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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怀抱(一更)
    月光淇凉。

    颜皓安道完, 看着面前人眸底晃晃的迷茫,心下明了。转开眼, 讽刺地弯唇轻声自语。

    “太子啊太子看不出竟然能如此坐怀不乱,呵呵。”

    颜皓安随手顺了块檐瓦上的碎石头,掷到远处。

    石子落在庭院上,发出夜深寂静中的第一声嘈响。

    唐泱泱下巴托在膝盖上,盯着隔着一座庭院的灯笼。

    灯笼幽幽的烛光,像也困乏了一样,不住地随着夜风摇曳。

    唐泱泱又打了个哈欠, 脑袋靠在膝盖上,眼皮已经耷下。

    “困了还不回去睡”

    颜皓安手里把玩着石子, 侧眼看她。“你等他做什么,他今夜要是没回来, 你要在这里等到天亮不成”

    “自古美人乡,可是英雄冢。”颜皓安笑。

    唐泱泱揉了下眼, 强撑起精神。

    “殿下今日的药还没喝”

    “药”颜皓安挑了下眉, “他需要喝什么药”

    唐泱泱把脑袋侧靠在膝盖上, 长睫遮盖着眼, 想眯会“殿下身子不好,有心疾在身。”

    颜皓安了然。“不愧是他。”颜皓安讥嘲,“呵你家殿下若是有疾, 怕是这世间就无一个健康之人。”

    然而,唐泱泱并未听清他在说什么, 已经半睡下了。

    毛茸茸的脑袋侧枕在自己的膝盖上, 微嘟粉嫩的小唇微张,夜风吹来,长卷的睫毛像把扑灵的小扇子, 乖顺垂卷在白皙的小脸上。

    颜皓安盯着人半会,忽叹了声气,“真是没有防备心”

    而后撇开眼,转而看头顶的月。颜皓安目光幽幽,“看来平时没少被楚修胤占便宜啊”

    裕王府的朱门忽打开。

    檐瓦朦胧灯笼光下,照在一披着玄紫氅袍走进来的的高大身影上。

    白底绣鹤锦靴踏进庭院,银边兽纹袍脚随着凉风拂动曳起。墨发飞扬间,一张满是寒霜的脸忽敏锐抬起一双凌厉的凤眸,眸底阴鸷沉沉,遥遥同檐瓦上之人冷冷对视上眼。

    颜皓安嘲讽般地勾起一边唇,而后移开目光,缓缓看向身旁已经睡熟过去的人。弯腰,俯身,抱起。

    当感觉到裹着杀气的暗器即将横飞而来。

    颜皓安丝毫未所动“臣胆子小,胳膊受惊就使不上劲,万一松了,这高墙砖瓦下摔了不该摔的”

    楚修胤抬了抬手。

    隐匿黑影中的暗侍收起了暗器。

    楚修胤将氅袍解开。

    一旁齐七赶忙接住主子扔一旁的袍子。

    颜皓安知道他想上来抢人,立马横抱着人轻跃下来。

    “嗳,王爷心急什么”颜皓安横抱着人转了圈,避开楚修胤伸过来抢夺的魔爪,笑,“她才刚睡下,把人吵醒不妥吧”

    “把人给我。”

    颜皓安见人是真急怒了,连尊称都忘了。

    “什么给你这人好好的,什么叫给你”颜皓安又笑。

    楚修胤冷声,撩起线尾邪长的眼,“颜皓安。”

    话中警告之意溢于言表。

    颜皓安却只挑了挑眉。

    而被颜皓安抱怀的人,似被吵醒又似觉冷一般,紧闭着眼,忽蹙紧了眉,呢喃着往热源处缩了缩。

    颜皓安瑞眼一弯,看着前面脸色逐渐难看的人,微笑着抬起手,轻拍怀中人,“乖,等会就不冷了”

    下一刻,毫无防备的人便被踹摔了出去。

    颜皓安背撞到干柴堆上,疼得直干咳嗽。抬眼就看见楚修胤宝贝般地将本该是他怀里的人,小心翼翼地接住,笼抱在怀。

    呸颜皓安啐了口牙齿磕破嘴皮的血水。

    然而,这一动一闹。唐泱泱迷迷糊糊被吵醒了,睁着一双还不甚清醒的圆眼,迷瞪瞪地环视周围。

    楚修胤神色温柔,垂下眼睑正要同人说话。便见怀中人撑着他的肩膀,一个翻身,从他怀里咕噜地滚下地。

    然后在地上翻了圈,爬起来,迷迷糊糊地问好“殿下,您回来了”

    唐泱泱还困乏着,忍着睡意不忘将事情交代好“殿下,后厨还温着殿下的药,殿下要记得喝属下先回去睡了,殿下也早点休息”

    唐泱泱带着一身地上的灰土离开。

    徒留下躺靠干柴堆上毫不掩饰嘲讽之意的颜皓安。

    还有感受着怀中空落,脸色由一瞬讶异转为遍布沉郁的人。

    唐泱泱第二日醒来,便被齐七央求去给殿下送药。

    虽然睡了一觉,唐泱泱已经忘了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但模糊还记得好像等到了殿下回府来。

    唐泱泱应了齐七的请求,正打算梳洗换衣,却发现身上的衣服好像不是昨天穿的那件,而是换了件绸蓝色的劲装。

    唐泱泱自每日都来裕王府照看殿下,有时会留宿裕王府。殿下便在她原本住的屋子,给她添置了新的衣服,多半都是男装。

    这件绸蓝色绣边锦装,便是殿下给她新添的衣服里的一件。

    唐泱泱掀开领口往里看了看,发现连中衣里衣也换了。

    自己什么时候换的衣服

    唐泱泱摸了摸后脑,想不起来。便也没细想,随之就抛之脑后。

    齐七已经把汤药备好了。

    唐泱泱在齐七再三叮嘱下,端着药进了殿下的书房。

    殿下一身靛青圆领笼袍,正在书房里阅着公文。

    “殿下,该喝药了。”

    唐泱泱把药放在圆案上,拿着木托上的小碗小勺,将罐里的汤药倒过。

    “嗯。”楚修胤淡应了声,掀袍起身下来。

    “用早膳了吗”

    “用了,殿下。早上林婶熬了小米粥,蒸的玉米饼可甜了。”唐泱泱边置换着汤药到瓷碗上,边抬脸笑。

    只是这一抬眼,便看见殿下盯着自己直勾勾的视线。

    唐泱泱眨了眨眼,拿着汤勺的手背摸了摸脸“殿下,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

    楚修胤轻勾了下嘴角,未笑。而后接过唐泱泱递过来的瓷碗,抿下碗中药。

    “伤还好吗”

    楚修胤放下瓷碗,指腹缓抚过瓷白碗壁。

    “回殿下,没什么伤,涂涂药就好了。”唐泱泱笑了笑,想刚才殿下看的应该就是她脸颊上的擦伤。

    “是吗。”楚修胤垂睑淡声。而后又问,

    “昨日的粽子糖合心吗”

    唐泱泱顿了会,眯眼笑“嗯但芝婳姑娘没吃到,泱泱等会重新买一份给她送过去”

    “那是给你的。”楚修胤眸子些许幽怨。

    唐泱泱愣了下。

    “长年糖铺在闫州是经典制糖的铺子。恰好同栖音阁近,孤不知你喜哪种,才让你自己去买。”楚修胤道。

    唐泱泱“但殿下不是让属下买粽子糖吗”

    “粽子糖是他们的特品。孤怕你漏了,才着意强调,若只买一个粽子糖,何必让齐七给你一袋的碎银。”

    殿下那日确实是说了句随意挑,但唐泱泱以为是任务,只记住了粽子糖。

    而买完糖后的碎银袋,她也交还给了齐七。

    唐泱泱不甚明白,“殿下,泱泱自己挑的话,不知道芝婳姑娘喜欢什么糖的。”

    “唐泱泱。”楚修胤微蹙眉头,“你是故意来气孤的吗”

    “那是给你的,和她没有半分关系。”楚修胤冷声,抿紧了薄唇。

    唐泱泱张了张嘴,眸子迷茫。

    楚修胤捏了捏眉心,从昨夜到今的不悦之气,愈发沉淀。

    “你没有任何话要同孤说吗”

    唐泱泱顿了下,摇了摇头。

    “是吗。”楚修胤垂下散淡的眼,拂袖离身。

    *

    栖音阁。

    齐七翻找着药箱“不是让你最近注意点,你还故意去勾那些人出来,你不受伤谁受伤能留个小命就不错了。”

    斜倚在榻上的人,一身胭脂罗粉装,珠簪斜斜插在散落的头发间。一双雪白的胳膊上汩汩往下淌着血水。

    芝婳轻捏着丝帕,有一下没一下地点拭胳膊上的血。

    “主子真是想得周到。一石二鸟,既让芝婳替他测了真心,又能让芝婳替他的真心挡刀。”

    “不愧是主子呢”芝婳将染血的丝帕随意抛下地,妩妩一笑,“芝婳真是没跟错人”

    齐七没好气“这话你从昨儿说到现在了。主子都让你不要轻举妄动,你偏要去试探怪得了谁。”

    “不动,难不成还要等他们刀架在脖子上吗”芝婳笑,“起码芝婳没白挨这伤,探到了刺客有两波不是吗一波不明,一波似从润京那些人中派来的”

    “就这么点情报,值得你挨刀”齐七把纱布递道,“你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齐七,给我讲讲那个泱泱姑娘呗。你跟在殿下身边的时间最长,不可能不清楚吧”芝婳眯眼笑。

    齐七皱眉“不要逾矩。”

    “这怎么算逾矩呢依芝婳所知,她只是个暗卫,一个身手都不如我的暗卫。这样的人,对主子有何益处”芝婳笑,“我可是为了主子着想。芝婳十几岁在勾栏地被主子救下,连命都是主子的。”

    “芝婳可不会允许任何卑贱之物比肩主子。”芝婳笑容沉淀下,自顾接过齐七手里的纱布,包扎起来。

    柳玲儿这几日张罗着开张一个胭脂铺子。本想找外甥女帮忙,结果知人在照顾王爷,也便先消了这个念头。

    然而,第二日王爷就派了个姑娘来帮柳玲儿处理胭脂铺的事宜。

    被派来的正是虞倩。

    虞倩本计划好了同伽镜尘如何揭露裕王的伪善面具,结果伽镜尘前几日收到了封暗信,连夜急忙忙就出了裕王府,到现在都不知所踪。

    虞倩一个人怎么对付得来楚修胤,只好先安稳下来等待时机。

    有虞倩到胭脂铺帮忙,樊奇麟终于能抽身出来。总归胭脂水粉他一个大老爷也不懂,而开张前的挑工木活也基本完成了。况且还有府里的仆从留着帮忙帮忙,樊奇麟自然心安理得,火急火燎就来裕王府找唐泱泱。

    到了裕王府几天,樊奇麟忽发现,府里竟还新多出了个人。

    丁三:“皇帝派来的新总督,也是颜相的儿子。”

    樊奇麟:“总督有总督府,他来裕王府做什么”

    丁三:“兴许是找王爷商议事吧”

    樊奇麟面色不好:“商议便商议,他整天跟着泱泱姐姐做什么”

    丁三:“”

    唐泱泱自也发现了在哪里都能遇见颜皓安。

    她跟颜皓安只有几面之缘,还是在润京执行任务时的。

    唐泱泱架着木梯在挂灯笼,低头,就看见颜皓安不知何时就在下面。

    昨晚刮了大风,把檐下的灯笼吹落了一盏。

    唐泱泱瞧见了,想着也没事,便找林叔搬了木梯把灯笼重新挂上。

    颜皓安抱臂靠在一旁柱子上,“你和你们殿下吵架了”

    唐泱泱听见他在底下说话,但未理他。

    “被我说中了”颜皓安挑唇笑,“待这府里有何乐趣,我带你去找找快活。总归你家殿下也不理会你,你一个人多闷啊,是不”

    “不用,我不想玩,颜公子自己去吧。”唐泱泱把灯笼挂上后,梳理了灯笼上的流苏边。开始下木梯。

    颜皓安挑眉。

    忽一阵狂风又起。

    灯笼哗哗乱卷,随着一道开门声,灯笼又掉下来地。

    而本靠得不当的木梯也被刮得一歪边,摇摇晃晃地便倒了下来。

    唐泱泱惊呼一声,手拍木梯上,刚借着力要跳下地。却忽然被一双手拦腰截抱住。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呢。”颜皓安稳稳妥妥地横抱住人,眸子含笑却看着前方。

    唐泱泱迷瞪,为保持平衡不摔下来,还只能将手揽他脖子上。“你做什么”

    “嘘。”颜皓安打断她的话,语气亲呢,“乖不怕,我这不接住你了吗”

    唐泱泱疑惑地歪了下脑袋。

    “唐泱泱,你几岁了还需要人抱吗”一道冷声。

    站在门边的人一身宝蓝锦缎服,昳丽的俊脸似外头狂风大作的阴云天。“轻功是白学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