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令德的惊呼出, 白芷和白芨立刻就冲了进去。
白芷扶着苏令德进旁的小筑内换衣,白芨留在原地收拾和照顾玄时舒,然后川柏才带着相太医等人连忙冲进去把玄时舒抬了出来。
玄时舒半阖着眼睛, 气若游丝地躺在竹榻上, 胸口起伏不定。他唇上沾血,还没来得及擦干净。脸上更是因为被药池所蒸,泛着异样的红。
苍耳和曹峻也匆匆带人赶了过来。
曹峻厉声喝问苍耳“天师开的药, 不过是泡药浴罢了, 怎么会让他吐血呢”
苍耳惊愕地看着曹峻,时竟分不清曹峻是装得太好了, 还是他对此事当真毫不知情。苍耳迟疑地低着头,掩饰自己脸上错愕的神色“卑下不知。不过想来,重疾当用猛药,吐血或是排毒。”
苏令德已换好了衣裳, 出门时正巧听见曹峻这声喝问。她冷笑了声,看着苍耳呛声道“吐血或是排毒照你这样说,要排空体内毒素,那得吐多少血照这样的排毒法子, 还有几个人能活可别不是有些人对本宫怀恨在心,私底下换了天师所开的药材吧”
苍耳连说冤枉“王妃所言,卑下万不敢当。卑下与相太医、曹大少爷的人亲手从天师手中接过药材,怎么会有误呢”
苏令德板着脸,明显不信苍耳的话,她只问“药材袋呢捞上来了吗”
“捞上来了。”白芨应声,让人把药材袋扛了过来。
曹峻亲手去拆药材袋上打的结,他用了点力气,直接直接扯开了结。谁曾想, 结刚打开,粒盘扣就掉了下来。
“这是什么”苏令德诧异地就着帕子捡起这颗盘扣。
“为了防止有人偷换药材,有碍王爷的贵体康健,我们在药材袋上才会放上这粒盘扣。”苍耳解释道“盘扣由天师亲手所放,亦是平安如意的祈愿。”
苏令德心底悚然而惊。
得亏他们没想着去拆这个药材袋,而是选择在今日就先打天师个措手不及。否则,但凡他们动了点私下动手的念头,敌明我暗的局面就会瞬间翻转。
苏令德冷哼了声,但到底还是用帕子将盘扣仔仔细细地包好,放进了自己的荷包。
苍耳看到那颗盘扣,知道药材袋没有被人做过手脚,心底松了口气,立刻让人把三方盖章的药材单子拿来核验。
曹峻亲自核对,对完最后样药材之后,面色沉重“药材袋没有问题。”
“王妃忧心过重,惊扰诸位了。”他们身后,传来玄时舒虚弱的声音。
苏令德的眼眶下就红了,她跑到玄时舒的身边,嗔道“你过来干什么呀”
她很是难过地道“才不是我忧心过重,这药太猛,你的身子根本受不住啊。”
相太医亦在旁沉沉地叹了口气,表示对苏令德所说的赞同。
曹峻明白相太医的意思,尽管天师医术高超,但相太医也不是吃素的。曹峻信了大半,转而皱着眉头问苍耳“天师没有和缓些的法子吗”
“半年之期,已过半了。”苍耳叹声,他显然也是知道楼船上,相太医曾经跟曹峻说过,玄时舒可能只有半年光景“重疾若不用猛药,那如何得好”
“天师的药自然是好药,原是我残躯病体咳咳咳”玄时舒气若游丝“咳咳不碍事的,我再坚持会儿,便好了。”
苏令德下就带上了哭腔“人人都知道你只有半年之期,半年之期又已过半,眼看冬日苦寒,你更是难熬。若是你用这样的猛药,连这些时间都扛不住,我要怎么办宁儿又要怎么办”
“我们去求天师好不好天师的医术得天所赐,他定知道更好的办法。”苏令德哽咽地道“天师给你把过脉,理该知道你体虚。先前喝的药,或许就是给你固本培元用的,也许你多喝两碗药,就能捱过去呢”
苏令德会跟苍耳呛声,但提及天师之时,仿佛是落水之人紧握住根救命的稻草。
“天师都能把病人从生死线救回来,既然为了救你,对外都关闭了临仙山府,怎么可能让你半年都撑不过去呢”苏令德哀声道“定不会的,定不会的。”
“你别哭,不会的。”玄时舒声音放柔“天师既如传闻中那样厉害,定有法子。”
玄时舒这话出,苍耳也不能装聋作哑了。苏令德说的毕竟句句在理,天师要真如传闻中妙手回春,怎么也得让玄时舒活着过完冬祀吧
苍耳开口道“卑下这就去请天师示下。”
曹峻神色复杂地看了苍耳眼,又扫过相依相偎的玄时舒和苏令德,沉声道“我和你起去。”
曹峻和苍耳走,苏令德陪着玄时舒回到他们自己的小院,苏令德就长舒了口气“再来这么几遭,我可真是要撑不住了。”
玄时舒微微笑“你说哭便能哭,再来几回,我看也无妨。”
苏令德瞪他眼“你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当然不知道我们这样装装可怜才能求爹爹、哥哥放出门去玩的人的痛苦。”
玄时舒笑道“看来夫人是学到了不少,连怎么伪造吐血都想得出来。”
苏令德吐吐舌头“你当初也不是不会,只不过是我聪明罢了。这次白芨她们收拾得及时,而且他们看起来也觉得你吐血理所应当,不然兴许也能看出来。”
说到这儿,苏令德眉头皱“你说,天师曹家,会怎么做”
玄时舒手中握着卷书,他信手翻过页,淡淡地道“顺水推舟。”
曹峻、苍耳先去见了天师,尔后天师请相太医聚。
聚后,天师对玄时舒难以承受药浴相当遗憾。他派苍耳再三跟玄时舒和苏令德确认是否真的要减少药量,甚至连曹郡尉和方郡守都轮番上阵,劝玄时舒三思而后行。
玄时舒只淡应道“我以为天师圣手,该把本王的身体状况也考虑在内。若本王两次吐血而亡,甚至连原本的半年都没活到,不知此责任,该由谁来担”
“自然,天师若是笃信无碍,本王也是赌得的。”玄时舒气定神闲,仿若将生死置之度外。
方郡守先哑了声,这事儿跟他没关系,他可不敢赌。
曹郡尉则神色凝重地给皇帝呈了奏章,不过没等批复回到支叶城,天师已深表遗憾,决定顺从玄时舒的意思,减少药量。
只不过,这样来,全支叶城的人都知道,涠洲王罔顾天师所言,他的病能否有气色,或许全看天命如何了。
这消息是曹郡尉派人放出去的。但是,他直从秋日等到深冬,眼看冬祀就要到了,玄时舒的气色居然真的在日日变好。苏令德甚至还喜得要在冬祀之时,再给临仙山府奉座药神像。
而相太医带着他的医侍给求到临仙山府的病人看病,渐渐的竟令山脚的医棚如临仙山府般热闹。如今支叶城的百姓,谁不赞声涠洲王大义,所以天命才眷顾他。
曹郡尉推开窗,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鹅毛大雪,只觉得这半年的事,没有件顺心畅意。
曹岭谨慎地躬身前来回报“父亲,我们盯了留园小半年,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留园下人闭门不出,没见有可疑人员出入。”
“临仙山府呢”曹郡尉冷声问道。
“亦未见异样。按苍耳所说,药浴的药材包从未拆封,小厨房只丢过苏令德的养生药渣。”曹岭扫了眼曹郡尉桌上的书信,神态愈发恭谨。
“俊儿呢”曹郡尉对曹岭的话不置可否,再问。
曹岭迟疑了会儿,才道“阿峻似乎想再去次应天城”
“蠢货”曹郡尉厉声呵斥,拳砸在了桌上“皇后流产、陶倩语怀有身孕,那是天家的事,皇后自会处理,与他这小儿有什么干系”
“你给我看牢了他,不要让他自以为是。”曹郡尉的声音冷若冰霜“陶倩语的得意不在她,在陶家。”
曹岭低头应了声“喏。”
他们远在支叶城,谁也没料到,皇帝宠幸的陶倩语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在皇后流产之后立刻宣称有孕,尽得宠爱。
曹峻生母早丧,曹家堆妾氏通房争宠,他能平安长大,全靠他的小姑姑曹皇后。虽是姑侄,说是母子也不为过。曹峻的心情,曹岭很能理解。
但是,曹岭更心知肚明,曹峻到底不知眼下的情势。他现在回应天城,会不会被扣下成为质子,还未可知。
曹郡尉果然道“皇帝今时不同往日,他不留没用的人。”
曹郡尉的视线始终没离开过窗外的那棵树,雪厚厚地积在虬枝上,时竟让人分不清,是枝丫原本就这样弯斜,还是厚雪压弯了枝丫。
越来越多的雪落下来,先前堆积在枝丫上的雪砸在了地上,无声地散乱。
曹郡尉沉沉地道“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过了冬祀,要把涠洲王的事处理干净。”
“可是阿峻前些日子还很高兴,说涠洲王的病大有起色”曹岭迟疑地提醒道。如此来,他们当初想让涠洲王因为“命薄”而病死的计划,恐怕就要打水漂了。
曹郡尉瞳仁微缩,紧抿着唇,半晌才道“那又如何”
“他三年前既能在支叶城,因为与摄政王余孽所扮的山匪交锋而获病。三年后,他也样能因为这些余孽而身亡。”曹郡尉声音冷酷“这就是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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