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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惊鸿一舞
    第二天一早, 天气晴朗,小七进来伺候齐宣起了身,然后引着他往庄子后面的一片空场而去。

    到了地方, 元瑾汐没见到, 倒是见到一口大锅,锅里满是开水,正在咕嘟嘟的冒泡。元晋安在一旁烧水, 四周还有一些庄子里的仆妇。

    看到齐宣来了, 众人纷纷让出位置, 元晋安也开始指挥几个人把开水勺进桶里,拎到场地当中。自己则拖出一只腰鼓来, 抱在怀里。

    等到人们撤出去了, 就看到元瑾汐一身红色衣裙从树后现身, 翩然走到场地中间, 双手向下一伸,袍袖中竟然滑出两个铁勺。

    还未等众人发笑, 就听见一声鼓响, 紧接着元瑾汐舀起一勺热水,哗地一下洒向空中。

    顿时, 一蓬白雾出现在天中之中。阳光一照, 显现出七色的光芒来。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这景色, 就像是仙境一般。

    接下来, 元瑾汐开始舞动身体,元晋安的鼓安也有韵律地响了起来,步伐配合着鼓点,身姿映合着显现在空中的白雾。

    如梦境般的幻雾,时不时反映出的七彩光芒, 搭配上一身红衣,宛如九天仙女下凡,正在洁白的仙境中,翩翩起舞。

    即便没有丝竹管弦相配,与让众人看直了眼睛。

    齐宣更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元瑾汐的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转身,每一次回眸,都像是在他的心里回旋一般。

    元瑾汐其实也是第一次跳这样的舞,儿时她爹曾说过,在北地天气极冷时,滚水洒向空中会瞬间结冰,变成雪花。

    她当时便想着,若是能在那样的景色下跳上一舞,一定会很美。

    昨天早上洒水时,见到水落地直接冻成了冰,就想到了这个。经过昨天晚上和小七以及爹爹的验证后,就有了今天早上的雪地一舞。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曹子建诚不欺我也。”一声赞美之语响起,所有人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恰好这时元晋安的鼓声也停了下来,元瑾汐停住动作,看向声音来处。

    一个身着猎装的年轻男人从树林后走了出来,头戴紫金冠,身着锦衣狐裘,腰上系着一条墨玉蹀躞带,上面挂着刀鞘扇子等。脚上长筒鹿皮靴子,脚踏积雪,向元瑾汐缓缓走来。

    “这位惊鸿仙子是哪里人士,谁家的姑娘”来人顺手拿下腰间折扇,刷地一下打开,还扇了两下。

    元瑾汐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此时四周白雪皑皑,天气冷到滴水成水,这人竟然在她面前扇扇子。

    虽说挺潇洒的,但配着狐裘厚披,怎么看怎么别扭。

    “见过这位公子,婢乃是颖王府的人。”说罢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齐宣的方向。

    此时齐宣已经黑着一张脸走了过来,“靖安王世子真是好雅兴、好眼色啊。”

    靖安世子许淮秀这才浮夸地表现出刚看到齐宣的样子,一脸嘻嘻哈哈地笑道“唉呀,原来是颖王殿下,殿下真是好眼光,身边的婢女竟有如此本事。”

    “不知殿下可愿割爱,淮秀愿用十两黄金来换。”

    在场众人都瞪大眼睛,元晋安却是心里咯噔一下,生怕齐宣下一秒就点头。元瑾汐也有点紧张,没想到这个什么劳什子靖安世子,竟然是这样放荡不羁的人。

    齐宣却是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也没答话,只是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元瑾汐身上,“跳得不错,回头赏你十两黄金,做为奖励。”

    这已经是在打许淮秀的脸了。

    但他却丝毫不介意,哈哈大笑道“前阵子听说颖王殿下有了位心头好,宠到整个盛京城都轰动了,如今看来,确实值得。”

    说着话,他又热情地上前揽住齐宣的肩膀,“有如此美人美景,不如用这只刚猎来的獐子庆祝一下,顺便再加上我带来的五味酒,你看如何”

    齐宣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你啊,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你这见风流的性子。”

    他这些年一直忙于政务和寻找小镇纸,极少出门交际,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就是这个风流倜傥,又为人豁达的许淮秀了。

    许淮秀一脸不赞同地道“宣兄你这话就不对了,美人乃是老天爷造出来以悦世人的,见美色却无视之,那叫暴殄天物。”

    “就比如你这小美人儿,这么优美的舞姿,这么绝妙的想法,若是无人赞叹,岂不可惜”

    这话说得齐宣无法反驳,只好转移话题,“我看你学问不见涨,歪理倒是越来越多了。”

    许淮秀带出来的人,永远不会缺少一种人,就是厨艺高超。很快这些人就在庄子里的一处空地,架了个柴火堆,将整个獐子洗剥干净,架在了柴火堆上。

    元瑾汐此时已经换回了平常穿的衣服,刚刚那一舞跳时虽然过瘾,但停下来是真的冷,为了身形好看,她刚刚可是穿了单衣的。

    元晋安这时端了一碗姜汤过来,“拜托厨房给你做的。快喝省得着凉。”

    在元瑾汐开始小口的抿姜汤后,他又道“你和颖王殿下,有没有我怎么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元瑾汐呛了一下,赶紧道“什么都没有,爹你别瞎说,他是王爷,我还没那么傻。”

    “那就好。你可别昏了头去做妾,咱元家的女儿不给任何人做妾,就是王爷的也不行。”

    “知道啦,爹你小点声。让人家听见,还以为我们有什么心思呢。”元瑾汐又喝了一口姜汤。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元瑾汐此时的心境,却与刚入府时有些不同。那时她是真心实意地不想去齐宣扯上什么关系。

    如今么,虽然仍旧不想,但心底里到底里冒出一丝的酸涩来。

    也不知道日后是京城中哪家的贵女能有这个福分,嫁给齐宣当正妻。

    一整只獐子想要烧到外焦里嫩,真是需要功夫。许淮秀带来的四个人从早晨开始,一直烤到中午饭点都过了,才总算烤好。

    不过烤出来的卖相是真的好,微焦的颜色泛着油光,配合刷了一遍又一遍的酱料,光是看,就引得人咽口水。

    许淮秀对此非常满意,打赏了下人之后,亲自上前在最嫩处片了一大块,放在盘子里,递给元瑾汐,“惊鸿姑娘晨间一舞,称得上是仙女下凡,让人久久不能忘怀。”

    元瑾汐从小长到大,还没被人这么夸过,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只得硬着头皮接了,福身一礼,“谢过世子殿下夸奖。”

    齐宣就看不得许淮秀这样,便示意小七又割了一大块肉放在盘子里,然后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壶酒,“这是我庄子里的三山酿,你拿去一坛,去找元先生吧。”

    元瑾汐心里一喜,满脸笑意地对着齐宣福身行礼,“谢过王爷。”

    许淮秀看到元瑾汐走开,一脸地怅然若失,“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

    只是他虽然一副惆怅的样子,但身体却是很灵活,行云流水般地闪开齐宣踹来的一脚,“宣兄这是要棒打鸳鸯啊。”

    齐宣笑骂,“再贫我就把你赶出庄子,赶紧地,过来陪我喝酒。”

    许淮秀手捂胸口,“听,这是心碎的声音。”

    却说元瑾汐这边拿了酒、拎了酒,就直奔元晋安的休息之处。

    元晋安在庄子里的身份,是按庄子里的客人招待的。因此,有间独立的屋子,此时管家正坐在屋里,与元晋安聊天。

    看到元瑾汐拿着东西进来,不由抽了抽鼻子,笑道“瑾汐姑娘真是孝顺,这才烤好没多会儿,就端着肉来孝敬元先生了。”

    元晋安虽然心里乐开花,但还是大手一挥,“齐管家过誉了,不如就在这里和我们父女二人吃上一些,这肉这么多,吃不了凉了可惜了。”

    齐管家看到元晋安真诚不似作伪,又想到元瑾汐的受宠,便有心给他铺台阶,“元先生若是舍得,不如就把这酒和肉拿到厨房里去,正好眼下庄子里事情不多,我把几个不当值的都叫过来,一起热闹热闹。”

    “好啊,”元晋安知道齐管家这是在帮自己搏人缘,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在下初来乍到,正想与大家亲近亲近。”

    元瑾汐对这个提议也很高兴,虽然她爹吃的会少些,但往后一段时间,她爹都得住在这里,能搞好关系,那是最好的。

    很快,膳堂里就聚集了不少人,有烤肉吃,又有漂亮姑娘可以看,就连不当值的护卫都挤了过来。

    待到烤肉被切成薄片端上来,立刻一人一片拈了放在嘴里,“唔,香,昨儿吃炖肉,今儿吃烤肉。这日子,比得上过年了。”

    齐宣对待下人一向都很宽厚,悦心庄里也是有一些薄酒,眼看气氛越来越热烈,齐管家干脆让人把酒抬了出来,加上窖藏的白萝卜,又让大厨炒了几个小菜,就和众人吃了起来。

    元瑾汐没吃过北方的萝卜,看到一个小厮拿着一片啃得开心,不由一脸好奇。

    “这个,直接吃不辣么”

    “怎么会”小厮一脸惊讶,“咱北方的萝卜,是甜的。”说罢拿起一片递了过来,“姑娘尝尝就知道了。”

    “甜的”元瑾汐不信,接过来放在嘴里,冰冰凉凉的,果然带着一丝甜味儿。

    齐管家这时插话道“姑娘是南边来的人,听说那边冬天不冷,一年四季都有水果吃。但咱们北方不行,冬天想吃水果,就只能吃这个。咱们这儿还有句老话儿,叫做冬天的萝卜赛白梨。”

    元晋安这时也插话道“这萝卜可是好东西,冬天吃生津去热、开胃健脾,再往北,还有萝卜赛人参的说法。”

    “元先生果然博学,竟然连这个都知道。”齐管家竖起大拇指。

    “当不得齐管家夸奖,不过是多读了几本闲书罢了。”

    众人吃得开心,声音都惊动了主屋那边,小七频频向院子那边张望,心里痒痒的。

    刘胜走了过来,拍了小七一下,“去玩吧,王爷这边我盯着。”

    “真的”小七一脸喜意,“刘哥你不去”

    “我年龄大了,没你那么爱玩,你想去就去。”

    “哎,谢谢刘哥,我就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话说完一半,小七的人已经在院子外面了,后半句听的是个尾音儿。

    刘胜一脸我信你才怪的表情,眼睛望向院子。他哪里是年龄大了不爱玩,他本是最爱凑热闹的。只是那边有元瑾汐,他可不敢露面。

    不然,时不时地被自家王爷戳眼刀子,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体验。

    在悦心庄待了两天之后,眼看着就要到除夕,齐宣便下令返京。返京时元晋安被留在了庄子里,如今和夏兴昌还没有撕破脸,齐宣出城之前,还派人去催夏兴昌,要他赶紧把元晋安和身契送到府上去。

    因此这回回去,不能带元晋安,以免人多眼杂,走露了风声。

    元瑾汐微微有些失落,本想着和父亲一起过年,却是要落空了。但想到父亲比以往都平安,吃得好穿得暖,身上还有银子,也释然了。

    未来的日子还很长,在一起过年的机会有的是。

    再入京城时,元瑾汐又一次地坐到窗外,透过帘子缝隙欣赏着外面的街景。

    如临过年,街上人人脸上都带着喜意,甚至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过年的味道。

    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爆竹声响起,想必是有按捺不住的小孩子,在门口零星地放着炮仗。

    “冰糖葫芦”

    一声叫卖响起,寻声望去,人没看到,却先看到一个草把上面,满满地插着红亮亮的糖葫芦。

    元瑾汐不由自地咽了下口水。

    当年,她和那个自称坏人的小男孩在临走时,可是许诺过要买一屋子的糖葫芦给她吃。当时她还觉得那人是烧迷糊了,两人都饿得前胸贴后面背了,他不说给她买烧鸡吃,竟然说买糖葫芦。

    但现在看到,却能明白他当时的心境了,应该他也是想到过年的情景了吧。

    “停车。”齐宣忽然开口。

    马车应声停下,齐宣从车厢里摸出一个钱袋子,扔给元瑾汐,“去给我买根糖葫芦来。”

    “哎”元瑾汐满脸喜意地接过,一挑车帘,就跳下了马车。

    小七骑着马站在窗口,看着元瑾汐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有点幽怨地道“王爷要吃,让我去买就是了。”

    说罢,还咽了下口水。这红亮亮的糖葫芦,看着就让人觉得馋。

    齐宣心里好笑,“你去告诉她,一人一根。”

    “好咧”小七顿时大乐,大腿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不多时,元瑾汐拿着一根最大最亮的糖葫芦递给齐宣,而外面的黑骑虽然全都一副肃杀的样子,但却人人手中一串红亮的糖葫芦,为这快到年关的盛京城,又多添了一份喜气。

    “江州可有糖葫芦”

    “有,但山楂没这边的大,而且外面的糖壳子也没这边的亮。我们那儿冬天不冷,这东西存不住。”元瑾汐狠咽了一口口水,然后一口咬下。

    酸中带甜,甜中又带着酸,还带冷北地特有的冷意和新年的喜气儿。

    齐宣看着元瑾汐幸福地吃着糖葫芦,又起了试探的心思,但想到此时一问,可能又让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最终还是忍住。

    暂且就让她幸福地吃完吧,等到他能真正地确定,再提也不迟。

    回到府里时,整个后院已经变了模样,四处都是红亮亮的灯灯笼,唯有主屋没有变化。

    没办法,齐宣严令,除了元瑾汐,别人都不能进屋,因此主屋也没人敢进去收拾。

    不过后院如今在腊梅的管理下,已经好多了,之前太后、皇帝派来的人,因为莺儿等三人的消失,全都夹起尾巴做人,安安分分地当婢女,准备熬到25岁就出府嫁人。

    因此回来后不久,元瑾汐就找了齐宣商议,安排几个人进屋收拾。不然偌大一个主屋,她自己真的是收拾不来。

    齐宣想了想,倒也点头,不过有一点,就是要元瑾汐把好关,坚决不能像之前一样,再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混进来。

    元瑾汐赶紧拍胸脯保证绝对不会有问题。

    其实这种事儿,就算齐宣不说,她也会尽力避免的。

    眼下,她这个一等大丫环当得可是有滋有味儿的,爹爹又脱离了险境,她还想好好地讨好齐宣,挣月钱、帮她爹脱离奴籍呢,肯定不会让人威胁到她的地位。

    因此,她去找了腊梅,把之前的青碧和石榴调进了主屋做二等丫环。至于之前本属太后、皇帝的人,一个都没调,防止她们再动心思。

    除夕很快到来,一大清早,齐宣亲自提笔写了春联,又写了个大大的福字,贴在大门口。

    其余众人也都有样学校,会写字的就多写一些,不会写的,就帮忙贴字。

    元瑾汐经过一个月的临帖,已经初见成效,福字写得有模有样。除了自己的西耳房外,也给青碧、石榴各写了一个,让她们贴在自己的衣箱上。

    此外,她还特意写一张送给腊梅。如今后院的局势有些尴尬,腊梅虽然是掌事,但却不敢管元瑾汐。她此举,也是为了缓和关系,主动示弱。

    只要腊梅不像之前的玲珑一样针对她,元瑾汐一点都不介意帮腊梅在后院树立威严。

    果然,收到福字的腊梅非常高兴,拉着元瑾汐说了会儿话,这才命人将福字帖在自己的房门之上。

    贴了福字之后,就是年宴,因为齐宣傍晚要进宫,府中便提前开宴,然后等待齐宣守夜归来,再一一拜年,这府里过年的仪式也就算过去了。

    皇宫里也是张灯结彩,年宴时皇帝坐主位,太后和齐宣分坐两边,底下就是各大臣。

    本来这种场合,皇后是要出席的,但自先皇后薨逝,齐晖一直没有立后,太后也没办法。后宫之中虽然也有妃子,但因为没有皇后,不好僭越,也都在后宫中各自等待。

    反正年宴过后,还有家宴,到时一样能见到皇帝。

    太后却是看着各位宗亲都带了夫人过来,再看两个儿子,一个不立后,一个不娶妃,心里堵得厉害。

    皇长子齐文倒是正襟危坐,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但看他一直抱着手里的皮球,也不由一声叹息。

    酒至半酣,各大臣开始给皇帝敬酒,以及互相交谈。齐宣便把齐文叫到面前来“过年要不要去我府里玩,我那里梅花开得正好。”

    先皇后最爱梅花,是以齐文也经常在梅园枯坐。

    “对对,去吧,你皇叔府里的梅园,比皇宫的还要好。多出去走走。”太后赶紧附和,别人家的祖母都愁孙子太调皮,打不得骂不得。她可倒好,愁孙子太静,推不动拉不动。

    “而且我府里还有人会变法术,用水一扬,就能变出七彩的光来。”

    这一下齐文终于有人反应,看向齐宣,“真的”

    “皇叔什么时候骗过你。”

    “好。我去”

    作者有话要说  “髣髴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这句出自曹植的洛神赋,曹子建就是曹植,子建是他的字。

    这一句前面,就是大家很熟悉的“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文中许淮秀称元瑾汐为“惊鸿仙子”,出处也是在这里。

    “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这一句出自赤轼的赤壁赋。原句是于是饮酒乐甚,扣舷而歌之。歌曰“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

    最后是元老爹表示颖王这眼神真的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