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刺啦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走”玄时舒反应极快, 疾言厉色地喝道。
苏令德脸上的笑容倏地一变,她一把揽过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玄靖宁,扭头就往船厢内奔去。
苏令德带着玄靖宁回到船厢, 把玄靖宁交给春莺和春燕, 立刻回身而望。
布防的船出现了一个豁口,几个铁爪勾住了栏杆,身穿夜行衣的刺客一跃而起, 翻至甲板上。严阵以待的护卫与他们拼杀在一起, 令这些刺客被困在围栏出,难以前进寸步。
但这三个刺客却并没有要不顾一切杀到玄时舒身边的死志。在护卫一拥而上时, 其中一人抓住空隙,朝玄时舒后撤的方向猛地掷来一物。
“小心”苏令德厉声提醒。
川柏带玄时舒后撤时,是面朝刺客、背靠船舱,以免将后背留给地方。因此玄时舒一眼就看到了夜空中那青白的瓷瓶, 他迅疾抬手,袖中刺出一箭。
短箭破空而射,直击瓷瓶。
“砰”铁制的箭头撞上了瓷器,瓷瓶在空中迸裂, 灰色的粉末瞬间激射而出。
熟悉的气味让玄时舒心下一紧,他立刻弯腰抬袖掩住了口鼻。
然而在他弯腰的那一刻,他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别让她”玄时舒指尖掐进自己的手掌,靠着那一丝疼痛撑着自己不要昏过去。他想让川柏阻止苏令德靠近,可他话音未落,便整个人都往前栽倒。
“王爷”苏令德的声音仿佛远在天边,又仿佛近在眼前。
有人扑过来,撑住了他的双臂。
你啊
他来不及说出这句低喃,便彻底沉入了昏睡。
苏令德在看到玄时舒倒下的那一瞬, 巨大的恐惧如深夜的海浪席卷而来。她想都没想就冲出了厢房,滑跪在玄时舒的面前,勉力撑住了他的双臂。
他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来,把苏令德也压倒在地。
五个漏网的刺客在瓷瓶碎裂之时,就已服毒身亡。老赵和李石在船下收尾,曹峻则在严查船上是否还有其他的漏网之鱼。
白芨冲过来,一手将湿毛巾压在苏令德的口鼻上,一手将苏令德拉了起来。
“等等。”苏令德自己捂着口鼻,扯下汗巾子,在满是碎瓷的地方抹了一把。
玄时舒已经昏迷,川柏不敢再给他覆上湿毛巾,只能和护卫用湿毛巾遮住口鼻,合力将玄时舒抬回船厢。
“快把窗打开,把王爷的衣服解下来”相太医已经在船厢内严阵以待,他的眉头皱成山峰,满脸的焦虑。
苏令德将自己用汗巾子包裹的灰烬递给相太医“这是刚刚让王爷昏迷的灰烬。”
相太医立刻系上汗巾子遮面,接过苏令德手中的小包袱,把它放到托盘里,然后用竹筷拨开。他只看了一眼,就脸色大变。
“施针,快,施针”相太医的声音都在抖“都出去,都出去”
苏令德攥紧了白芨的手,她脸色苍白地看着玄时舒。须臾之前,她还在调侃他,还能看到他无奈却鲜活的神色。而如今,他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发青。
这一瞬,苏令德仿佛又回到了冲喜之夜。
“走。”苏令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出门,将玄时舒的影子掩在了身后。
门扉“砰”地一声关闭,苏令德闭了闭眼。
曹峻急匆匆地赶来“阿舒怎么样了”
苏令德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了曹峻一眼“他不会有事的。”
她声音冷峻如刀“川柏,你带人守在门口,凡有擅闯者,杀无赦。”她说罢,径直往甲板上走“曹大少爷,请随本宫来。”
苏令德站在了甲板上。
碎瓷与灰烬都被清扫干净,装进了瓷瓶里。
赵海生领着侍卫站在左侧,李石领着护卫站在右侧。
李石正痛心疾首地扶着自己身边的同伴,一看到苏令德,他的声音更大了“王妃,赵海生布防有误,才致使刺客突破重重阻碍”
“闭嘴。”苏令德冷喝一声。
李石的话卡在嗓子眼,戛然而止。他眼底有轻蔑的光一闪而过,想着一个女人能懂什么,可当他看到苏令德的眼神,心底竟无端升起寒意,不敢造次。
“落水的人都救上来了吗”苏令德先问。
曹峻立刻颔首,苏令德便道“曹大少爷,麻烦先点齐人数,安置伤兵。”
曹峻带着伤员一走,苏令德扫视一圈,命令道“按布防时的安排分组站好。”
等曹峻回来了,苏令德朝他颔首致意,扭头便冷声问道“赵海生,你是怎么安排布防的”
赵海生跪着,恭敬而严肃地答话“属下在所有楼船两周各安排了五艘小船。其中,中间的小船为主,两人和楼船上的护卫一齐拉起渔网。渔网下捆着秤砣,保证渔网可以下沉。这样一来,可以探出在楼船周围的水下是否有人埋伏。若是有人割断渔网导致秤砣压力减轻,小船上的人也马上就能知道。”
“剩下两人,一个人拿着长的削尖的竹竿,横扫小船面朝芦苇荡的水下,防止有人从小船下方游过来。另一个人佩刀,如果网住了人,可以立刻斩杀。”
“中间小船两边的小船,两人拿着竹竿,横扫小船两边。还有两人,一人配长刀隔断芦苇,防止有人驾船藏于芦苇之中,一人配刀配合斩杀。”
“最外侧的两艘小船,船头的小船,一人监视剩下的芦苇杆,防止有人借芦苇杆在水下呼吸。两人也拿着竹竿,横扫小船两边。余下一人配刀配合斩杀。”
“这些小船上,都有第五个人负责撑篙。一共五人,以小船为一个小组,轮班防卫,以免疲劳。小船和小船之间也绑着渔网,是以防有人从小船中间的水下溜到楼船边上去破坏楼船。”赵海生声音清楚“楼船之上,则是曹大少爷负责防卫。”
赵海生的布防说不上无懈可击,比如竹竿未必能扫到水下的人,但这个布防尽力布下几重防备,可以互为照应,已经是在现有的状况下能想出的最好的解决方案。
而楼船上的防卫没问题,刺客压根没有近身。如果不是刺客的目的就是为了扔出瓷瓶,他们今日必定只能铩羽而归。
“刺客突破了哪一艘小船的防卫”苏令德冷静地问道。
夏风燥热,但众人脊背上都攀上几缕凉意。
曹峻开口打圆场“夜间视线昏暗,旁边的人看不清也情有可原。”
苏令德冷哼一声“按赵海生所言,一艘小船上有五人互为照应,更何况五艘小船之间相距不远。相邻的小船若是看不清,那更改罚。更何况,旁边的人不敢说就罢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吗”
曹峻一时失语,退到了她的身后。
“刺客的铁爪还留在围栏上,你们不会以为本宫查不出来吧”苏令德从来没想过曹峻会帮自己,她只冷冷地环视一周“本宫数到三,要是无人相认,等本宫查出来了,相邻小船连坐,处罚加倍。若是死罪,那就一起受死。”
“一。”
“二。”
苏令德刚数到“二”,就有人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回王妃,是、是李统领的小船。刺客是从李统领的网下跃上楼船的。”
此人话音方落,李石小船上的人和楼船上拉着网的人都跪了下来。
楼船上的人先开了口“我们一直拉着渔网,但是楼船高,不如小船察觉动静来得快。等我们发现不对的时候,渔网已经从李护卫的小船那端整个沉下去,刺客已经扔出铁爪了。”
他们是玄时舒带出来的侍卫,也跟着苏令德称李石为“李护卫”。
李石立刻道“持竹竿的人没能扫到刺客潜入,才酿此大祸。”
李石说完,无人回应。
苏令德眉头一皱“谁在中间的小船上手持竹竿”
李石身边跪着的另一个人颤声道“回、回王妃,他他试图用竹竿挑落刺客,被斩落小船,已经死了。”
月色之下,李石唇边得意的笑容一闪而过。
苏令德居高临下地看着李石“如果刺客在水下绕开了小船和楼船上牵连的网,就一定不会多此一举将网割断。”她看了赵海生一眼“把李护卫所在的小船捞上来。”
李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没过一会儿,去打捞小船的人一脸为难地回来禀报“小船难捞,我们割断了小船之间相连的渔网,发现它还绑着另一段跟楼船相连的渔网,不轻。”
众人唰地看向李石。
赵海生厉声质问“为了能第一时间察觉到渔网的状态,我叮嘱了很多遍,要人亲自拉着渔网。李护卫,你明明应得好好的”
李石辩解道“我当然是亲自拉着的。”他左右转头,恶声恶气地问着同一条小船上的其他护卫“你们难道没看到我亲自拉着渔网吗”
“一遇敌,第一件事就是把手中的渔网往敌人身上丢,那又怎么会有一段渔网被绑在小船上”赵海生疾言厉色“你把我们都当傻子不成”
“更何况,渔网破了,如果你是亲自拉着渔网,你当然该比楼船上的侍卫更早知道。”赵海生问道“敢问叫破有刺客的人是谁”
“这倒是小船上的人。”曹峻接道。
苏令德也点了点头,她不欲颠倒黑白。
李石的脸上刚露出些许喜色,苏家派来的一个镖师就一拱手“是草民。草民在李护卫旁边的小船上,竹竿扫到了往下掉的网。”
李石的脸色沉了下去,宛若锅底。
“如此。”苏令德面覆寒霜“李石,你还有何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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