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纷乱不已, 孤寂无垠的荒野被无数的七彩泡泡包围。泡泡中有烽火连天,有盛世繁华,有无助悲鸣, 有刀光剑影, 形形色色的光影从身边掠过,化作泡影。
赵决明从中走过,步伐缓慢而坚定。
烟雾腾天的城池,一望无际的长路,当他从中走过时场景变换为狂风呼啸的北境;
大雪纷飞,如同死一般的寂静将他淹没, 又在下一瞬化作吵吵嚷嚷的喧哗;
面目模糊之人大声地嘲讽讥笑, 言语变为利剑将他贯穿;
深陷泥潭挣扎之人向虚空中伸出双手祈求援助;
平地高楼依次而起,历经岁月摧残后坍塌崩碎;
初升的婴儿面容不断变化,逐渐成熟, 最终变为安详的闭着眼、满是皱纹的面孔
太阳于转瞬间东升西落,数年眨眼而过,荒野上花开花落草木枯荣皆在一瞬。
荒野上行走之人形单影只,在狂风中迈步前行, 如同出鞘的利剑,所向披靡无所不惧。
前方天光大亮, 荒野一点一点破碎。赵决明开始狂奔,身后荒野消失在虚无之中,他举目四望,空无一物,不由脚步微缓,仅仅是这一瞬的停顿,他便向下坠落, 落于无尽黑暗之中。
他睁开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面对着他的光球,平静地道太亮了。
一瞬的停顿后光闪的更猛的,系统愤怒道你醒来后对担心你的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吗
赵决明默默地用被子盖住脸谢谢你的担心,但真的很亮。眼睛要瞎了。
停顿片刻,系统说,好了,你出来。
赵决明探出头,系统发出的光变得微弱,正漂浮在床畔,光芒温暖而不刺眼。他吸了口气,又呼出,并没有向往常一般立刻下床。
我不记得昨夜发生了什么。赵决明道,我喝醉了
系统沉默了一下。
醉得相当彻底。你大概不会想知道你干了些什么。
嗯。赵决明道,其实能猜到一点。
系统问要我为你展示一下么展昭喊了你殿下,不过你没反应。
赵决明望着床顶思考。
他拒绝了。
不必了。我知道这件事就足够了。
若非送别叶菁等人时被触动心事,回忆起漂泊无定数千年的时光中无人望见他的孤寂,赵决明便不会心不在焉,以致喝下茶碗中的酒。
那些记忆被赵决明压在心底,毕竟如今的他看得见摸得着,人人都会给予他回应,本不该再想起那些令人难过的场景。
可他们都看着他。
被赵决明救下的人们眼里都是他。
他不再是无能为力的旁观者。
这一念头在赵决明心中冒泡,慢悠悠地升高,膨胀,掺杂着梦中不甚清晰的回忆,占据了他的心神,动摇不已,以致魂不守舍。
酒醉后的行为记不太清,梦境却记得一清二楚。
有人酒后吹牛,有人酒后撒泼,有人酒后乱性。撒泼总比乱性强,赵决明如此判断。他醉酒后的行为或许有些突出,但应当没有什么大问题。
赵决明神清气爽地出门,楼下围着的几人一齐抬头直直地看向他。
“早安。”
赵决明礼貌地问好,走下楼梯。
万里无云,阳光明媚,街道上人来人往,如今已近正午,赵决明醒得太晚,甚至错过了午饭。
胡铁花不记得昨夜他们酒后勾肩搭背也不记得赵决明落泪,见他下楼,只是笑着道“你酒量果然差,我下回可不敢劝你喝酒了。”
赵决明诚实道“我也不敢再喝了。”
张三方才一直在看他,瞥了眼沉默不语的唐天纵,夸张地道“你的酒量差到我难以置信,你喝果酒莫非也会醉”
赵决明思考了一下“我第一次喝酒被忠告少喝酒后,便未再尝过。果酒似乎未曾喝过。”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小胡说你喝了沙漠铺子外的酒便醉了,果酒大约也会醉。”
胡铁花唉声叹气,似乎酒量极差的他本人“喝酒不能醉得太快,不等尝到美酒的滋味便醉得不省人事,可称遗憾至极。”
赵决明道“少喝一点点,小半盏的话倒不会醉得太狠。”
胡铁花摇头“喝酒便该大口喝,又不是饮茶。”
两人就喝酒该大碗还是小碗进行了相当没必要的讨论与研究,交谈中的赵决明神色自若,似乎对昨夜的事没有任何印象。
“赵决明,你可记得你昨夜醉酒后做了些什么”
唐天纵终于开口,问他。
空气中忽然静了一瞬。
赵决明看向他,回答道“不记得了。但看你们的反应,应当让人不太愉快。”
何止不愉快,简直是震惊加懵然,几乎想揪着赵姓醉鬼说你平时到底在想些什么。
唐天纵问“想知道么”
若是赵决明说想知道,那便同他打一架,问他为何不说;若是说不想知道,那便随他去。
“不想。”赵决明摇头,“想来是会令我难为情的事,不必告诉我了。”
“”唐天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还会觉得难为情么”
赵决明严肃道“我也是人。人有的感情我也会有。”
正如唐天纵曾经说过的话,无论是多么严肃的事情,似乎都能在赵决明的参与下变得好笑。
有关赵决明酒后失态的事便这么轻飘飘的翻页,住在当地县衙忙于公事的展昭抽空来见他们,从气氛中察觉到这一点,便没有再问。
他同样不想提起朋友的伤心事。
赵决明坦坦荡荡,即使从系统那处知道展昭唤过他殿下也依旧如常,碰见展昭后对着人细细端详一番,拍拍他的肩,道“回京之后好好休息。你已经足够称职了。”
展昭莞尔“听你的。”
话虽如此,开封府是国都,一年到头都不得安省。展昭为人又有责任心,即使休息也不会休息太长时日。连包大人和公孙先生都劝展昭不要太费心,多玩乐,然而大多数时候,展昭只是应着,却依旧我行我素。
众人各有去处,赵决明率先动身出发,向几人道别,翻身上马,笑着朝几人挥手,纵马而去。
展昭回京复命,官家和太子亲自见他,两人在询问完有关蝙蝠岛的公事后,不经意间问起赵决明的近况。
“阿桓难得有一个同龄的朋友,朕关心也是应当的。”
高高在上的官家显得随意又亲和,展昭见过不止一次只有同太子殿下在一起时,官家才会如此。
太子殿下坐在桌边撑着脑袋,点头同意官家的说法,对上展昭的视线时弯了弯眼,笑容友好,一如既往。
赵决明虽说中了唐门毒药,但有唐门弟子本人解毒诊治,同他分别时已好了许多,只有身上各处结痂的伤口显得有些可怖罢了。
展昭一一陈述,官家和太子时不时地颔首,得知赵决明并无大碍,父子二人一同松了口气。
但当他们听到赵决明因无花的熏香而多梦少眠、甚至会做噩梦时,官家的反应便有些耐人寻味。
官家没有说话,只是瞧了眼太子殿下,神色如常,然而目光交汇,却又透出几分意味深长。
莫非决明同殿下共枕时,也曾做过噩梦连官家也知晓此事
展昭严谨地想道。
然而赵佶是想他家阿桓做了噩梦,必然是梦见了五年前的梦中之事,不由心下恻然,故而望向唯二知晓此事的替身少年,有睹脸思人,同病相怜之意。
替身少年则是严格按照赵决明的人设,十分合理的进行应对,脑海中一片空白。
展昭奔波劳碌多日,疲态尽显。赵佶在上头看他报告,想起他家太子寄来的信,在对方言毕后语重心长道“展护卫,你有心了。”
展昭微愣“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赵佶又道“你这几日好好歇着,开封府总不会没了你便运转不成罢,莫要太费心。”
展昭听过包大人和公孙先生说过类似的话,眼中笑意微微漾开,正要拱手致谢,便听上方官家又道“展护卫已经足够称职了。”
他伸出去的手一顿,致了谢,笑着道“决明少侠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官家与少侠真是默契。”
赵佶慌了一瞬,立刻想起赵决明向宫中寄信的事朝臣皆知,便道“少侠寄给阿桓的信写了同样的内容,算不得默契。”
太子殿下眨了眨眼,意识到当前的情况此时他是太子本人点头配合他爹“决明同我写了许多信,他那只海东青来去如风,即便快马加鞭、乘船顺流而下怕是也要被远远甩在身后。”他顿了顿,又道,“决明在心中写得平平淡淡,故而我和爹爹想问些详细的情况。”
决明确实不会多写些什么,难怪殿下收到信还想听他讲决明的事。
展昭暗道自己多想,拱拱手,便要告退。
“展昭,记得休息。”赵桓喊住他,严肃道,“太子口谕,不得不从。”
展昭失笑“谨遵殿下口谕。”
红衣护卫身影远去,赵桓看向他爹。
书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折子,墙上贴着的“天遥地远,万水千山”崭新如初,另一张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笔墨纸砚,未完成的画作是一只展翅欲飞的海东青。
赵桓道“爹爹,我来帮你罢。”
赵佶一喜,随后犹豫道“你身子不要紧么”
赵桓已经开始拿笔“还好一个人待了许久,帮官家处理政务,也能解解闷。”
替身少年总是时不时地改称呼,赵佶从一开始的不在乎到后来的习以为常,此刻他因有帮手相助而摩擦拳掌,迫不及待,并未注意到赵桓盯着“天遥地远,万水千山”那副书法看了片刻,才低头处理政事。
作者有话要说 虽说想写的是沙雕正经风,但最近好像有点过于正经了点烟jg
要沙雕要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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