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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闯府
    苏令德醒来时, 天光透亮。

    “王爷”苏令德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的床位,却只摸到一片冰凉玄时舒并不在她的身边。

    苏令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又发觉迟迟无人应声。倒是白芷立刻走过来替她撩起床帘“王爷一早有事, 先出去了。”

    “王爷出了临仙山府”苏令德有些震惊, 为了避免人多眼杂,玄时舒轻易是绝不会离开临仙山府的。他就算离开,大多也是跟她一起, 打着去看玄靖宁的旗号。

    苏令德麻利地下床, 略有些紧张地问道“是涠洲郡传来什么消息了吗”

    白芷摇了摇头“婢子不知。王爷只说,若是王妃醒了, 可以带着小王子去望春楼一聚。他在那儿备一桌酒菜,等着您和小王子。”

    望春楼是苏令德年前筹备的茶楼,如今已经正式开业了。望春楼以药膳和药茶见长,讲究“养生”二字。掌柜的请来的厨师是妙手, 能将药膳处理得毫无辛涩的苦味,味道极佳。又因为有相太医坐镇,支叶城小有名气的富户都喜欢来这儿设寿宴,一道“全福宴”得提前一个月预订。

    白芷这句话更长些, 苏令德听出了她的语调的沙哑。苏令德略带困惑地抬头去看,见白芷眼睛微肿,苏令德心下一惊“出什么事了”

    苏令德向白芷招了招手,示意她走得更近些“你怎么好像哭过了”

    白芷轻轻地咬了咬嘴唇,半跪在苏令德的身边替她整理衣裙,如实地回答道“王妃,昨夜我跟王爷说了永昌三年的事。”

    苏令德一愣,半晌笑了笑,摇了摇头“原来是这件事。”

    苏令德回想起昨夜自己的失态, 有几分羞赧。这件事她一直死死地压在心底,不论是对爹爹、哥哥还是嫂嫂,她向来都是一幅没心没肺的模样。

    可她自己知道,这件事的阴影从未过去。

    但昨夜一过,她大哭过一场,反倒真有了几分神清气爽的感受。

    玄时舒的怀抱很温暖,温暖到可以融化海上的风浪和噩梦里的寒冰。

    她活得很好,她不会辜负这些人的恩情,她一直在好好地活着。

    “没关系,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苏令德伸手把白芷拉了起来“不哭啦,我今日带你们去吃好吃的。一会儿你去跟白芨说一声,她一直想着听说书呢吧,这次能去望春楼,她一定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苏令德能放下心结,白芷便也能放下心结。白芷抿唇而笑,笑容里多了几分释然,她调侃道“白芨这些日子窝在临仙山府都快长蘑菇了,成日里去烦川柏。今日川柏跟着王爷一道下山,也不知她人哪儿去了。”

    白芷话音方落,门外就传来白芨急促的声音“王妃,新上任的李郡尉和监御史拿官文要闯临仙山府”

    苏令德赶到山门时,李郡尉和监御史正穿着便服被挡在山门外。他们身后带着的人已经将手握在了刀柄上。

    “怎么回事”苏令德朗声问道。

    众人齐齐看向她,李郡尉和监御史那边的人显然松了一口气。但守山门的侍卫比他们反应更快,他朝苏令德深鞠一躬“回禀王妃,这两人拿着不知真假的官文,声称自己是新任郡尉和监御史,一定要进临仙山府拜见王爷。”

    李郡尉上前一步,朝苏令德拱手道“在下李磊,是新任郡尉,见过王妃。”监御史跟着行礼“在下严鄂,乃支叶郡监御史,见过王妃。”

    李郡尉和严监御史俱把文书递给了苏令德。

    苏令德挥了挥手,没有接,只是眉心微蹙道“本宫一介妇道人家,焉能分辨文书的真假”

    “按常理,李郡尉和严监御史该先去郡衙交接文书。即便是要拜见王爷,也该在见过方郡守之后。两位怎么会不按规矩行事”苏令德扫了他们二人一眼,满是狐疑“你们当真是皇上派来的郡尉和监御史”

    李郡尉和严监御史面面相觑,真是有苦难言。

    他们本是打着微服私访的名义,谁知才在临仙山脚下转一圈,就被衙役捉住了。他们无法,只好亮明身份,就被衙役直接带来了临仙山府。可哪怕到了临仙山府,侍卫居然不认文书,只说没有王爷和王妃的命令,谁也不许进出。

    这年头谁有胆子假冒公文,他们哪里知道居然会吃这种闭门羹。

    李郡尉只好含糊道“皇命在身,恕在下难以同王妃详述。只是,文书是真的,我等也不必冒此杀头大罪。”

    “那可不好说。”苏令德当即便道“若不是曹贼冒了杀头大罪,支叶郡也不会有一个新郡尉。”

    李郡尉一噎,他感受到了苏令德的敌意。

    但想想自己那个被押到支叶城,半死不活的族人李石,他多少也能明白苏令德的敌意因何而起。他也是李卫尉的族人,但是向来看不上李石。

    严监御史却没有李郡尉这样的顾虑,他眉头一皱,严厉地喝问道“王妃是要牝鸡司晨”

    严监御史的指控可谓尖锐至极,苏令德当即就直起了身子,冷笑一声“尔等尚未证明身份,竟敢置喙本宫临仙山府既非王府,也非官衙,本宫为王爷安危考虑,杜绝一切闲杂人等入内,便是说与太后听,太后也只会道一声妥当。竟还被不知何处来的小人指责为牝鸡司晨”

    苏令德一甩袖,对侍卫道“此等见识短浅之人,断不会是御史台学富五车的大人们,轰出去”

    严监御史见侍卫竟当真持戟拥上来,一时骇然。他是严家族人,也就是曹皇后母家族人,跟曹家是姻亲。曹家倒台,势必会牵累严家。皇帝将他派来支叶郡当监御史,未尝没有安抚严家的意思。

    严家虽恨曹家,可是将这一切捅出来的涠洲王府,亦在严家不悦之列。而且,严家很清楚,皇帝想要的是什么。

    严监御史只想着要给苏令德一个下马威,只要震住苏令德,接下来的事就都好办了。然而,他们的情报有误,只知她骄纵,却不曾想她是这样一颗油盐不进的铜豌豆。

    李郡尉的脑子转得比严监御史快,他马上意识到苏令德吃软不吃硬,连声劝道“王妃莫恼,王妃莫恼皆是我等失序”

    他道歉的话还没说完,苏令德就先松了口“您是位君子。”她转身来,向李郡尉盈盈一拜“我实在是因为曹贼之事颇为后怕,还请您海涵。”

    苏令德对李郡尉和严监御史的态度千差万别,严监御史吹胡子瞪眼,但到底没再说一句话。他们人生地不熟的,要是苏令德是个软柿子,那还好拿捏。但既然她不是,再得罪她可就真的是不长眼了。

    李郡尉松了一口气,连声道“哪里哪里。”

    苏令德话锋一转“只是,我也确实无法分辨文书的真假。王爷此时不在山中,还请两位先去郡衙,再来临仙山府吧。”

    李郡尉遗憾地道“啊这”他迟疑了一会儿“王妃说得在理,只是,我等既已至临仙山府,虽无缘拜会王爷,不向天师致敬却也说不过去。王妃,可否允我等绕开王爷住的小院,只以寻常百姓的身份,拜会天师”

    李郡尉的姿态放得很低。

    苏令德的语气也带上了迟疑“这我倒是不好替天师做主。”苏令德当着他们二人的面,打发白芷回去请教天师。

    每过一会儿,一个道士搭着拂尘而来“诸位道友见谅。天师闭关,不见外客。”

    这道士话音刚落,众人还没来得及搭话,有一人便急道“这根本不是天师身边的道士,你不是苍耳”

    苏令德定睛一看,发现竟是曹岚女扮男装,混在李郡尉和严监御史身后的侍卫里。

    白芨立刻向前一步,手中执鞭,挡在了苏令德的面前。她脸色肃然,如临大敌。白芨一动,苏令德身后的侍卫也跟着动了起来。

    他们将苏令德护在中心,刀剑指向了李郡尉和严监御史。

    李郡尉和严监御史被明晃晃的刀光剑影吓了一跳“误会,这都是误会。”

    “你们二人竟带着曹贼家眷上山,这也是误会”苏令德骇然道“人人皆知曹贼为杀王爷,反被方郡守擒住。你们包庇曹贼家眷,又不先去见方郡守,谁知是什么狼子野心。”

    曹岚破罐子破摔道“苏令德,就算你今日将我就地正法又怎样天师身边只会用苍耳,他身边换了人,也不肯再允我入府,天师肯定不是真正的天师”

    “原来曹姑娘是因为失了天师的欢心,而勃然变色。”苏令德冷声道“既然如此,那本宫就成全你。”

    严监御史唬了一大跳,高举自己的上任官文“王妃,我们可是有官文在身”

    “既不敢去府衙鉴别,谁知是真是假。便是告上金銮殿,本宫也占理。”苏令德袖手一劈“拿下”

    侍卫直接将刀架在了他们护卫的脖子上,将李郡尉和严监御史等人团团围住。

    曹岚吓得双手发颤,但她一咬牙,拔下了头上的金钗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恨意滔天地看着苏令德道“苏令德,让你的人退下。不然、不然我就死在这儿,让你让你背上逼害弱女的骂名到那个时候,王爷还会喜欢你吗”

    “好啊。”玄时舒的声音冷冷地从众人身后传来,犹如一朵阴云,裹挟着寒风刮过众人的耳侧“那你就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