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掉一颗毒瘤,下面还有千百株毒瘤。”卫以珩摸了一把他的头“但总算可待。”
官场之事盘根错节,迟迟不动季环离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没了他,下面的毒瘤就没人管得住。
“朝廷上的事我不懂,反正保季之陌一命也算是无愧于心了,”容池临耸肩“我现在就想尽快帮你把奇虎牌找回来。”
“不必找了。”卫以珩长叹一息,牵起他一只手“没它我们不也好好的。”
容池临固执道“我弄丢的我当然要负责,况且他们那么强,落到别人手里真是大患。”
“真的不用了。”卫以珩抵住他的额头“朕就想跟你好好的。”
“说的就跟找到了就不能好好的似的。”容池临嗤笑一声“我尽人事听天命总好了吧。”
卫以珩点点头。
“说起来没几天就过年了啊。”容池临把梅花放到鼻尖上闻了闻“你答应我的事情没忘吧。”
卫以珩轻吻他的指尖“自然没忘。”
“如果那时候很太平的话我想住一晚客栈,第二天就回来也成。”
卫以珩不解“非要住那么一晚作什么。”
容池临耸耸肩“我没住过啊,总想体会一下是什么滋味。”
卫以珩听了,半天没做声。
容池临等着,没听到动静,侧头看他“不行就算了,我知道时期特殊,以后再去也”
“行。”卫以珩笑道“你所有没做过的事,朕都会带你全都尝试过。”
容池临笑颜如花“你说的哦,不准反悔。”
“不反悔。”卫以珩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一触即分“本来是想当做惊喜的,但是朕想让你多开心几日,如若这几日就能尘埃落定,朕就提前带你出去玩,多玩些时日。”
容池临心里暖暖的,笑道“在京中用不上多少时日。”
“不在京中。”
“什么”
卫以珩看着他,眼中似有繁星闪烁“去丰南、淮青。”
“啊”容池临眼睛睁圆了,两个字在他口中不停地咀嚼,似乎很难相信“丰南、淮青”
丰南离京城不远,走水路脚程快的话大概也就
三天的路程,但是淮青就很远了,再快也得日,但是极美,据说有一连理桥,有情人一同走过系上红线便能恩爱到老。
“没错。”卫以珩道“去丰南过新年,去淮青过元宵,为你庆生。”
容池临似在鹦鹉学舌“庆生”
他鼻子发酸,他根本就不记得自己生辰是在什么时候,早就忘了这事。
容池临吸了下鼻子“我都不知道我的生辰,你原来一直记得啊。”
“朕特地派人去恒德查的,说来也巧竟是和元宵节同一天,到时候全天下的人都会给你庆祝,开不开心。”
容池临用力点头“嗯”
“怎么谢朕”
容池临认认真真的想了想“看你这么好的份上,今天你未经允许亲我我就不算你钱了。”
卫以珩撇撇嘴转身离开,容池临立刻追上去“那我们具体要去什么地方呢,会坐船吗,要出去多少天啊,还有还有,我们要带很多人吗,政务怎么办”
“秘密。”
“哈”容池临随着他走出梅园“你就别吊着我了呗。”
今日是个好天气,万里无云,监斩台早已被百姓围得密不透风,甚至有其他地方的百姓听到消息特地赶来围观,季环离一生作恶,百姓哀怨,如今终于恶有恶报,平了众怒。
“死得好啊,这京城里不知道有多少恶官打着他的旗号行恶呢”
“你不知道,这狗贼忒不是人,前年有个小娃娃路上拦住了他爱的车架,说他手底下的人强抢了自家阿姐,狗贼当天还笑呵呵的,当街把那小娃娃抱起来,又哄又赏的,还当众斩杀了那个下人。”
“这事我知道,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据说过了没多久那个小娃娃的父亲就喝醉了酒耍酒疯把一家人全都给杀了,那叫一个惨啊”
“屁你们都不知道,我们两家住得近,我当夜都看到了有黑衣人往隔壁去,那分明就是季狗贼杀人灭口”
“说起来那夜我也听到了奇奇怪怪的声音这些你一直压在心里都快变成心病了,可怜那一家人,穷苦了大辈子竟然惹上这种豺狼,那小娃娃不过八岁年纪。”
附近的人一阵唏嘘,有人道“皇上有眼啊,日后终于能有好日子过
了。”
“那可不,咱们皇上那可是厉害的不得了,我觉得要不了多久咱们就能一统天下”
“不过话说起来,皇上也到了成婚的年纪,怎么还后宫空置”
有人意味深长的笑“哪里空置,那不是还有个容公子呢吗。”
“说起来三个月前坊间还有传闻说平康王曾劫持了容公子,到底是真的假的啊”
“都这么久了你管那些做什么,再说了宫里的事哪是咱们寻常老百姓能搞明白的。”闲谈间监斩台上鼓声响起“快看快看,开始了”
午时已到,囚车行过菜市口,烂菜烂叶挂的到处都是,季环离带着枷锁走下囚车,一颗鸡蛋顿时砸在他的头上,伴着此起彼伏的咒骂声,“不许乱扔东西”士兵呵斥着围观群众,可声音却如泥牛入海一去不回。
季环离一言不发的走上法场,鸡蛋顺着头发流到胸口,季环离跪在法场正中,向人群里扫了一圈又一圈,确定没看到熟悉的身影才松口气似的低下头。
太阳正是刺眼的时候,季环离眯了下眼睛,抬头往天上看了一眼,又不放心的看向人群。
之陌,你千万不要来。
爹唯一的遗愿就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监斩的是当朝太师,年岁已高,捧着诏书一字一句的念着,季环离一句都听不进去,人之将死过往的种种都浮现在眼前,一生结束才如大梦初醒,这一辈子图的是什么
到头来臭名昭著死无全尸,就连自己的孩子都生死未卜,落得个满门抄斩的罪责。
“时辰已到,开斩”
刽子手端起酒碗喷在大刀上,有一半洒在了季环离的身上。
季环离出声“且慢。”
太师脸色骤沉“怎么了”
季环离依旧看着人群“临死前想讨一口酒喝,省的一会太疼。”
太师不耐烦的允了,士兵把酒碗送到他嘴边,季环离一饮而尽,酒喝在嘴里是辣的,流到心里是暖的、苦的。
太师道“还有什么遗言就尽快说,以后脑袋分了家可就再无机会了。”
季环离闭上眼睛“没了,动手吧。”
要说遗憾,或许就是这辈子总在忙着往上爬,从来都没好好陪陪自己的女儿,让她先失去了母爱,又感觉
不到父爱,说起来,他都记不清之陌小时候长什么样子了。
刽子手高高举起屠刀,刀刃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继而用力挥下。
与此同时,京内一间十分不起眼的草房中哭嚎声迭起,季谦和一身破布衣裳死死地抱住季之陌,浑身都在颤抖,青筋暴起“不可以,不可以”
季之陌一身狼狈,尖锐的咆哮“你放开我,你别管我”
“季之陌”季谦和心如刀割“我们今天绝不能去,你听哥的话行不行”
“可那是我爹啊,那是我爹啊”季之陌突然向后撞“我怎么可能不去见他最后一面啊”
季谦和腰撞在桌子上,顾不上自己的疼“那也不行”
季之陌猛地甩开他“他是我爹,他不是你爹你当然不会去,你根本就不在意”
“啪”季谦和这辈子第一次想要打这个他疼到骨子里的妹妹,可是最终巴掌也没能落下去,反而打在自己的脸上,他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冷静了吗”
季之陌摔在地上仍在哭着,季谦和跪在她面前,声音哽咽“哥不让你去不是不在意,而是今天肯定重兵把守,我们去了就是自投罗网,之陌,哥就是想要保住你,哥不能再让你出事了,等过了这阵子,哥和你一起去祭拜咱爹好不好求你了,你这样让哥怎么活啊”
季之陌仍在哭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声嘶力竭的晕死过去。
季谦和将她放到屋子里唯一的一个小木床上,取来雪给她敷肿成核桃的双眼。
半夜的时候,季谦和端来白米粥,才看到她双眼空洞的盯着顶棚,他走上前将她扶起来“你都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多少喝一点好不好。”
季之陌看了他一眼,仍是摇头。
“就算是为了哥。”
季之陌看了他半响,终于接过碗喝了一口,她在雾气中抬起头,冰凉的指尖摸上季谦和的脸“还疼吗”
“不疼。”
“哥,对不起。”季之陌小声抽泣“都是我不好。”
“不怪你,不是之陌的错。”季谦和把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有哥在,都会好的。”
季之陌苦的越发厉害“我们再也没有爹了。”
季谦和不知道要怎
么安慰她,只能不停地摸着她的头,眼泪无声地落在她的发丝上。
第二日天还未亮的时候季谦和便出门去,直到天明才提着一只兔子回来,季之陌坐在屋子里仍在发呆,他走上前去把兔子给她看“看哥抓到了什么,晚上烤给你吃。”
季之陌伸出手摸了一下兔子的皮毛“真好看。”
看着她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脸季谦和鼻子一酸,尽力扬起一个笑“之陌要是喜欢的话养着也行。”
“我们连自己都养不活了怎么养它。”季之陌摇摇头“你以后别冒险出去买东西了,太危险了。”
这里离菜市口远,买东西见到的人也多,一来一回实在是太过危险。
“哥身手好,不怕。”季谦和叹了口气“是哥没用,让你还得跟着哥受苦。”
季之陌凄婉一笑“挺好的,还有肉吃呢。”
京城中巡防的士兵越来越多,排查的范围也越来越大,季谦和带着季之陌换了不知道多少个地方,房子越换越破,兜里的银钱也见了底。
“城门看的紧,要是能出城就好了。”季谦和看着空掉的米缸愁眉不展,回到屋子里看着桌子前坐着的纤细人影,问道“之陌是不是饿了”
“才一顿不吃,不碍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