
说着说着,武黛如便委屈得落下泪来,眼眶通红,再加上她如今这幅狼狈模样,更显得可怜了。
裴舟就这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眼打量,不置一词。
武黛如的哭泣声一直不停,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裴舟反而看向一旁镇定自若的岑锦年“颜妃,你可有何话要说”
岑锦年闻言,忙朝他福了福身,淡然道“皇上明鉴,贵妃娘娘是自个儿落的水,与臣妾无关。”
武黛如当即瞪大了眼珠,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随后又凄凄惨惨地看向裴舟“皇上莫听她的,颜妃推臣妾落水,证据确凿,周遭皆是人证。臣妾不过是见她体虚,想着将她唤出来散散心罢了,谁曾想这一番好心,全喂了狼,并且,她竟还骂了臣妾,各种侮辱之词,实在难以入耳”
裴舟看向一旁的岑锦年“可有此事”
岑锦年摇了摇头“并无。”顿了顿,解释道“贵妃娘娘差人唤臣妾来御花园散心确实不错,可在这期间,臣妾认为,臣妾与她确实相谈甚欢,可是”
她抬眸看了裴舟一眼,似是有些犹豫,不知当讲不讲。
裴舟朝她瞥了一眼,冷然道“但说无妨。”
岑锦年点了点头,“臣妾偶然瞥见皇上自不远处的假山而来后,贵妃娘娘竟骤然变了脸色,死死拽着臣妾的手,似是发了狠般,而后便自个儿往莲湖中跳了下去,臣妾虽想拉住她,可奈何”
话落,她不免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说罢,岑锦年还将手伸了出来,手腕上的两道红痕赫然暴露出来,红痕之上还多了几分青紫,在她白皙的手腕上显得触目惊心。
武黛如见状,立即大声反驳“你胡说皇上切莫听她片面之词”
裴舟却没有理会武黛如,目光落在岑锦年泛着青紫的手腕上,莫名觉得有些碍眼。
恍然想起,以往岑锦年若是不小心磕了碰了,总会眼泪汪汪,十分娇气地同他说“疼”,她这人,最受不得委屈。
思及此,裴舟不禁怔了怔,不知为何,只要一瞧见这颜皎珠,他总会不自觉地想起岑锦年来。
岑锦年见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手腕上,而后便漫不经心地将手收回,没有再看他,态度颇为冷漠。
武黛如见裴舟没有理会,心中愈发委屈,对岑锦年的恨意也愈发浓厚。
“皇上”武黛如哭嚷着,“求您为臣妾做主啊”
她的哭嚷将裴舟唤回了神,裴舟冷眼朝她看去,脸上十分不耐。
“武黛如,此事究竟如何,你自己清楚,若是再这般无理取闹,将朕惹恼了,莫说太妃,就连武家都保不了你。”他的声音冰冷一片,脸色沉沉。
“还有,朕究竟为何会经过此处,你也不是不明白。”话落,裴舟便往刚才一直明里暗里劝着他往御花园走的老太监瞥了一眼,眸光阴翳,意味深明。
那名老太监立即被吓得浑身冒冷汗,脊骨发凉,脸上布满惊恐。
武黛如本想再哀嚎几声,可乍然闻言,心中立即浮起一抹慌乱,他怎会知晓这些
裴舟却是懒得理会这些人了,甩了甩袖子,正欲离开。
可刚一转身,目光却偶然瞥见一旁静立地岑锦年,竟精确捕捉到了她冷漠盯着他的眼神,不过一瞬,她又自然而然地移开了。
可裴舟心中,还是止不住地一惊。
她的神色淡漠,目光冰冷而没有波澜,犹如一潭死水,激不起半点涟漪。
脑海中豁然浮现出,那日西南城下,岑锦年倒在他怀中,神情冰冷,目光死寂的模样,二者竟奇异地重叠起来。
裴舟怔怔地睁大了双眼,心跳开始渐渐加速,如擂般响动着,他的脑海不可控制地浮起一个荒唐的念头。
他的身体不禁开始轻轻颤动起来。
明明想转身看她一眼,身体却仿佛有千般丝线,紧紧纠缠着他,让他动弹不得,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心底还莫名夹杂着几分恐惧。
若不是,那又该如何
他就这般怔怔地站了许久,周遭之人见状,虽不知他此欲何为,可同样不敢惊扰于他。
不知过了多久,裴舟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颤抖着开了口“颜妃随朕过来。”不知何时,他的眼眶已猩红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想了很久,已经写到了这里,还是不换男主了,不好意思。感谢在20210720 22:06:0320210721 22:13: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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