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瑾汐走后, 探监的时间也就过去,牢里开始放饭。
只见两个狱卒各自推了个大桶,走了进来, 每到一间, 就各自舀上一勺。
桶里面虽然不是馊汤剩饭, 但看模样,确实不怎么样。而且清汤寡水的,看着就没食欲。
沈怀瑜看了一眼就缩了回去。当然他也能理解,天牢又不是客栈,肯定不会给好吃的,而且也不会让人吃饱, 饿不死就行了。
万一吃饱了有人闹事怎么办。
狱卒大概也没指望沈怀瑜会吃, 而是盯着金氏给他的饭看,不过因为上面关照过,他也不好明抢, 只是问道“沈三公子, 这饭”
沈怀瑜犹豫了一下,想想沈怀理应该不会至这么丧心病狂地在饭里下毒,不然一旦出事,想抵赖都没得抵,便道“我今天不饿, 还望这位军爷帮忙拿走。”
狱卒连连点头,“那感情好。”说完就一一端起来, 但也没全拿走, 而是把其中的两样,混到另一个菜桶里去,尤其那碗红烧肉, 一放进去,牢里的犯人都激动起来。
“这也算沈三公子请你们吃菜了,今天晚上都给我老实点儿,别闹事,听到没有”
“是,是,都听军爷的。”
沈怀瑜看了狱卒一眼,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但他总觉得,一个狱卒,有红烧肉不吃,扔到大桶里让犯人吃,实在是有些反常。这又不是在军队里,长官为了表示同甘苦共患难,和大家伙吃一样的。
他一个狱卒,有必要讨好犯人
看来元先生说的对,在这里面,就是睡觉,也要睁一只眼睛。
众人吃过饭之后,狱卒端着另外两样菜,回到门口的守位上去,很快就传来了隐隐地喝酒划拳的声音。
他们一走,牢里就陷入漆黑,只对面牢房的通风口处,能传进来淡淡的月光。
借着夜色,沈怀瑜把元瑾汐塞给他的小匕首刀尖向上,握在手边。万一真出点什么事,只要抬手一挥,就能御敌。
准备好后,他找了个墙角,和衣躺下。按他的估计,就算是有人要想要干点什么,也得后半夜夜深人静时,眼下刚过宵禁,应该不会贸然出来。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比他早睡的人更多,没等他睡着,牢里就传来众多鼾声。
这些鼾声此起彼伏,扰得他心烦意乱。
正欲翻身再睡时,忽然间猛地一惊,不对,就算是这些人想早睡,怎么同一时间睡着了这么多人
而且鼾声如此之大之多,就算有什么脚步声也会被掩盖。
联想到那碗反常的红烧肉,沈怀瑜冷笑一声,心道好手段。
饭菜里虽然没毒,但有蒙汗药,这些人吃完睡着之后,夜里发生什么事都不会知道,第二天众人一醒,就算心有疑惑又能如何
该发生的事,早就发生了。
到时把装了饭菜的桶一刷,谁能证明他们被下了蒙汗药
想到这些,沈怀瑜不敢再睡,翻身坐起,在远离牢门的的角落倚着,匕首也被他抽了出来,紧紧地握在手中。
不管怎样,先把今夜捱过去再说。
过了一会儿,他凝神听了听,想知道沈怀理这会儿是睡着还是醒着。
但声音太杂,让他没办法分辨来源。而且他们虽是亲兄弟,但跟仇人也没什么两样,平时听说话声倒还能认出谁是方便,但想要分辨鼾声,却是不能。
算了,知道醒着还是睡着又有什么用,就算他醒着,明天早上自己死了,他也只会说自己睡着了吧。
过了不久,他又听到一组新的鼾声加进来,听方向,应该是狱卒那边。
沈怀瑜无声地冷笑一下,更加戒备,心想他今天还就要看看,沈怀理到底要出什么样的手段对付他。
虽说如此,他心里还是微微有些紧张。他虽然学过一些三脚猫的功夫,但说到底还是读书人,要是对方派的真是什么亡命的杀手,他就算有警觉,也一样会交待在这里。
只希望颖王能兑现承诺,好好看守着这个天牢。
此时的天牢之外,虽然表面上依旧如常,守卫们该打瞌睡还是打瞌睡。但暗地里,严陵、刘胜以及卫一手下几个得力的暗卫,都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牢的出入口。
好在天牢向来是易守难攻的地方,四周墙壁很厚,打洞挖地道都没有可能,想要进天牢只有正门口一个办法。
因此只要盯死了这里,天牢里的人就都是安全的。
就这样,里外两方人,就这么认真的坚守了一夜,结果竟然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看到通风口传进来的天光时,沈怀瑜满心疑问,就这样过去了
那背后之人把这牢里的人都放翻了,为的又是什么
还是说,是想挑人意志最松懈的时候下手
沈怀瑜掐了自己一把,强打起精神,觉得脚有些麻,就站起来走动。
走到临着沈怀理那边时,透过栅栏,他隐约地能看到沈怀理背对着牢门,躺在那里。
还挺能睡。这是觉得万无一失,所以都不关心了或许是假戏真唱吧,省得出事后有人问起,不如就此装做一问三不知。
再看向其他几个牢房,也是各种各样睡姿都有,不过鼾声却是少了一些,想必是有些人药劲过来了,睡得也不那么沉了所致。
但直到两个狱卒打着哈欠来送早饭,仍然什么事都没发生。
莫非,人在天牢外就被拦住了
总之,不论如何,眼下这一夜的危机算是解除,沈怀瑜将匕首塞在稻草下面,这东西他不能放在身上,不然万一在堂上被搜出来,可是大麻烦。
狱卒正在叫人发饭,牢里的早饭,是一小碗清透得可以照人的菜粥,不过即使这样,也是没有沈怀瑜的份。
“沈公子别误会,这是牢里的规定。您若是喝了,到了上堂时想方便,可就麻烦了不是”
沈怀瑜点点头,心里对元晋安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之所说没他份,应该就是料到这一点了吧。
不过么,他捏了捏了怀里的馒头,清粥什么的他没兴趣,这才是好东西。
狱卒走过,他把馒头掏出来,就着里面夹的肉,三下五除二的吃完。昨天精神高度紧张了一夜,这会儿还真的是饿了。
刚吃完不久,衙役就拎着锁链就来提人。
一行人分了两拨,先到的是沈怀瑜这边,打开牢门后,衙役仍然很客气,轻手轻脚的给他上了链子时,这时就听到斜对面衙役在喊“沈家大爷,甭睡了,醒醒。该过堂了。”
一连喊了两遍,都没听到沈怀理的回应。
衙役叫得不耐烦,挥手让那个给沈怀瑜上链子的人过来开门,门刚一开,他就走进去,一脚踢在背对着他的沈怀理腰间,“起来。”
仍然没动。
这时,任谁都知道不对劲了。
衙役蹲下去,将人翻过来一看,只见沈怀理脸色乌黑,双目圆睁,已经暴毙。
沈怀瑜心里一惊,拖着链条走上前去,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尸体。
难道说,昨天夜里的阵仗不是为他设计,而是为了杀掉沈怀理
可,这是为什么沈怀理是他们的人才对。要杀的,不应该是他么
这个时候衙役已经反应过来,“快通知大人。”随后四处翻看,想找找四周有没有药瓶,是自己服毒,还是被人下毒。
就在这时,一条手指粗的银环小蛇嗖地一下窜了出来,一口咬在他的小腿之上。
衙役惊叫一声,就听到有人沉声喝道“站着别动。”
紧接着呛啷一声,腰刀出鞘,贴着他的小腿就劈了下去。
刀锋很利,小蛇咬人时绷得又紧,这一刀,直接就把蛇头砍断,留下半截蛇身,耷拉在地。
这时被咬的衙役这才反应过来,叫出声,“娘呀”
“快,把靴子脱了,还有救。”沈怀瑜出声道。
衙役闻言,赶紧坐下,一把将靴子拽了下来。说来也是他命大,这靴子邦之前破了一块,他舍不得扔,就让婆娘给他补补。
他那婆娘明显是个实在人,把这一处补得那叫一个瓷实。
而那银环小蛇咬的,正是补过的这一块。它的牙虽尖,但长度有限,到底没能穿透过去。
又仔细检查了一翻,确实自己腿上没有伤口之后,这人才小心翼翼地拨掉嵌在靴子上的蛇头,看向因为被链子锁住,只能双手持刀的沈怀瑜,“多,多谢沈公子。”
沈怀瑜掉转刀头,递给衙役,“情急之下,无意冒犯,还望恕罪。”
衙役接过腰刀,插回鞘中,“公子今日救李某于危难,他日若有难处,可来找我李班头,只要能帮,在下绝不推辞。”说罢,行了个抱拳之礼。
这一礼让沈怀瑜大为意外,在他的印象里衙役们都是些粗鲁、市侩之人,没曾想一样有人能知恩图报,颇有侠义之风。
“李班头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这个时候,徐匀已经闻讯赶来,李班头指了指地上被砍成的两截的银环小蛇道“此物最是巨毒不过,只要一口,就算是个壮汉,也挺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但此物野外少见,跑到天牢里来咬人就更加蹊跷。”
徐匀抬头看了眼通风口,冷哼道“什么野外,这分明就是有人传门豢养,用来杀人的。”
随后又看了看四周,“清点犯人。搜查牢房,外面也要彻查。”
“是”
这时有师爷前来询问,“大人,今日的案子,还要继续审么”
徐匀看了一眼死在地上的沈怀理,又看了一眼戴着镣铐的沈怀瑜,想着昨天围观的百姓,今天既然已经说好午时验尸,若是临时改时间,怕是又要激起不少流言。
只是,这沈怀理的死,与沈怀瑜,或者是颖王,到底有没有关系
想了一下,他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沉声道“该审的还是要审。但先让仵作过来验尸,看看除了中毒之外,是不是还有别的可能。一有结果,马上报我。”
“是。”
“还有,此人先押在牢里,等正式过堂时再带过去。”说罢,徐匀匆匆离开。
虽然觉得不可能是齐宣和沈怀瑜干的,但在开审之前,他还是得见见齐宣,确认清楚。
沈怀瑜顺从地回到牢里,透过栅栏,看向沈怀理尸体所在的方向。
虽然沈怀理之死是注定的,别的不说,光是私贩福寿膏这一项,就够他死上十回。
但却没想到,他会死得这么快,而且会死的这么无声无息。
看来背后之人,相当的心狠手辣,只要人进了大牢,不管缘由为何,直接痛下杀手。根本不给出卖他们的机会。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呢
另一边,熙和园里,元瑾汐刚刚服侍齐宣用过早饭,这时严陵来报,“晏娥死了。”
“死了”
“是,被毒蛇咬伤而死。”说罢揭开托盘上的布,上面是两截被斩断的小蛇。
与此同时,徐匀也到了,看到断掉的蛇身后,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齐宣与他对视一眼,两人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背后之人,不可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