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嘉钰眯起眼睛, 视线再度落回那个略显拘谨的男人身上，仔细打量了一遍。
突然福至心灵。
这不是薛景言那帮好兄弟的其中之一吗
家境一般，平时在小团体里也没什么地位, 不算太活跃。一开口, 要么是拍赵寒马屁，讨薛景言开心，要么就是煽风点火，挑拨自己和薛景言的关系。
只不过，当初薛景言那帮兄弟里, 也没一个看得起自己的，因而白嘉钰并没有特别留心。
但如今, 薛景言突然把人领到自己面前, 还口口声声称他就是证据，便有些出乎意料, 耐人寻味了。
白嘉钰轻笑一声。
“杜少,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杜轩抹了把额头虚汗, 抬头看向薛景言，被凌厉的目光一瞪，肩膀抽搐了一下，才结结巴巴地开口。
“对不起，其实你和薛子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都怪我。”
白嘉钰挑了挑眉，似笑非笑。
“杜少何出此言我和你话都没说过几句, 你就主动跳出来把责任揽上身, 实在有些无厘头了。”
看到白嘉钰如此态度, 原本还自信满满的薛景言一愣，登时有些急了，连忙抢白。
“他的确没和你说过几句话, 但他在我面前，话多的不得了。经常说你不好，撺掇我和赵寒开派对，夜不归宿，就为了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亏我还一直把他当好兄弟。”
话到后面，颇有些愤愤不平。
白嘉钰轻飘飘的眼神投过去，薛景言未完的话瞬间卡壳，嗓音降了半截。
“当、当然了，最主要还是我自己的问题。我那时候不学好，让你不开心，但我被算计也是真的”
白嘉钰面色岿然不动。
“谁算计了你陆眠”
“就是那个混蛋”薛景言陡然拔高音调，撞了撞杜轩的肩膀，“你快说，他是怎么收买你的，都让你干了什么”
杜轩连连点头，一副心虚的样子。
“我那时候犯了点错，被我爸妈停了卡。缺钱用，又不好意思向薛子他们开口。陆眠好像收到风声一样，主动联系我，提出做一个交易。”
“他要我当间谍，留在薛子身边，及时汇报和你有关的一切。并且抓住所有时机，挑拨你们的关系。我知道这么做很不地道，也很对不起兄弟，但我当时真的很缺钱薛子，我都认错了，你可千万别记恨我啊。”
杜轩说着说着，就开始为自己求情。
薛景言一脸不耐。
“这件事我迟点再和你算账，你现在的首要目标，就是把真相告诉白嘉钰。如果他肯原谅我，我就原谅你。”
于是杜轩又一脸诚恳地转向白嘉钰。
“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为了钱背叛兄弟，不是好人，但陆眠作为主谋，更不是省油的灯啊”
白嘉钰扬起唇角，对上薛景言紧张的目光。
“好，我现在算你有人证，那么物证呢既然他声称自己被陆眠收买，聊天截图，转账记录，甚至是电话录音，至少拿出来一个，才能让我相信吧。”
杜轩猛然被噎住似的，支吾半天，才小声道。
“那家伙又聪明又狡猾，从来不跟我私下见面，每次汇报只能打电话。号码做了处理，压根查不到持有人的身份信息。就连汇款的户口都是国外的。我也想过录音，可是他谨慎到全程开着变声器，真的抓不住一点把柄”
白嘉钰好笑地抱起双臂“说来说去，意思就是你拿不出一点实际的证据。”
薛景言闻言，喉咙冒火，急得不行。
还以为挖出杜轩这个叛徒，就能撕碎陆眠虚假的脸皮，至少也能揭露他的本质不是那么干净。可惜事与愿违，白嘉钰的表现，明显不愿相信。
“杜轩怎么说也是有身份的人，没必要撒谎骗你。”
“没必要吗杜少，薛景言的脾气有多差，在圈子里是有目共睹的。依你所言，为了钱，你不惜铤而走险出卖兄弟，效力的还是薛景言的死对头。我要是你，肯定会一辈子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怎么就堂而皇之拎出来说了呢不怕薛景言揍你，连兄弟都没得做吗”
杜轩觑了一眼薛景言憋屈的面色，踟蹰少顷，开口解释。
“因为最近，薛子一直跟我们几个通气，让我们发散人手，利用关系网，挖出陆眠表里不一，心机深沉的黑料，说能不能挽回媳妇在此一举。只要有谁能证明陆眠不是个好东西，重金酬谢。我家生意出了点问题，急需资金周转，我也知道，这件事爆出来，薛子一定不会放过我，但没有那笔钱，公司立马破产，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白嘉钰并不意外地点点头，斜睨薛景言一眼。
“你打算拿出多重的金来酬谢”
薛景言怔了怔，老老实实回答“一亿。”
“一亿用来买这么个不知真假的消息”白嘉钰啧啧称奇，“果然人傻钱多薛大少啊。”
薛景言垂头丧气，仍然负隅顽抗。
“我觉得他说得很真，一点都不像撒谎。”
白嘉钰微微一笑“你给我一个亿，我也能把谎话说得很真，一点不像撒谎。”
“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语毕，迈着干脆的步伐，同薛景言擦肩而过，径自离去。
速度不快不慢，尚且能听到身后动静。
薛景言似乎想追过来，再争取一下，却被杜轩拉扯在原地，苦苦哀求。
“薛子，我知道的已经全说了，一句假话都没有，他不信，我也没办法，那笔钱你可不能反悔啊。”
随后响起一道烦躁又挫败的嗓音。
“行了行了，我薛景言什么时候出尔反尔过明天就打给你。”
白嘉钰脚步不停，依然行云流水地前进，丝毫不拖泥带水。
琥珀色的瞳仁却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微微转动，视线落点定于半空。
表面上，薛景言的证据并不充分，他选择不相信，合情合理，毋庸置疑。
然而内心深处，到底有没有动摇，有几分动摇，也只有白嘉钰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