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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连环
    几乎是在曹岭话音方落的一刻, 门前两人忽地将门啪地合上,玄时舒面前的几个侍卫则一跃而起,掀起地上的木板,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住了门窗。

    箭雨之声肃肃而来, 砸在掩上门窗的木板上。刀剑相撞的争鸣混合在惊声尖叫之中,哭嚎奔走之声不绝于耳。

    “王爷”门外有人失声痛呼,可一句话还没说完, 便被钝刀砍肉的声音生生打断。

    川柏悚然挺直了腰背“王爷, 这是我们府上的精锐。他们扛不住了外头皆是妇孺老弱,如此僵持, 恐怕我们会成为瓮中之鳖”

    曹岭立刻道“王爷,下官有传信烟火,可即刻请郡尉支援。”

    玄时舒肃然颔首“护送曹大哥从后门出去。”

    曹岭冲出了房间,地上已经有躺倒得七零八落的人, 黑衣蒙面的刺客明显占据了上风。曹岭匆匆一瞥,用火折子点燃了传信的烟火。

    烟火腾空而起,绚丽无比。玄时舒心下大安,回房间时脚步略慢了几步。也就是他慢的那两步, 被黑衣刺客抓住了空隙,他们立刻扑杀进来

    “王爷”曹岭伸刀格挡,急急后撤。

    然而,黑衣刺客已抓住这个机会,猛地扑了进来。

    寒风凛冽,风中更有尖锐之物破空而来。屋内的烛火悉数尽灭,唯有火盆中的红碳发着淡淡的火光,一时竟让人目不视物。

    “曹大哥快过来”玄时舒声音急切。

    曹岭且战且退,川柏等人立刻松开包围圈, 将曹岭容纳入内

    可就在曹岭靠近玄时舒的那一瞬,他朝外的刀忽地调转,竟生生向玄时舒劈去

    擒贼先擒王,这些黑衣人太废物了,人数众多竟还跟玄时舒的护卫打得你来我往。曹岭等这些黑衣人杀进来,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再拖下去,等曹郡尉赶来,戏不好唱,他又要被罚。若是方郡守也赶过来,那恐怕就要功亏一篑了

    暗色之中,玄时舒毫无防备,这就是最佳时机

    然而

    曹岭的刀离玄时舒的脖颈仿佛不过咫尺,他却先感受到了剧痛。他尚未回过神来,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刀垂直下坠不,不止是他的刀一同下坠的,竟还有他握刀的手

    “不不我的手”曹岭的痛呼撕心裂肺,他骇然捂着自己胳膊上的伤口,惊恐地看着玄时舒“你你”

    玄时舒掀眸看着曹岭,脸上殊无异色,沉得如九尺寒冰。

    本该挥刀向黑衣人的川柏,收刀走到了玄时舒的身边,看着曹岭的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曹官长的刀,可真是握不稳啊。”

    川柏的刀尖向下,还在一滴一滴地滴着曹岭的血。

    “为什么”曹岭死盯着那些收刀的黑衣刺客,骇然明白过来他们,竟都是玄时舒的人

    外头的哀嚎难道是假的那曹郡尉设的局呢曹家派的人呢今天此事,他以为是天衣无缝的局他们欲借“摄政王余孽和山匪”的名义,将玄时舒等人尽数诛杀于此。

    可到底是哪一环出了问题

    “这问题,合该本王问你。”玄时舒声若寒冰。

    “信号已发”曹岭当然不会解释,他痛到了极致,竟也无法昏死过去,只直直地盯着玄时舒,发颤地狂笑道“就算我身死王爷又能活多久”

    如巨兽之口的无边暗夜里,传来兵甲刀剑整齐划一的摩擦声。

    有高呼声借助传声筒,远远地飘来“刺客听令郡尉精兵已至,暗香园已被包围,速速束手就擒”

    这声音重复了许多遍。

    “别杀王爷救王爷”有人惊惶高呼,又戛然而止。

    这无疑是曹郡尉安排的人,为了给他一个合理冲入暗香园的理由。

    曹岭猛地吐了一大口血,他咧着嘴笑“王爷你纵使智计无双,双拳亦难敌四手。死局已成”

    玄时舒居高临下地看着曹岭,唇边带着一丝怜悯的笑“是啊,死局,已成。”

    曹郡尉一直领兵在暗香园外徘徊。

    众人皆知,玄时舒仍在暗香园,那就极有可能被匪徒劫持。在玄时舒被劫持的情况下,曹郡尉只能按兵不动,然后再想方设法和劫匪周旋。他如果贸然冲入,无疑是不把玄时舒的命放在眼里,必然会被治罪。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门内那声高呼,让他心头大松按他和曹岭的计划,这就是一个信号。如果劫匪已打算直接杀死玄时舒,那他冲进去就有了合理性。

    曹郡尉亲自领兵,率心腹闯入虎穴,同时命精兵把守暗香园的门。

    朱门缓闭,将这一块即将血流漂杵的阎罗殿,与世隔绝。

    暗香园里没有丝毫的火光,月色隐蔽于云后,偶尔倾泻些许,照亮地上横七扭八的尸首。

    曹郡尉命人点燃火把,而他站在众人中间,藏匿行迹。他让侍卫在原本赏梅的亭子前停下脚步,让众人跟他一齐高声急问“王爷王爷”

    夜枭被惊醒,发出了几声尖锐的呼啸,预示着不祥之兆。

    曹郡尉无声地一挥手,示意手下人兵分三路,两路贴着墙根包抄,中间一路则原地架好了弓弩。

    “曹郡尉”玄时舒冷厉的声音自亭中响起“你养子曹岭通匪,欲诛杀本王,已被本王就地正法。本王不敢信你,望你退出暗香园”

    “本官忠心耿耿,我儿日月可鉴。”曹郡尉心神一凛,心中虽呵斥曹岭是个废物,但当即就厉声呵斥“好一个胆大包天的贼子竟敢冒充王爷,妄图逃出生天天网恢恢,岂容你等放肆”

    他朝着赏梅亭一挥手“放箭”

    “住手”一轮弩箭方结束,就有女声厉声高喝。

    曹郡尉愕然转身,却见苏令德骑马而来,白袍迎风,皎如月色。

    曹郡尉皱眉,仍彬彬有礼“王妃,此地危险,请速速返回。”因为他有礼,他身后的护卫便也给苏令德让开位置,只有亲卫仍寸步不离地护在他的左右。

    “可王爷还在此处呢。”苏令德翻身下马,焦心不已“我本想自行回临仙山府,可问过山脚的道士,皆说未见王爷车架,这着实奇怪。若是匪徒绑架了王爷,曹郡尉切莫激怒暴徒”

    “王爷恐怕已经遇难。”曹郡尉沉痛地道。

    玄时舒的声音适时响起“王妃快走曹岭通匪,曹郡尉其心尚未可知”

    “这分明就是王爷的声音”苏令德骇然止步“曹郡尉分明知道,还要射箭,何等居心”

    “这是旁人学王爷说话。”曹郡尉心底冷笑一声。玄时舒这话,无疑是把苏令德往死路上逼。

    曹郡尉转头看着苏令德,仿佛像看一个笑话“王妃惊慌过度,连这都分不清,想必是得了失心疯。压下去”

    苏令德气急败坏,直接夺过身边侍卫的灯笼,朝曹郡尉丢了过去“曹贼”

    纸糊的灯笼碎开,火星溅在了曹郡尉的衣摆上,一下蹿了起来。

    曹郡尉吓了一大跳,他身边的人亦慌忙蹲下身去替他灭火。

    曹郡尉心中杀念愈胜,他抽出腰间佩刀,寒着脸看着苏令德。

    可就是这一眼,曹郡尉忽如被一盆冷水浇在了头上。

    她在笑。

    一支领空的冷箭破风而来,刺进了曹郡尉的胸口。他以佩刀撑地,捂着胸口。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苏令德,他此时方恍然大悟,苏令德究竟为何而来。

    她方才所有事情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最后能顺理成章、不被他怀疑地,向他丢那一个灯笼。她先前有礼、气急又忧心,而他预备着一有不对就将她一网打尽,所以他外层的护卫才给她让开了路,而只留下内层的亲信。

    而当她扔来那个灯笼,灯笼燃起,他原先的隐匿就荡然无存。那躲在暗处的射手,立刻就能知道谁是真正的目标。只要他的亲信们低头露出破绽他们又怎么可能不弯腰替他灭火

    “杀了她”曹郡尉已无暇他顾,立时喝令。

    “我看谁敢动手”方郡守的声音如横刀立马,斜插而来。

    曹郡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结了冰,他看到苏令德安然地站在侍卫的包围圈里这些侍卫蜂腰猿背,他从没有在玄时舒身边见过,想必,是玄时舒藏在暗处的精锐中的精锐。

    而暗香园大门敞开,方郡守和他身后的府兵正在朝他阔步而来。

    “方海哈哈哈方海”曹郡尉厉声狂笑。

    他们一步一步,算得本该天衣无缝。

    可他怎么能算到,这个懦弱的只想保住自己乌纱帽的方海,居然会在此时给他当头棒喝

    难怪,难怪

    难怪华陵游会被救走,他以为玄时舒不可能手眼通天,不可能才来没多久,就对这些不可言说之事了如指掌,可他万万没想到,站在玄时舒身边的人,居然是方海。

    “本宫担保,主犯伏法,立刻放下武器者,不究从犯。”苏令德扫了曹郡尉一眼,高声道“你们总有父母、妻小,也为自己想想如果忠心耿耿而亡就罢了,死后还能给父母妻儿带来殊荣。可当下你们的忠心,忠的是这叛贼除了耻辱,哪来的荣耀”

    “你们想想,曹贼既然敢犯下诛九族的大罪,背后又会利用匪徒的名义做下多少十恶不赦的事你们生长于支叶郡,难道家中未曾被匪徒所害过吗曹贼这样的人,怎么配让你们替他提刀”

    “我父兄都是边陲九死一生的将士,我虽是深闺妇人,却也深知兵将的职责。你们成为郡府的精兵良将,本该保家卫国,护家小平安。难道是为了曹贼的私欲,在此送命的吗”

    苏令德看向曹郡尉,目光如炬“曹贼,他不配”

    作者有话要说  解决

    天哪我最喜欢把伏笔一点点揭开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