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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相似
    武黛如看着对面神情略带迷惑的岑锦年, 心中却有股气在憋着。

    即便她颜皎珠从未得到过皇上宠幸,没有同她争宠,可她那双眼睛要一日留着, 那便表明会是她的威胁。

    毕竟她那双眼睛,同故去的锦仁皇后太像了。

    她不敢保证, 哪天裴舟会不会因为一双神似的眼睛, 而将对锦仁皇后的思念转移到她身上。

    所以今日,她定要让颜皎珠在所有人跟前失了脸, 她要让颜皎珠在皇上跟前, 不再留有一丝一毫的好印象。

    武太妃乍然听见武黛如提出这种要求,虽心中疑惑,这颜妃向来身子骨不好, 走两步都会喘,再让她贺寿什么的,当真可行

    可武黛如都已经当面提出来了,她总不能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便自家人的脸, 因而点了点头,便应下了。

    “既如此, 那便让颜妃出来给哀家贺个寿吧。”武太妃淡淡地瞥向一旁的岑锦年,语气中带了些许强硬。

    此时刚舞完一曲的嫔妃发现不管自己如何卖力表演, 仍旧不能吸引皇帝的注意力, 脸上骤然浮出几许失落, 但碍于这是在寿宴上,也不好表现得太明显, 得赶忙退下。

    岑锦年见状,便明了,这武太妃同武黛如铁定是站在同一阵线上的, 虽不知晓她们为何要针对自己,但如今已点到了自个儿,也得直起身来,规规矩矩地朝上方的武太妃行了个礼。

    “回禀太妃娘娘,今日是太妃娘娘的寿辰,臣妾理应不能搅扰娘娘兴致,可奈何臣妾自幼患有心疾,却是不大适宜过于劳心劳神。”

    岑锦年不卑不吭地应着,声色淡淡,略垂着头,因而并未让旁人瞧见她眼底的不屑和冷漠。

    而一旁正自顾喝着酒的裴舟,乍然听见这道声音,举着琉璃银盏的动作却是骤然一僵,反倒是一反寻常,竟抬头往底下之人看去。

    他的目光落在底下的岑锦年身上,眸光深邃,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为何她说话的语气,莫名让他觉得有种熟悉感

    这是何人来着

    裴舟一时间想不起来她是谁,不禁蹙了蹙眉,向来冷厉的双眸浮现出一丝疑惑。

    他努力回忆了一番,才隐约想起,好似是那个替妹进宫,患有心疾的颜皎珠

    一旁的武黛如察觉到裴舟竟破天荒地关注起底下的事情来,脸上神色又沉了几分,咬了咬牙,心中泛起不满,看来,还是得尽早除去这颜皎珠。

    即便她患有心疾,活不了多少年,她也无法忍。

    所以,此刻她更不能放过她了。

    武太妃见她如此婉拒,想了想,也不好再为难于她,刚要点头,可底下的武黛如却是再度出了声。

    “可几年前,本宫曾见你在你父亲宴席上舞过一次,当时既能舞得,缘何如今舞不得”武黛如冷冷地盯着她,一看便是不想就这般轻易地放过她。

    “怎么还是说,在你看来,太妃娘娘还比不得你父亲了”

    岑锦年闻言,心中不禁咯噔了一下,她倒是不知,原身何时在她颜父寿宴上舞过,毕竟她不可能完全知晓原身以前发生过的所有事。

    更何况,如今武黛如都这般说了,不管她跳没跳过,她都会是跳过。

    她分明是想看她下不来台。

    脑海中的所有思绪一闪而过,下一瞬,岑锦年便当机立断做出了回应。

    “回太妃娘娘,臣妾万万不敢有此等想法。前些日子,臣妾方心疾发作,若此时登台舞一曲,极有可能体力不支扫了娘娘的兴。”岑锦年顿了顿,眼珠转了转,道“不若臣妾便替娘娘奏一曲,以恭贺太妃娘娘寿辰。”

    武太妃见此,便端了脸色,冷然道“如此也好。”

    武黛如见自己计谋得逞,心中顿时浮上一抹窃喜,再抬眸悄悄往上首的裴舟看去,见他早便收回了目光,不再关注岑锦年,方提起的心,又缓缓落了下来。

    她是不会相信,裴舟会对颜皎珠生出任何兴致的,至少现在不会。

    并且,她记得,前不久颜皎珠才心疾发作,从鬼门关中死里逃生,她就不信,她还有那个体力来完完整整奏一曲。

    明眼人自然也瞧得出来武黛如故意针对颜妃,但她们自身都难保,谁又敢轻易对上武黛如,因而也能坐观她们二人相争了。

    更何况,若是武黛如落了下风,她们自然心中暗爽,若是颜皎珠落了下风,她们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总而言之,看戏就完了。

    岑锦年坐在殿中架着的古琴旁,看着眼前的古琴,抬手试了试音,音质清澈流畅,完全不掺杂一丝杂音,倒是不错。

    岑锦年正欲抬手拨弦,而一旁的武黛如却骤然出声。

    “本宫记得,颜妃弹得最妙的一手,应是那曲战时明月吧,不若便奏这曲吧。”

    武黛如勾了勾嘴角,朝她睨了过去,神情傲慢。

    岑锦年动作骤然一顿,心中觉好笑,这武黛如是没完没了了

    还什么战时明月,她是疯了吧,在寿宴上弹这种。

    抬眸往上首的武太妃看去,见她的神色亦不太好,看向武黛如的目光略有不满,而那武黛如正兴致高昂地看着她,巴不得她赶紧弹这个,好在众人面前出丑。

    她沉思了一番,却是没应,而此番落在武黛如的眼中,却是她在犹豫,心虚不敢应下,心中更加自得。

    岑锦年稍稍斟酌,才轻启红唇,道“太妃娘娘,您意下如何”

    武太妃蹙了蹙眉,想了想,还是不忍驳武黛如的面子,“便依贵妃所言。”

    岑锦年颔了颔首“臣妾明白。”

    武黛如心中愈发欢快,脸上笑意更加分明。

    这什么战时明月不过是她胡诌的罢了,这首曲子弹奏难度极大,就连她想完整地弹完一曲,也是磕磕碰碰的,且不说此曲还极为劳心劳神。

    一想到待会颜皎珠出丑的模样,她心头的欢快便止不住。

    岑锦年没有再理会众人的目光,凝了凝神,脸色正正地看着眼前的古琴,下一瞬,便抬手拨弦,清澈明亮的琴音立即从她指缝间泄了出来,瞬时抓住了在场众人的耳朵。

    裴舟原是没有再关注这颜妃,对于底下人的兴风作浪也丝毫没有所谓,不过,自她这琴声出来,他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暗道,倒是有几分本事,看来,这武黛如是脸不成反被脸了。

    嗤。

    裴舟仰头将杯中酒饮尽,神色嘲讽。

    小把戏,无趣。

    岑锦年此时已经完全感知不到外边的人看法了,她的所有心神全倾耗在了这战时明月中。

    自她穿过来,虽说极为佛系,可该学的,她也没有落下。

    光是战时明月这首曲子,当初她就练了不下三个月,为精益求精,因她不喜欢半途而废。

    是许久不弹,倒是略觉生疏了。

    更何况,她鲜少在裴舟跟前弹过琴,战时明月这首曲子他更没有听过,因而她倒也不觉得裴舟会起疑。

    琴声起初欢快而明亮,犹如那广袤天空之上,倾泻下来的皎洁月光。

    可渐渐的,琴声却愈发激昂,声声如战鼓,仿佛每一个节点都落在了人们的心上,牵动着众人的心弦。

    接下来,琴声更加高昂,仿佛战争到达了最高潮的端点,声声急迫,带着剑拔弩张,誓死拼搏的意味儿,仿佛即便就此埋骨疆场,也在所不惜。此时的高空明月,也好似蒙上了一层黑云,黯淡起来。

    慢慢的,琴声由急入缓,低沉而忧伤,多了几许悲凉的意味儿,战场上鲜血淋漓,尸体遍布的悲怆画面仿佛就这般铺开在众人眼前。天上那一轮明月,原先被乌云笼罩,此刻却是慢慢的露了出来。

    岑锦年全身心地沉浸在曲子中,就连她也仿佛被带入了当初在西南城上的那个场景之中,苍凉而悲壮,让人心生恐惧和敬畏。

    武黛如本想看她笑话,却不曾想她竟果真会弹这首战时明月,脸上神色顿时变得黑沉,犹如染了墨汁,浑身上下散发着压抑的气息。

    她狠狠磨着后槽牙,死死瞪着眼前的颜皎珠,仿佛吃了屎般,让她难受至极。

    而坐在上首的裴舟,原是懒得理会底下的事情,可岑锦年弹至一半,他却莫名抬了头,目光往底下扫去,瞬间瞧见了坐在殿中央的颜皎珠。

    他的神色骤僵,方才还无情嘲讽的冷笑顿收,目光闪烁,就这般死死地看着底下的人,丝毫不敢眨眼。

    裴舟攥紧了手中的酒杯,薄唇紧抿,沉寂已久的心门,仿佛被人扣了扣,激起阵阵波动。

    为何,她如今的举止神态,同他的阿年那么像,就好似,他的阿年此时此刻就在他的跟前一般。

    阿年。

    裴舟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将这两个字放在心中喃喃念着。

    他就这么痴痴地看着底下的人,一动不敢动,也不敢轻易有什么动作,生怕眼前的景象就这般被散了。

    而时时注意着裴舟动作的武黛如,察觉他已经被颜皎珠吸引,愈发气恼,脸上神色快要黑得发紫。

    岑锦年则完全没有察觉到周遭动静,弹这首曲子已经极为耗费她的心神,如今到了收尾之际,她更加不能分心,咬了咬牙,强撑着身体的不适,也要将它弹完。

    曲音渐落,最后待岑锦年收了手,殿中之人仍沉浸在曲中,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岑锦年则收了手,小幅度地喘着气,额上青筋突突地跳着,沁出冷汗来。

    此番下来,着实累人。

    空气寂静了一会儿,不过片刻,便有如潮的掌声响起,声音如雷,各个神色激动,无不拜服于这首妙极的战时明月下。

    岑锦年直起身,朝上首行了个礼“太妃娘娘,臣妾献丑了。”

    武太妃虽说不满这支曲子,但岑锦年弹得,却是极为不错,便点了点头,道“确实不错,哀家新得了副南海玛瑙首饰,便予你了。”

    “多谢娘娘赏赐。”

    武黛如见自己没有将人的面子给落了,反而让她得了赏赐,觉心头异常暴躁,气得她恨不得此刻便让颜皎珠永远消失在她跟前。

    岑锦年径直回了原位,待坐下那一刻,这才终于歇了口气。

    接下来,应当再没别的事了,这宫里头,着实不好待。

    岑锦年又赶忙喝了两杯茶水,歇了好一会儿,这才觉得方才那股不适感消散了许多。

    是,她好似察觉到,有道目光正死死盯着她,带了股浓烈的炽热,自她左上方的位置传来。

    岑锦年略微思索,脸色骤然一僵。

    他应当认不出来她才对。

    她攥了攥裙摆,心中有些慌乱。

    不,不对,以前的岑锦年确实死了,而现在活着的,有颜皎珠,所以,他是万万认不出她来的,即便认出来了,她也可以矢口否认,毕竟这种事情,有几人敢信。

    这般一想,岑锦年便又安定了下来。

    想了想,还是转头朝裴舟看去,目光骤然同他的视线对上。

    她的神情淡然,并未带有别的情绪,甚至还装模作样地同他颔了颔首,不过一瞬,便又回过头来,不再理会。

    反倒是裴舟,起初还死死地痴望着她,可在目光对上颜皎珠冰冷的面容之时,眼中的亮意骤失,心中那来不及道明的希望也瞬间消散。

    他收回了视线,目光黯然,有些失魂落魄。

    不禁冷笑着想,是啊,他的阿年,早就死了,死在了五年前。

    甚至,是因他而死。

    每每思及此,他的心脏,还是止不住一抽一抽地疼。

    裴舟失神地坐了会儿,便没有再留,径直起身往殿外走去,背影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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