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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飞鸿踏雪(一)
    天气阴沉, 黄沙漫天,只能望见零星几个人影。

    岁暮天寒,雪虐风饕, 整座小镇寂静无声, 唯有从这小镇上的唯一一家酒馆中透露出些许喧闹。

    这边陲小镇只有约三十来户人家,却是往昆仑而去的路上唯一一个能够落脚的地方。官道由朝廷管理,严令禁止非官方车马通行,江湖人便自发开了条路。故而这镇上的唯一一家小酒馆生意兴旺,便是在寒冬腊月,也能迎来客人。

    小镇名叫黄风镇, 无论冬暖夏凉, 刮的风都是黄色,故有此名。

    天寒地冻,酒馆内零星坐着几人, 分布在不同的角落交谈。寒风灌进屋内一瞬,又被隔绝在外。

    一身披斗篷的持剑男子推门而入,在角落的桌旁坐下,摘下兜帽时露出一张戴着银白色半脸面具的面孔。

    有人的视线飘了过去, 又飘了回来。不愿以真面目示人的家伙多不胜数,尤其是在这朝廷官府势力难以企及的边陲小镇, 出现在此处之人彼此间都有无言的默契。

    与这玄衣男子相比,在酒馆角落另一侧默默饮酒的白衣青年便显得过分突出,两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边陲资源稀少,酒自然不会太好。而这白衣青年不仅喝,还喝得神色如常,半点不见嫌弃。

    “来壶茶。”

    玄衣男子朝掌柜说道。

    他话一出口,便叫人一怔。只因他声线清朗, 有如山间泉水叮咚,却透着少年人独有的生气。

    这显然是位未及弱冠的少年郎。

    掌柜慢悠悠地端上来一壶茶,玄衣少年伸手一摸,张口喊住正要转身离开的掌柜,道“没有热茶么”

    “客官,这地方能有茶有酒便实属不易,我若是费柴烧火,这个冬天只会更加难熬。”

    掌柜一脸为难,他话说得不假,这地方冬季柴火难得,全靠秋季屯下的柴火取暖。

    但这酒馆却绝对少不了柴火,既然能烧出菜,柴火也少不了,况且煮一壶茶的功夫又能耗掉多少柴火

    掌柜的目的显而易见,玄衣少年也十分上道,从怀中掏出一串铜板。

    掌柜眼睛一亮,几乎要喜上眉梢。

    玄衣少年却问道“要几枚”

    掌柜险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您说什么”

    玄衣少年面具后的眼睛眨了眨,重复了方才的问题,并加以解释。

    “我是说,要几枚近日穷得紧,还请您出个价。”

    酒馆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掌柜艰难道“十、十枚便好。”

    玄衣少年数出十枚铜板,珍重地从绳串上摘下,递给掌柜,又善解人意地道“掌柜你人很好,便不劳烦你了。可否让我借用下酒馆的后厨,我自己动手罢。”

    掌柜“”

    掌柜“恭、恭敬不如从命,您自便”

    玄衣少年提着茶壶从堂中穿过,路过那白衣青年身侧,微微侧目,又收回视线。

    白衣青年却如同察觉到短暂的注视一般,目光落在玄衣少年的背影上。

    灶中有炭,赵决明将细木棍放进灶中引燃,火光跃动着膨胀,他又塞了些根木块进去,坐在矮凳上盯着旺盛的火焰。

    真暖和。

    赵决明将手伸至炭火前,由衷感叹。

    系统还好这里没人知道你是赵决明。

    一个抠里抠搜的人委实称不上靓仔。一名合格的靓仔包括且不限于醉卧美人膝,豪掷千金更不见心疼;但赵决明既喝不得酒,美人当前也毫无反应,偶尔还会吝啬得像个小气鬼。

    系统瞧着正在烤火取暖的赵决明,忧愁地叹了口气。

    赵决明被它念叨的多了,想了想,诚恳地建议道你可以理解为我勤俭持家,这样也许你会比较舒服。

    系统撇嘴虽然它没有嘴它决定放过这个总被提起的话题,而是道刚才那喝酒的白衣人,是你堂哥吧

    赵决明闻言点头嗯。太平堂哥。

    太平堂哥并不是名叫太平,而是他爹的封号是太平王。作为太平王的儿子,封号则是太平王世子。

    太平王世子常年不见踪影,赵决明没想到会在此处见到这位不甚亲近的太平堂哥,路过时看见对方时实打实的感到意外。

    只是意外归意外,赵决明倒没想着去认亲。

    尽管太平堂哥不仅仅是堂哥,还是他曾经的房东,但在这地方相认并没有大作用,且宫九房东也不像会热情回应的人。

    茶水咕噜咕噜的开始冒泡,炉灶中火焰渐弱,赵决明提着茶壶走出后厨,踏入大堂时听到的第一句话是陌生又熟悉的语言。

    “这鬼天气真冷。”那桌人有人如是说,转过身朝掌柜招招手,用生疏的汉语说道,“上壶热酒。”

    前半句话是女真语。

    赵决明处理过金人的相关事宜,金人使团入京,他和他爹亲自为其接风洗尘,之后也多有往来。也是在那年,与金人使团同来的一位女真皇族见识到神通侯的血河剑及其剑法,惊为天人,并在之后受金主看重,获赠女真皇族绝学“乌日神枪”。

    思绪万千,赵决明提着茶壶在原先的桌旁坐下。

    这酒馆中只有掌柜一人招呼,闻言忙不迭跑到后厨,小半会儿,端着壶温酒呈上桌。

    赵决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碗中散着热气、由他亲手烧热、价值十文的热水,轻轻地叹了口气。

    在这酒馆中的金人只有三人,仗着无人听懂他们的语言肆无忌惮地交谈。

    赵决明喝着茶,默默听着。女真人是游牧民族,大多数居无定所,而这些人出现在此处只是为了打猎,算不得什么大人物。

    金人饮过酒,又向掌柜买了些吃食,便出了酒馆。临出门前那为首的金人扫了眼大堂,嘀咕了句“我们这就走,让你们说个够”,便推门而出。

    即使宋金正在休战,但两国人之间的隔阂依旧明显。那三个金人想必也是察觉到酒馆中的古怪氛围,这才在饮完酒后离开。

    他们一离开,酒馆中的气氛便活泛起来,比赵决明入酒馆时还要热闹。

    “这些金人倒是乖乖的来乖乖的去,若是放在七八年前,那是想都不敢想”

    “还不是将他们打服了。蛮族只崇武力,打得过是他爷,打不过是他孙子。”

    “可不是,我在这地方开了许多年的酒馆,金人原先可没这么好说话,看一眼都要骂上一刻。”

    “好在官家醒悟的及时,不去玩那石头草根子,前线有钱有粮,自然打得赢。”

    酒馆中酒客絮絮叨叨,说了金人说朝事,但他们对朝事一知半解,最后仍是说起了江湖事。

    江湖纷乱,日日都有新鲜事。

    赵决明掀翻蝙蝠岛的事已有两个月之久,此时又被人提起,几人感叹一句他势头强劲,不仅捉住蝙蝠公子更是令无花再折于剑下,浑然不知话题的主人公正在旁边喝茶。

    “说起赵决明,据说最近东边沿海有个姓玉的年轻人十分有气势,名叫玉天宝有人说他是罗刹教少主呢。”

    “西域的罗刹教的少主跑到了东边”

    “谁知道呢,不过有人说玉天宝和赵决明是朋友。当初在京城,不有人瞧见过赵决明身边有个年轻人吗那人似乎就是玉天宝。”

    “你这话说得不靠谱,全是似乎、据说,这地方离昆仑可近得很,以后别对人瞎说。”

    不断有人加入他们的谈话,酒馆中热闹驱散冬日的寒冷,然而从始至终却只有那玄衣少年和白衣青年沉默不语,自顾自地在一旁歇息。前者更是不知何时摸出了一张大饼,像是在听,又像是没有在听。

    宫九的视线飘向那玄衣少年。

    桌上茶已饮罢,屋外寒风瑟瑟,是去是留都足以令人犹豫。

    赵决明问了掌柜茶水的钱,递出两枚铜板,揣着手裹紧斗篷踱出了酒馆。他从始至终未露面容,说的句子屈指可数,给人以冷漠疏离之感,故而直到他推门离去,也无一人同他搭话。

    玄衣少年走后不过须臾,宫九起身,推门而出。掌柜瞄了眼他的背影,瞧着那片白衣被木门掩住,默默地收回视线。

    酒馆外赵决明还未走远,他慢吞吞地挪着步子。冬季天寒,他虽有内力真气傍身,但面对这刺骨的寒意,仍会不喜欢。

    不喜欢倒不是不情愿,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这寒冬时节出现在此处。

    身后木门吱呀一声,似乎是有人走了出来,脚步声不做丝毫遮掩,就那样慢慢地缀在他身后。

    是你哥。

    系统说。

    赵决明懒得回头看,斗篷兜帽盖在额前,他若是回头去看还得转身揭帽,故而头也不回,径直向前走。

    黄风镇中酒馆是酒馆,客栈是客栈,一个只供吃不供住,一个供住不供吃。赵决明向客栈的掌柜讨要热水得了一句没有,这才不得不走进酒馆之中。

    宫九一路跟在他身后,直到客栈,赵决明要入房间时,宫九依旧与他离得不远不近。

    赵决明瞥他一眼,推门而入,反手合上了门。

    片刻后,隔壁的房门拉开,又合上。

    赵决明安详躺尸,早在躺下的那刻便坠入梦乡。

    翌日清晨,赵决明洗漱过后下楼,宫九坐在楼下的小桌旁,神色淡淡,情景竟与当初在汴京的客栈分外相似。

    赵决明没带面具,斗篷搭在胳膊上,坦坦荡荡地在宫九对面坐下。

    “宫掌柜。”

    他这般问好,神色自然。手上的银色面具和斗篷都昭示着他昨日的身份,但赵决明丝毫不感到尴尬。

    在客栈柜台后缩着的货真价实的掌柜奇怪地投过去一个眼神,想了想,又缩回头。

    宫九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不像身处沙漠,倒像外出游玩的贵公子,同这破烂地方相比分外违和。

    “嗯。”宫九淡淡道,“昨日怎么不见你打招呼”

    “太冷了。”赵决明不意外于对方的疑问,“我只想回房睡觉。”

    “睡得好么”

    “还行。”

    “醉梦浮生。”宫九道,“你是为此而来么”

    赵决明目光中流露出讶异,却不是讶异于宫九知道醉梦浮生之事,而是讶异于宫九、他的这位堂哥比他想的还要不普通。

    “是。”

    赵决明如此回应。他不了解宫九知道多少,但既然能知道醉梦浮生,并且推断出他来昆仑的目的,想必知道的只多不少。

    “我恰好与你顺路,不如同行”

    宫九出言邀请,神情淡定从容。

    赵决明头一次被没有丝毫铺垫地邀请同行,闻言愣了愣,问道“你去要什么”

    要。

    宫九注意到赵决明的用词似乎有点微妙。

    “无聊。”宫九半真半假道,“去见识玉罗刹的剑法。”

    赵决明点头,心想太平堂哥和他本就不熟,不存在掉马的可能性,路上有人相伴也不会太寂寞。

    宫九的车马全停在客栈外,整装待发。赵决明裹好斗篷出门瞧见,没有多想,牵过自己的黑马绑在车前,待宫九上了车后主动拿起缰绳,挥鞭驱车。

    路途漫漫,罕见人烟。只有两人相伴,自然会以交谈来打发时间。

    宫九并非真的沉默寡言,他若是想说话,似乎永远不会话尽,和他聊天是件很舒心的事情。赵决明与他同行短短几日,所说之话竟比在京城当邻居时还要多。

    夜色深沉,寒风侵肌,马车的边边角角被堵得严严实实。烛火葳蕤,两人进行临睡前的交流沟通。

    “在汴京时,掌柜的似乎不太乐意说话。”赵决明说话不太客气,单纯地感到奇怪,“现在的话倒是很多。”

    “你周边人太多,我懒得应付。”宫九淡淡道,“我想说便说。还有,你为何总是唤我掌柜”

    “你是客栈的掌柜啊。”

    “不喊掌柜也无妨,我不止是名掌柜。”宫九的话真的比在汴京城中多了许多,“按你的规矩,随意喊罢。”

    “宫九。”赵决明从善如流,又道,“但你没有喊过我的名字。”

    宫九似乎愣了一下。

    赵决明“一次也没有。”

    宫九“你想我如何称呼”

    赵决明“按你的规矩来。”

    宫九“赵决明。”

    赵决明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车外狂风怒号,他侧耳听了片刻,扭头对宫九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少年裹着斗篷缩在角落,按理说如他这般内力深厚之人不该怕冷,但他却表现得十分畏冷。

    呼吸声归于平稳,马车内一片寂静。宫九借着烛火看了眼兀自沉睡的少年,不知是该说对方毫无警惕之心还是过于胆大,对他丝毫不设防备。

    想了片刻,宫九垂眸,吹灭烛火,在黑暗中闭上双眼。

    作者有话要说  新副本开始就卡文

    有东西但不知道该怎么写出来双手合十jg

    尽、尽量在字数上补回来orz

    前文有个不算伏笔的伏笔,和本章出场人物有关,大家可能忘了。不过后面会提,想不起来也没问题

    小天使们晚安早点睡熬夜真的伤眼伤头发伤皮肤流泪j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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