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魔大战后, 天选时代的中坚门派或退隐或彻底消失,剩下的你争我夺相互倾轧,驻地门墙一面面倒下, 腥臭的鲜血一滩滩风干,那些恢弘盛大的传说便随之淡去, 也曾有血有肉、恣意风流的列位先辈与他们的成就功业都散落进不见天光的幽密角落里, 侥幸被人撞见,也只能看到几个浓墨重彩的符号。
这其中最突出的, 便是垣怆。
强大、神秘、排外、正邪不明。
怎么看都不是好接近的。
闻十七不确定道“这这合适吗”
林昼月笑笑“没什么不合适, 其实这几百年来,垣怆弟子也会下山游历,偶尔也会带好友来看看, 只是不曾为外人道罢了。”
闻十七这下来劲了, 手掌往大腿上响亮一拍“什么时候去”
林昼月“等解决完封罪”
闻十七“成,我这就叫人去准备礼物, 你们垣怆有什么避讳没你师兄喜欢什么”
林昼月“不用这么麻烦。”
闻十七“嗨呀你懂什么,这是我对咱们垣怆的尊敬与仰慕”
几句话的功夫就成咱们垣怆了,林昼月失笑,摇摇头又饮下一杯酒。
随闻十七折腾去吧。
二人又关于闻十七来垣怆玩的话题说了几句, 闻十七忽然话锋一转“对了,你怎么还惦记着给何汐亭治病啊血脉亲情”
林昼月的情绪淡了些“不至于。登天梯的事你知道多少”
闻十七“是当今修士得道飞升的唯一途径呗,据说这玩意儿有限制, 一次只能飞一个, 而且还得在范围内, 不过也只是据说,毕竟还没谁用它飞升过。”
林昼月“如今的登天梯,只是个半成品, 若要彻底激活登天梯,需得何汐亭的灵根,以及方衍才会的秘术。”
闻十七神色变得正经起来“所以方衍才这么重视何家,甚至让你去替”话未说完便堪堪停住,又小心去看林昼月的表情。
林昼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等方衍取出何汐亭灵根,我会去报仇。”
闻十七试探道“那方衍呢。”
林昼月倒酒的动作忽然一滞,又在清酒溢出杯檐的前一刻将玉壶提起。
其实这些天来,他很少去想方衍。
或者说,他下意识在逃避。
五十年里,他对二人连枝比翼的假象深信不疑,有多爱,在遭到背叛时就会有多恨。
可无论爱恨,但凡牵扯情之一字,总不是轻易能够斩断的。
比起刚死而复生以及知道真相时的愤怒,他现在的心中更多是怅然。
他的师祖当年被推向断头台,其中就有师祖倾慕之人的手笔。
他的母亲对何肆一往情深,等何肆等到死,可何肆早就娶了名门望族的贵女,连他母亲的名姓都不记得。
他为方衍离开师门投身修真界蹉跎,不计较得失以真心相待,可方衍只将他当成借以寄托相思的物件,大婚前都可以轻易抛弃。
可见这万丈红尘中,但凡情深,大多没什么好下场。
他只是不懂,缘何如此。
林昼月目光投向缥缈远方,声音听不出悲喜“爱和恨都是足够消磨人的事。”
“当年上古秘境得方衍舍生相救,算我欠他一命,如今恩怨相抵,但愿日后,再无牵连。”
封凝办事效率比林昼月想象中的要快上不少。
在第三天的傍晚,林昼月在妖界某处偏僻的山谷内,见到了形容稍显狼狈的封罪。
恰是个阴天,山谷里隐约充满沉闷的水气,似随时要落雨。
封罪盘腿坐在山谷中心,仍是纤尘不染的绸衫,却没戴金玉发冠,双目闭合,眼窝泛着淡青,像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休息过。
在封凝的领路下,林昼月和闻十七走到了封罪面前。
对他们的到来,封罪并不意外,睁开眼后,橙红的眸中反而有种石头落地的释然。
封罪“清霁仙君,久见。”
看这样子,不像是被封凝骗出来,倒像是自愿在这儿的。
林昼月“久见。”
封罪“观仙君仙容,风光倒比从前更胜。”
闻十七“这时候套近乎,早干嘛去了”
林昼月漠然道“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封罪苦笑“仙君倒真是一点情分不讲。”
林昼月不觉得自己与封罪有什么情分。
何汐亭与封罪一夜露水情缘后便一拍两散,后来封罪来到仙盟,何汐亭想要拔除体内妖血,而封罪以此为要挟,戏耍何汐亭,何汐亭怕被方衍发现,借他隐影偷妖王权杖结果酿出大祸。
为了自己妖王的颜面,封罪必须得给妖族一个交代,何汐亭为求自保,又与封罪勾结。
各界因方衍的婚事齐聚仙盟,只要他在天罚雷刑中死亡,何汐亭便可顶替他的位置与方衍成亲,到时候再为封罪吹枕边风,劝方衍帮封罪平顶妖族纷乱。
只是这两人没想到,方衍宁愿将各界大能打发走也不按规矩来,而他为师兄所救,重新活了过来。
情分。
他与封罪连留其全尸的情分都没有。
垂霄剑自识海而来,在山谷中闪烁一瞬。
林昼月“话说完了”
封罪“今日清霁仙君发泄过后,仙君可保方盟主不踏足我妖界吗”
林昼月“那是方衍的事,你该去问他。”
封罪“仙君倒是真诚。”
林昼月开始有些不耐烦。
本就岌岌可危的细碎霞光彻底被吞没,乌云迅速压了下来。
封罪抢在林昼月动手之前飞快道“我记得清霁仙君对沓神门很感兴趣”
林昼月动作停住“妖界与沓神门也有勾结”
封罪“沓神门并非仙君想象的那么简单,其门主放出与魔尊有关的消息,不只是为了往魔尊头上泼脏水和转移你们的视线。”
林昼月总算是将垂霄剑放回身侧,下巴朝着封罪微微一点“继续。”
封罪“封某愿将知道的都告诉仙君,不知仙君待会儿可否手下留情”
林昼月不答。
封罪见状补充道“沓神门门主早晚还会对魔界出手,魔尊乃是仙君师叔,仙君当真不想知道吗”
林昼月皱起眉。
如果封罪所说属实
不等林昼月回应,在旁等候的封凝忽然道“表兄,你想告诉清霁仙君的,可是沓神门门主非魔非妖,乃是货真价实的人间修士一事”
眼看封罪就要死里逃生,谁知封凝横插一脚。
闻十七直对林昼月低声赞叹“精彩。”
林昼月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快翻转,干脆和闻十七一起看戏。
封凝这句“表兄”里的表乃是一表三千里,是否真有血缘关系都不确定的表,放在当下,更像是在提前结束封罪的妖王身份。
封罪不可置信地看着封凝,眉眼间很快攒起一片阴鸷“你怎么知道”
封凝“有关我的事,表兄不也没少知道吗”
封凝转向林昼月“本打算在事后再告诉仙君的,现在说了也无妨。”
“沓神门门主是人间修士,但其真实身份不明,曾经拉拢过封罪表兄,也暗中拉拢过在下,想彻底打通妖界与人间。对妖界如此,对魔界应该也会如此。”
“虽说魔尊沉睡,但沓神门门主对此事很是执着,想必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倒是个重要消息,想必封凝本打算留着跟他换些好处,比如让他保证仙盟不踏足妖界之类,结果封罪为了保命说了出来,封凝也只能顺水推舟。
林昼月“还有吗”
封凝“只有这些了,对方很小心。”
林昼月看向封罪“你有补充吗”
封罪脸色铁青,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看来是没有了。
林昼月望了眼天色“已耽搁太久。”
见垂霄剑动,闻十七和封凝赶忙往旁边退开。
封罪也想跑,却被凭空而降的粗重铁链牢牢拴住。
铁链的材质,与之前锁住林昼月的别无二致。
天雷隆隆。
林昼月凌空而立,眸如旷野承霜。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封罪,你能否活下来,全靠你的造化。”
垣怆。
如秋峰。
“师兄,我回来了。”林昼月书房敞着的门边对里面喊道。
林听将手中的书放回书架,含笑出来接他“这么快,此行可还顺利”
林昼月“师兄帮了昼月许多,自然是顺利的。”
林听点点头,和善地看向他身边的人“闻会长,又见面了。”
闻十七懂得基本的礼貌,从山门到如秋峰的一路上面对新奇的景致以及冲林昼月打招呼的垣怆弟子都没有乱看,但其本质是个跳脱闲不住的,这下得了机会,积攒了好大会儿的热情终于冒了出来。
闻十七“林掌门好久不见啊没想到上次在怀广城遇见的是您”
怀广城,说的是林听和刑司掌事去打听林昼月和方衍情况那次。
当时刑司掌事还骂闻十七放屁。
林听歉然道“之前让闻会长见笑了。”
闻十七“林掌门哪里话,我与昼月是好友,林掌门若是不嫌弃直接和昼月一样叫我名字就行,这样多生疏。”
林听念及在修真界时闻十七对林昼月诸多照拂,人又是个善良可靠的,在垣怆为其大开了方便之门。
而闻十七精雕玉琢一张脸本就讨喜,加上生意场上混了许久,人甜嘴更甜,还没一天时间就跟见面打过招呼的垣怆弟子混了个熟,几乎要称兄道弟。
林昼月看着闻十七空了又满的储物袋只觉失语,再过几天说不定垣怆就会和闻家商会搞出一条生意链来。
师门作伴,好友相陪,林昼月对这样的生活很是知足。
可命运总不肯遂人愿。
作者有话要说 但愿日后,再无牵连你别来我无恙,你一来我拔刀相向。
然后明天方盟主就要来啦。
另外这文真的会撒狗血。顶锅盖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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