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泱泱愣怔。圆眸很快就蓄满上一层水雾。
她有自己跳下去的, 只是半道被截抱住了。
唐泱泱头一回见殿下如此冷脸训斥自己,委屈地抿了抿唇。
“呦。”颜皓安低头一看, 勾唇看前头人,“怎么办,这可是王爷您弄哭的。”
唐泱泱手背抹了把眼,攥成拳状假意要挥到颜皓安脸上。
颜皓安一避,唐泱泱找准了时机跳了下来。
唐泱泱吸了吸鼻子,要离开。手腕却被一股力攥握住。
楚修胤面色冷淡“到屋里去。”
不等唐泱泱回,已经将人往前一拉, 推进了屋。然后关上了外头的门。
颜皓安扫着自己的袖子“王爷这是什么架势,把人训哭了, 还打算关起来”
楚修胤面色阴鸷“孤警告过你,颜皓安。看来没有教训你不会长记性。”
颜皓安收敛了笑, “王爷敢吗我爹可是在朝丞相,你我”
颜皓安的话停在嘴边, 因为他看见了楚修胤抬起一双阴凉的眸, 修长茭白的手挥了挥, 瞬间周围隐隐乍现出了一道道寒光。
颜皓安“”
*
唐泱泱被殿下推进屋后, 看了眼被从外关上的门,走到了案边抱着膝盖蹲坐下来。
檀木案上放着插着几枝杏梅的瓷瓶,几垒的竹卷, 烛台,还有好几包叠放着的油纸包。
空气中好像有香香甜甜的味道。
唐泱泱轻嗅了嗅。目光停在那油纸包上, 抿了下唇, 又把眼移开。
过了片刻,门从外打开。
外头的狂风吹拂着殿下衣袍飞动,秋风萧凉中, 似乎还夹杂着点血锈的味道。
唐泱泱因忽然刮进来的寒风瑟缩了下,楚修胤已经将门重新关上了。
寒气未消。
楚修胤待衣袍上的寒气被屋内熏暖后,才走了进去。
唐泱泱见殿下在檀木案边坐下,垂掩下长睫。只盯着自己环着膝盖的手指头。
楚修胤濯濯凤眸看着人,骨节修长的手指点在案上的油纸包上,片刻,将油纸包往唐泱泱的方向挪移过去。
油纸包上面印着长年糖铺的印花。
唐泱泱刚才便发现了,但她依旧抱着膝盖没有动。
楚修胤语气缓和。“长年糖铺各式的糖,不尝尝”
唐泱泱抬起眸,视线能看见面前的油纸包,还有殿下皎白的手。
半会,楚修胤细细将油纸包打开,里头小巧精美的糖块就躺在上头的糖纸上。
桂花糖,米糖,糯米包,红豆糕做成各种形状,空气中都是糯糯甜甜的味道。
唐泱泱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楚修胤缓下眼,眉目温和“还要孤亲自喂到你嘴边”
楚修胤温暖宽大的手掌心放着颗雪白的敞着肚皮的兔子模样的酥心糖。
“齐七一大早排在糖铺外买回来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嗯”
唐泱泱迟疑着,好一会儿,伸出了手。轻轻将酥糖捏过。
楚修胤收回手,将残有唐泱泱指尖刚触过的掌心收拢。指腹轻抚。
“孤为这几日同泱泱的冷淡赔不是。”楚修胤一双狭长漂亮的凤眸看着人,叹气,“但泱泱也不该如此随意让别人碰了你。”
唐泱泱捏着糖的手一顿,抬起一双蹙紧的柳眉。
“殿下为什么这样说”
楚修胤眸冷声,“离颜皓安远点。你不该让他抱了你。”
唐泱泱圆眸皱起。
“你知道他的用心吗世间险恶多少你就能毫无防备让他随意搂抱”
唐泱泱气红了脸,“那殿下也是坏人,殿下也抱了泱泱。”
楚修胤冷声“他在你心底能同孤一样”
唐泱泱气得眼直热乎地冒水汽,咬唇拿着手背抹了把眼。
“糖还给你。”
唐泱泱把手心里的酥糖放糖纸上,气呼呼地要站起来。
楚修胤沉下眼,一把拉住人的手腕。
唐泱泱瞪着一双眼尾尹红,湿漉漉的圆眸,声音因哽咽都哑了。“干什么”
“不是要把糖还给孤吗”楚修胤目光沉沉扫着人,抓着人的手腕确实往前一拽。
“我放”唐泱泱抽噎了下,扭头想看桌案,却被殿下往前一拉,摔扑到了人身上。
“我放案上了”
“还干净了吗”楚修胤一手把着人腰,一手攥起唐泱泱的手腕,将人的手抬起。
唐泱泱红红的圆眸眨巴着。不理解殿下的意思。
楚修胤幽黑的眸子深邃,拉下唐泱泱的手,在那干净白嫩的手心,沾着几些融化糖霜。
殿下的力气出其的大。唐泱泱动了动手腕,发现挣脱不开。
然而殿下仍盯着不放。
唐泱泱心底莫名一阵慌乱,扁了扁唇,想要往后跑,腰却被殿下的另一只手桎梏住。
“不是要把糖还给孤吗跑什么”楚修胤撩起狭长的眼,眸子幽邃。
而后微垂下睫,在那粉嫩小巧的掌心落下一吻。
唐泱泱能感受到掌心忽如其来的温烫,亲吻舔舐像是要灼烧一般。
唐泱泱几乎要跳开,却被殿下掐握着腰。
楚修胤撩起散淡的眼皮,舔了下绯红薄唇上,上面余着融化的糖水的清甜。
唐泱泱几乎是半跪着被抱在殿下怀里,鼻音浓浓,豆大的泪珠成串地落下,鼻头因憋哭红了一片。
殿下的唇舌温热,唐泱泱撤不回手,因着羞赫和痒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央求。“殿下,痒殿下我错了呜殿下求您了”
楚修胤丝毫未动,最后在那白嫩软乎的掌心轻咬了口,松了手。
唐泱泱几乎是连滚带爬,抽身后,跌跌撞撞地夺门而出。
大开的门扇在秋风中摇曳。
楚修胤抿了下唇,闭眼压下眼底的灼热疯鸷,等着体内的躁动消散下去。
*
自那日被吓到后,唐泱泱就再也没回裕王府。
而是在姨母府里和胭脂铺里帮忙着两边跑。
柳玲儿也没问外甥女怎么突然回来了,以为是王爷给她放了假,还很是高兴。
虞倩看出了些许不对劲,却也未点明。
柳玲儿盼着外甥女来,只要是想着让外甥女做宣传。
每日给着泱泱上薄薄的胭脂水粉在铺里招待着女客,便是最好的宣传。
胭脂铺的生意逐日兴荣。
柳玲儿很是高兴,一早蒸了点水米糕,打算让泱泱送去给王爷。
要不是王爷大发慈悲让泱泱回来帮自己,这生意都没能这么快带起来。
唐泱泱听到姨母这样说,脸马上就吓白了。但又不敢让姨母看出破绽,只好明面上弱弱应下。
柳玲儿把蒸好的米糕放食盒里,带到了胭脂铺,打算让泱泱在胭脂铺帮忙后,再让她送去给王爷。
胭脂铺每日的新旧客人颇多。
在刚开始张罗的阶段,许知州的千金许桃也来帮忙,给柳玲儿的胭脂铺推荐了好些商贵的夫人小姐。
刚开始来买的豪贵是看在许知州的面上,有的托丫鬟买了后甚至连用都没用,直接放角落里生灰了。到了后头,眼看着胭脂铺新来了个水灵水嫩的小姑娘。光站着铺里,皮肤白里透红,涂着薄薄一层水粉,唇红齿白,瞧着就是喜人怜爱。不少夫人小姐看着很是心动,下意识地也跟着尝试了用起这家胭脂铺的东西。
柳玲儿的胭脂水粉是族家传的,因裁衣生意好,暂也不愁他物,所以一直不愿造来卖。然而自知了外甥女以后可能真要跟了王爷后,柳玲儿狠狠心,将胭脂方子找了出来。不仅是这本来就该传给外甥女的,更是为了给外甥女留下本钱,以后若是皇室水太深,过不下去也能出来有个养活自己的本事。
于是在唐泱泱从裕王府回来的这几日,柳玲儿只是先让人在胭脂铺里帮忙,熟悉下流程。打算着过几日,再手把手教着人如何造磨这些水粉。
柳氏族传下来胭脂水粉着实好用,粉质细腻,上脸又增气色。
一时十传百,百传千,柳玲儿的胭脂铺子竟逐渐成了闫州闻名的店铺。
树大招风,生意自然也不会例外。
也是幸亏有裕王府和知州府在后帮衬着,来闹的几乎没有,偶尔几个意图做鬼祟的,也被王爷派来帮忙的丙二丁三三两下解决了。
眼看着日头快落。
唐泱泱和翡翠正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准备着关门。柳玲儿拿出了温热的食盒出来。
“泱泱,天色不早了。赶紧把米糕给王爷送去吧,这米糕浸味了一天,正是刚刚好,再配着梅子酒更可口。姨母在盒里也放了梅子酒,快去吧,记得回来吃饭。姨母给你炖了莲雾竹菇排骨”
唐泱泱怔怔提着梨花食盒被姨母催促着出了胭脂铺。
临近夜,秋风比白日里来得萧瑟。
唐泱泱在街上徘徊了几个来回,咬咬牙,正想着找个客栈把食盒的米糕和梅子酒自己偷偷解决了。
忽然看见了前头红鼻子红眼睛的齐七。
“唐小公子,帮帮我们殿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