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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抱不平
    齐文的画在画好后, 就被齐宣命人裱了起来,然后送往宫中,作为玩得开心的证明, 顺便也让宫里那两位放心。

    皇帝在看到之后, 先是高兴,随后忽然间就沉默下来。

    “福海,跟朕去趟坤宁宫。”

    坤宁宫, 即先皇后居住的宫殿, 在她去世之后, 皇帝就让人封了起来,每日除了打扫之人, 其余任何人不得入内。

    宫内景色依旧, 却不见昔日之人。

    走进正厅, 皇帝觉得自己似乎还能听到皇后那句“恭迎陛下”, 迈进暖阁,倚在垫上, 就应该响起那句, “今日朝堂可累”

    “阿囡”

    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有着一个最最普通的乳名, 但却是他的发妻, 给他生育了长子, 住在他心里最久的女人。

    如果可以, 他愿意把自己的寿命分出一半,换她与自己共享繁华。

    可惜佳人已逝,齐文尚可以郁郁不乐,他却不能有半分消沉。

    因为他是皇帝,是帝王, 国家还指着他,百姓还指着他,他不能像齐文一样,把悲伤明明白白地摆出来。

    皇帝把手中的画展开,放在软榻的小几之上,仿佛对面还坐着那个人。

    “这画倒是不错,但题的字差点,不能挂在你这里,改天我让小经文再画上一幅,我来题字,你看可好”

    “又过了一年,孩子长大了一岁,高了一点,学问上也过得去。就是想你想得紧,不爱说话。”

    “朝堂里有人开始蠢蠢欲动,我让宣弟去忙,可别的事也得操心,不能常开看你,你可觉得寂寞”

    “宫里的梅花开了,开得很好,可惜没人给我做梅花酒喝了。”

    皇帝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这才收拾好心情,去往太后那里,把画展示给她看。

    此时,他脸上只有开心和欢愉,再也看不出在坤宁宫的伤心与难过,就连声音里都透着喜意。

    “母后,快来看,小经文画的。”

    福海跟在他的身后微微闭了闭眼睛,帝王之苦,怕是只有真正坐在那个位置的人,才知道吧。

    带着画进宫回禀的,是齐文身边的一个婢女,叫喜鹊。人如其名,嘴巴伶俐,讲起事情来,声情并茂。

    “太后娘娘您是没看见,那滚开的热水往天一泼,一下子就变成亮晶晶的白雾,像是法术一样。大皇子殿下往梅花上方一泼,就有了这雪梅图。”

    “有这么神奇”太后不信。

    “奴婢亲眼所见,错不了。”

    太后也来了兴致,“那找人烧水,哀家也要看看。”

    “这会儿不行,”喜鹊慌忙摆手,“瑾汐姑娘说了,要天最冷的时候,最好是早上起来,太阳刚出来那会儿。天越冷,效果越好。”

    “那行,明早再看。那个叫元瑾汐的,就是上次宣儿带回来的那个吧”太后扭头看向皇帝。

    “是。”

    “倒是个有意思的。只可惜,是个婢女,别的不好赏,皇帝就赏赐些银子吧。”

    “都听母后的。”

    颖王府离皇宫不远,当天晚上,元瑾汐就收到了皇帝赏下的一百两银子。

    陪着玩了两天竟然有这么大笔的赏银元瑾汐看得眼睛都要放光了,这与她身上的钗环首饰不同,是独属于自己的。

    加上之前齐宣给的一百两,她现在也算小有身家。只要能脱离奴籍,这些银子,足可以让他们父女二人在怀安美美地过上自己的小日子。

    甚至就算家产找不回来,二百两也可以置地买房。

    齐宣这时看着她满眼放光的样子,有点发酸,便敲了敲桌子,敲了敲桌子调侃道“你那眼睛都冒金光了知道么我在你身上花了不下一千两,也没见你这么高兴。”

    “那不一样,”元瑾汐最近和齐宣说话随意了许多,“那些都是属于王爷您的,但这一百两是奴婢的私产,日后可以带走的。”

    齐宣声音一冷,“怎么,你要走”

    元瑾汐自知说错话,赶紧改口,“不是奴婢要走,是日后有了王妃,自然有陪嫁的婢女带过来服侍王爷,到时奴婢年龄大了,自然也就该离开了。”

    说到这儿,她的心里竟然有些酸涩。

    “哼,说到底还是想走。”齐宣莫名地烦躁起来,“但凡给你的,就是给你的,日后如果你真要走,全都带走,不要留下碍我的眼。”

    说完一挥袖子,出了主屋,去往前院。

    还未到书房,就看到严陵匆匆走来,齐宣气更不打一处来,“叫你办的事呢,都过去快两个月了竟然还没消息刘胜人都救出来了,你的消息还没查到。”

    严陵赶紧把怀里的卷宗拿出来,双手呈上,“江州方面刚刚送来的,元家自元致公后,在怀安所有家族后辈的名字、谱系都在这里了。”

    齐宣觉得自己真是发火都发不顺,伸手拿了卷宗,气呼呼地走进书房。

    后面严陵看向小七,用目光询问齐宣怎么了,小七摊了摊手,示意他也不知道。

    对于齐宣突如其来的脾气,同样不明白的还有元瑾汐。

    她还没来得及压下自己心里的难受,他怎么就发火了

    不过直到她回到自己的西耳房,才反应过来齐宣话里的意思。

    只要是给她的,就是给她的

    她的目光瞟向桌子那个价值五百两的红漆妆奁,难道说,这个也是自己的

    她开心地上前一把抱住,这东西要是能带走,日后出嫁时抬出去,绝对能羡慕死十里八村的姑娘。

    就在元瑾汐独自一人抱着妆奁流口水时,济慈观里程雪瑶却是抱着药碗跟老天爷怄气。

    齐宣竟然真的就在京中过年了

    没有前一世的匆匆离去,没有除夕当天前来报丧的队伍,更没在大喜转大悲的打击下昏迷晕倒的太后。

    据年后进宫给太后拜年的贵妇们说,太后的精神头极好,气色红润不说,还兴致勃勃地看人演练起蹴鞠来。

    这一世与前一世,简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情况。

    如果是这样,那她在这清苦的道观里,还能遇到皇帝么

    如果不能遇到

    往后的事,程雪瑶不敢去想,眼下能做的,就是想尽办法让齐宣下江州,只有他去了江州,后面的事情才会像前一世那样发展。

    可是如果齐宣不在年前下江州就不会死,那她重生后,要是不选择入道观替换姐姐,而是拦着齐宣不让去江州,那这会儿是不是齐宣就已经向他爹提亲了

    毕竟前一世时,太后可是催过齐宣提亲的,这事儿宫里不少人都知道。

    那此时的她,何至于捧着个药碗,在这冷冷清清的道观中过年

    这个念头,越想,就越噬咬着她的心。

    “小姐,你怎么又发呆了,快把药喝了吧。”铃铛从外面走进来,带了一身寒风。

    她是程家的家生子,本来期望着过年时能回程府,与父母见上一面,过个团圆年。却未曾想,程雪瑶死活不回去,偏要在济慈观中过年。

    累得她不仅见不到父母,还要里里外外地照顾病人。

    这个年过的,真是不像年。

    看着程雪瑶还是不动,铃铛干脆拿过药碗,用汤匙舀起药汤,往她的嘴里送。

    程雪瑶本就心里烦躁,骤然一匙苦药入口,恼得一把推开铃铛,打翻药碗,“滚出去,不要你管。”

    若是往常,铃铛还能好言好语地劝劝,但这个年过得她心里有气,因此干净利落地收拾了被打碎的药碗,转身走了出去。

    徒留被药汁浸湿的被褥盖在程雪瑶的身上。

    程雪瑶以手掩面,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呢

    不行,她得想办法,务必要让齐宣尽快下江州

    还有三天,就是正月十五,上元灯会。

    比起除夕的庄重,这一天才算是百姓们最放松、最欢乐的日子。盛京城整夜都不宵禁,城中百姓,无论贵贱,都会上街游玩、赏灯。

    每年朝廷的工部都会在这时推出一些大型的花灯,还会命人制作巨大的烟花爆竹,在宫门前燃放,以示庆祝。

    此时,虽然还有三天才到,但齐文就已经在数着手指头期待了。

    自从大年初一跟着元瑾汐玩蹴鞠开始,这小半个月的时间,齐文几乎是快玩疯了。元瑾汐一天一个新花样,勾得他每天一睁眼睛,就跑到齐宣的主屋前,等着元瑾汐进来伺候,看她又准备了什么好玩的。

    “元瑾汐,今天玩什么”

    “今儿我们做冰雕,能发光的冰雕。”

    齐文的眼睛刷的一下就亮起来,“快说,怎么做”

    “殿下先吃饭,吃了早饭我们就开始好不好”元瑾汐笑眯眯地。小孩子变化快,不到半月的功夫,齐文的脸上竟然有些肉了。比之前看着还要可爱。

    不多时早膳摆上来,齐文等到齐宣动筷后,这才兴奋地开吃。吃到一半,扭头对自己的婢女道“这个豆腐皮烧卖好吃,你去叫厨下再做一份,给元瑾汐。”

    “还有,这个鸡丝粥也好喝,一样给她做一份。还有这个”

    元瑾汐忍俊不禁,“奴婢多谢殿下关心,但前两样已经够了。”

    “那怎么行,你也得多吃。用皇祖母的话说,瘦得跟小鸡子似的,风一吹就跑了。”

    齐宣听到都扯到太后了,就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食不言,寝不语。”

    齐文撇了撇嘴,小声道“皇叔,我再说一句行么”

    “不行。”齐宣瞥了一下齐文。

    “”齐文喝了一大口粥,不敢再言语。说不清为什么,他就是有点害怕齐宣,只一个眼神,就能让他乖乖闭嘴。

    待到早膳吃完,东西撤了下去,元瑾汐端来两盏茶,齐文喝了一大口,抹抹嘴,站起身走到门口,然后才开口说道“我要说的是,皇叔你也太小气了,她是你的婢女,你竟然把她饿的这么瘦。你看我的婢女,个个都结实着呢。”

    说完,没等齐宣瞪眼睛,转身就跑了出去。

    噗嗤一声,元瑾汐直接笑了出来,屋里的几个本属齐文的婢女也是强忍着笑,向齐宣行了一礼之后,出去追齐文去了。

    “这个臭小子。”齐宣笑骂了一句,扭头看向元瑾汐,“补了一个半月,竟然还不见成效,你吃的那些东西,都去了哪里”

    元瑾汐狡黠一笑,“我娘说了,干吃不胖,那才是人生的福气呢。奴婢这是有福之人,王爷不必挂心。”

    齐宣情不自禁地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歪理。行了,你去陪齐文玩吧,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等过了这个年,我带你出去走走。”

    “真的”元瑾汐眼睛一亮。

    “下江州。”

    元瑾汐雀跃得几乎跳起来,要想让他爹脱离奴籍,一直窝在京城是不行的,得到江州府衙销案才可以。

    而且人在京城,她也不好求齐宣办事,要是人在江州,可就方便多了。甚至只是齐宣一句话的事。

    “是,奴婢多谢王爷。”

    看着元瑾汐雀跃地离开,齐宣露出微笑,等到了江州拿到她的身契,故意地重游一番,就能确认她是不是小镇纸。

    此外,迷惑了夏兴昌这么久,江州也嚣张了这么久,该收网了。

    元瑾汐给齐文准备的,是一个个巨大的冰块,每个都是半米见方。

    “这些冰块,就像是积木一样,可以垒成不同的样子,堆好后,再用锯子凿子打磨成想要的形状。然后每隔几处,就留出一个小空间,用来放夜明珠。这样到了晚上,不就是会发光的冰雕了么”

    说罢,从怀中拿出一个布袋,里面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夜明珠。这是之前她向齐宣要的,齐宣也是宠孩子宠得没边,自己府里,皇宫里的夜明珠,都被他搜刮了来。

    齐文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夜明珠在一起,拿起来一个个的看。

    “这冰雕,大皇子殿下可以亲自设计,到时准能让颖王爷大吃一惊。”

    齐文兴奋地一拍手,“这玩法好。”

    不过,要做什么样的冰雕,却是难住了齐文。

    想了一会儿之后,这才打定主意,指挥下人把冰块堆成了一人多高的模样,然后在中间刷上温水,全部粘劳。

    元瑾汐这边也没有闲着,她早就请示过齐宣,请了一些手艺匠人入府,帮着齐文打磨样式。

    就这样一忙就忙到了晚上,齐宣想过来看,却被齐文挡住了,还吩咐人用红布盖住,不给他看。就连元瑾汐,也被他赶出院子。

    齐宣见他兴奋得两眼发光,知道是孩子心性,也不强求,而是自去休息。

    第二天一早,齐文罕见地没来和齐宣一起用早膳,而是独自在屋里吃完,又去了放冰雕的院子。

    元瑾汐好奇地去看,齐文犹豫了一下放行了。

    院子里,之间的冰块已经被修得圆润,呈现出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形状。几个匠人正在小心翼翼地进行打磨修整。

    更让元瑾汐惊讶的是,之前她准备的冰块都是透明的,但眼前的冰雕却是有颜色的。

    “这是怎么做到的”

    齐文昂了昂头,“我受你上次提到的红漆妆奁启发,先让匠人们雕好形状,再用带颜料的水,一遍一遍刷,这样不就可以给冰块上色了”

    元瑾汐不由心悦诚服地道“大殿下真是聪颖。”

    “不过,这些你都要向我皇叔保密,等到明天,应该就能完工,到时我不只要给他一个惊喜,还要送进宫去,给父皇一个惊喜。”

    当天晚上,齐宣却是在一直忙到深夜才回。回来时,不仅是一身寒气,隐约还有怒气。

    元瑾汐赶紧伺候他更了衣,又把一杯温茶塞进他的手里。

    “唔”齐宣将茶水一饮而下,长吁一声,“夏兴昌这个老狐狸,还真是难缠。”

    元瑾汐很想问一句怎么了,可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不敢贸然出口。

    齐宣在软榻上躺了一会儿,这才坐起,看向眼前人,嘴角带了一丝笑意,“老狐狸虽然难缠,但有你这个贤内助,却终于是让我抓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奴婢能帮什么大忙,王爷说笑了。”元瑾汐不自觉地低下头来,齐宣的目光太灼人,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而且贤内助什么的,可不是用来形容婢女的。

    “还记不记得你上次说的陈大人,这可是给了我不少启发。这京中的大鱼么,我已经摸到一丝踪迹了。”

    齐宣从袖中摸出一串金珠,递给元瑾汐,“给你的。”

    “这太贵重了,奴婢”

    “给你就拿着,你不是在给自己攒嫁妆,就当本王为你添砖加瓦了。”

    元瑾汐很想说她可不是在为自己攒嫁妆,只是给自己攒家底,为以后离开做准备。但这个话题太敏感,让齐宣这样误会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当下,接过那串金珠,套在手上,“多谢王爷。”

    作者有话要说  北宋仁宗皇帝是一位很宽厚的皇帝,据说有一次他在御花园里,宫女疏忽没给他准备茶,他就忍着口渴,跑到皇后宫里吃茶;还有一次吃饭吃出沙子来,他若是发火,若是传出去,御膳房做饭的人就得砍头,但他却向身边的人说,不要声张,保了那人一命。

    我想写一位宽厚又有雄心壮志的皇帝,这样百姓才能安居乐业,我们的女主才能开开心心地盘算自己的小日子。感谢在20210519 16:13:4420210520 11:47: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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