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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重逢
    白芷听到外头的刀剑之声, 飞快地取锁打开船厢两侧的门。

    她们当初刚上楼船,因为担心严监御史和潜麟卫使诈,特意将苏令德的船厢左右两处船厢打通。苏令德从支叶城带来的侍卫分列两队, 住在她的左右两个船厢里。

    训练有素的侍卫立刻涌入苏令德的船厢, 将苏令德团团围在中心。其中两人将桌椅挪到了船厢正门,挡住了门。而白芷则马上又将船厢两侧的门锁了起来,让侍卫挪动衣柜箱笼等重物堵着门口。

    两侧的船厢远不如苏令德所住的船厢宽大, 不利于侍卫施展, 所以苏令德不能挪去两侧的船厢,只能在原地布防。

    侍卫各三人分列于正门的两侧, 紧贴着墙。他们手中紧握着刀,但都知道此时不能出声。这些贼人必然是冲着苏令德来的,他们要是出声叫破了苏令德的身份,恐怕只能死得更快。

    “本官奉命护送涠洲王妃入应天城侍疾, 潜麟卫在此,尔等是何方妖孽”严监御史声音很大,但明显能听到颤音。

    回应他的,是刀剑出鞘的寒声。

    “潜麟卫”一个沙哑的声音如阴魂鬼魅“你说的是这些废物吗”

    一些东西滚动的声音, 让众人悚然而惊。

    “首首卫”严监御史吓得失声尖叫。

    “王妃在、在、在这间”严监御史在刀剑声里撞上了苏令德船厢的门,慌不择路地求饶“大侠饶命,必有重谢啊”可他话音未落,就被一刀抹了脖子。

    血溅在门窗上,血腥气和寒夜一齐朝船厢内涌来。

    苏令德拔下了发髻上削尖的金簪,握在了手里。

    他们都听到了撞门的声音。

    白芷几乎是立时就从衣架上拽下了苏令德的披风,裹在了自己身上,然后把自己的棉衣裹在了苏令德身上。

    她想要李代桃僵,替苏令德争取一些时间。

    苏令德紧紧地攥着白芷的手, 无声地摇了摇头。

    苏令德再拔下一根玉簪,一拉白芨,对她们一指窗户,无声地道“活下来。”她只是一顿,便又极快地接道“替我报仇。”

    只有这样,她忠心耿耿的使女才会离她而去。

    苏令德松开拉着白芷和白芨的手,对她两侧的侍卫打了个手势。那些侍卫双目通红,最后紧咬牙关地听从了苏令德的命令。一波人后撤,护在白芷和白芨身边,预备趁乱跳河。另一拨人则依旧贴在墙面,预备殊死一搏。

    白芷泪流满面地看着苏令德,却被苏令德身边的护卫推搡着往窗口走。

    苏令德发髻微散,青丝如瀑地垂在她的背上。

    她声如洪钟“阁下要是想取本宫性命,大可一把火把这艘楼船烧个干净。阁下留本宫一命,所求何事”

    楼船上侧身绑着救命的小船,但是门外的人连潜麟卫都不放在眼里,她们要是硬碰硬,根本没有解开小船逃命的可能。只有她留下来,或许能替她们争取时间。要么解船逃命,要么可以游至岸边。

    可如果她没有留在房中,迎来的恐怕是无穷无尽的追杀。寒冬水面,她就算此时跳入水中,十之八九也活不下来。

    门外的撞门声略略一顿。

    一声轻叹,像是裹着丝丝宠溺,在这个经历杀戮而至缄默无声的夜里,显得格外的诡谲。

    “王妃还是如此聪慧。”

    这是玄时舒的声音。

    这声音让苏令德浑身一颤,她难以置信地紧盯着门口。而门口的侍卫显然也吓蒙了,一时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但苏令德的神色比他们恢复得更快,她一扬簪,狠狠地将玉簪摔在了地上“妖言惑众”

    摔簪为号。就算他们再震惊,可令行禁止是刻在骨子里的事。侍卫立刻掀帘推窗,护着白芷和白芨等人杀出去,跳水逃命。

    “噗通噗通”接二连三的落水声传来,也就是在这一瞬,门被猛地撞开,一道黑色的身影站在月色与血色中。他披着黑色的大氅,浑身萦绕着不散的血雾,一双眼睛隐在兜帽之中,月色照不清他的容颜。

    他的人似乎早知门内会有埋伏,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着他们用来堵门的长凳,挡下了埋伏的侍卫的一刀。

    劈开长凳的侍卫们,看着对面熟悉的脸,顿时傻了眼。

    门外的人摘下他的兜帽“令令,我可当真不是妖言惑众。”

    苏令德手上的金簪脱手,“砰”地掉在了地上“你”

    她声音发颤,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声音。

    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玄时舒会亲自来。他会离开轮椅,亲自向她走来。

    他浑身凛冽,夜风与血雾交织在他的身上,透着肃杀与残忍。可他向她越走越近,他眸中清冷如刀光的神色,便也越来越温和。等他走到她的身边,一扬斗篷,将她盖在了玄衣之下。

    他眸色幽深,藏着的,都是劫后余生的爱意。

    “你能起身了”苏令德紧紧地攥着玄时舒的衣襟,闻着这熟悉的味道,她仿佛在梦中呢喃。

    “为了接我的夫人呀。”玄时舒掩去康复的苦痛,只俯身,在她唇上落下温柔至极的吻。

    但远在苏令德能再开口之前,一道人影扑到窗前,对着落水的人声嘶力竭地哭嚎道“王妃”

    苏令德心中一震,此人的举动,无疑是想让人以为她跳下了水。

    苏令德挣扎着想要脱身去窗边“白芷、白芨”

    “放心吧。她们不会有事的。”他将苏令德紧紧地抱在怀里,感受着她软香温玉的身躯,才觉得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苏令德相信他,却也忍不住用力咬了一下他的嘴唇“你怎么这时候来”

    饶是她平日里看的话本子多如海,此时也想不到该怎么收场。

    玄时舒的声音比先前还委屈“春暖花开再重逢夫人哪,你好狠的心,我可等不了那么久。”

    千里奔袭跋涉,步步算尽机关。

    不过为了这一刻,也只为了这一刻。

    苏令德又恨恨难平地咬了他的嘴唇一口,却换来低声轻笑。玄时舒将大氅披在苏令德的身上,细心地替她戴上兜帽。

    他要带着她,去走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这条路尸横遍野,寒风凛冽。血腥弥漫在河腥之中,令人作呕。

    苏令德紧紧地与他十指相扣,她的脚步,从未迟疑。

    涠洲王妃回应天城的船被劫一事,震惊朝野。

    楼船一把火被烧了个干干净净,临都县码头上的人都清晰可见。

    涠洲王妃的贴身使女白芨好不容易游上了岸,得知涠洲王妃楼船失火,而同行的白芷没能游上岸,当即就昏死过去。等她醒来之后,便执意要回支叶城,去告诉涠洲王,给涠洲王妃报仇。

    临都县令吓得赶紧让人去河上打捞。然而,他们在下游发现了王妃的披风,可除了烧成骨架的船,他们没有看到一个活人。只是在船的侧面,钉着一条迎风飘扬的白色布条,上面绣着朱红如血的四个字

    “摄政王印”。

    这个消息见风而长,不多时就传遍了大江南北。

    涠洲王听闻消息,吐血昏迷。但他坚信涠洲王妃吉人自有天相,绝不可能丧命。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亲书寻妻书,布告天下,他愿以涠洲王府所有家财,换得涠洲王妃的下落。

    与此同时,涠洲王怒斥摄政王余孽,并发下血誓,与要几次三番加害涠洲王妃的凶手势不两立。

    然而,陈谅一方却不甘示弱。他们一面表达对涠洲王的慰问,对涠洲王妃恩泽支叶郡的赞赏有加,另一面则断然否认此事。说摄政王旧党从未派人暗害过涠洲王夫妇。否则,愿受五雷轰顶,断子绝孙。

    陈谅的布告一出,众说纷纭,应天城却立刻将这舆论压了下去。

    但人心人言,从来无法一力断绝。

    对于应天城之前打着“摄政王余孽”旗号犯下的罪孽,众人的心中被种下了阴云谜团。

    赵太后听闻这个消息时,她刚刚收到苏令德在路上寄来的最新的经书。看到那一笔一划写下的端正经文,赵太后心痛难耐,跌坐在菩萨面前的蒲团上,久久都没能起身。

    “舒儿曾经在家书里跟我说,他以为自己无可救药,可直到遇到令德,才知道”赵太后喃喃地看着菩萨,泪流满面“无边暗夜,也有星月。”

    “舒儿已非长命之体,他还狠心至此”赵太后长跪不起,低喃“千错万错,都是信女的错,这罪孽,就由信女来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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