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知轻车熟路地给自己戴上手套, 然后凑近了看丧尸的眼部结构。
他看得认真，靠得也很近，为了看得更清楚些, 他还顺手拿了手术刀给丧尸开眼角。
秦霄玉不知道他们搞研究的人是不是都这样。
反正他看了浑身起鸡皮疙瘩。
确定了虞知是拿手术刀的人而不是被动刀子的人后，他其实有点想退出实验室。
但男子汉大丈夫、堂堂s级aha怎么能怕这个
他没吭声, 但是悄悄别开了眼。
虞知倒是一点没感觉。
因为前两年植物死亡的事愈演愈烈, 各部门也开始重视，所以虞知读研的时候选了植物学的方向。
在此之前，他学的生物。
学生物嘛，哪有不动刀子的。
虞知以前解刨小动物的时候，手比现在稳多了。
而且末世后，他在学校呆了很长时间。
他实验室旁边就是动物实验区，为了搞明白丧尸到底是什么构造、和人有什么差别，他在那个实验区解刨了很多丧尸。
那时候, 丧尸身体里还是有血液的，不像现在完全是干柴。
一刀下去, 血直往外飚, 为了避免被弄脏他会站旁边等候一下, 然后才面无表情地进行下一步。
在他的实验生涯里, 现在这种画面真是排不上号。
他看得认真, 秦霄玉更加不忍直视了，而林修谨则是微微侧身给他让了个位置, 好让他看得更仔细些。
林修谨不是很爱说话，也不是很喜欢手把手教人看实验品，比起逐处讲解，他更喜欢让别人自己去探索。
再加上他很欣赏能专注实验的人，当初能和虞知建立友谊也是看虞知做实验时特别投入, 所以现在，他没看丧尸转而看起了虞知。
他有些怀念地想，虞知总是在变化。
现在的虞知好像比以前更纯粹了些，他不再漫无目的地追求完美，而是开始只对感兴趣的东西上心。
但是虞知好像又没有变得纯粹，比起从前，现在的他更令人琢磨不清。
不过虞知一直都是谜题，林修谨也从未想过费心解开这个谜题。
他虽然求知欲很强，但从不参与自己不感兴趣的课题，更何况，虞知这个大谜题已经有人接手了。
这样想着，他转头看向一直跟着虞知的秦霄玉。
然后他发现秦霄玉也在看他，而且面色不善。
两人眼神对上的一瞬间，林修谨t到了秦霄玉的意思。
他知道，眼神交流局限性很强，所有研究都表明，眼神不仅不能传达复杂的想法，还很容易出现误差。
但他确定，仅仅一眼，他就懂了秦霄玉的意思。
秦霄玉这是在吃醋，他看虞知这事激起了秦霄玉的占有欲，秦霄玉的眼神除了不快，还有怀疑，大概是怀疑他对虞知心怀不轨吧。
就那么一眼，林修谨读取到了很多信息。
总结来说，就是在让他别看虞知。
虽然不懂为什么，但他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他用眼神回了个“好的”就把目光转到了丧尸身上。
然后他发现有点不对劲。
这丧尸怎么斜着眼睛
准确地说，它怎么朝右边斜着眼睛
他解刨的是左眼，所以站在实验台的左边，因为丧尸还是“活”的，所以感受到活人靠近它会本能地追逐猎物。
之前林修谨靠近它的时候，它张大了嘴，似乎想要在林修谨身上咬下一口肉来。
可惜它动不了。
它的脊椎已经被击断了，脖子以下的部分完全不听使唤。
它能控制的，只有一棵脑袋。
而它的脑袋也被实验台上的固定器固定着。
可即使它能动只有眼睛，它也一直会锁定猎物。
林修谨站在实验台边的时候，丧尸能动的那只眼一直在努力往左边看。
现在这只眼睛换了个方向。
林修谨面带疑惑地看了一眼虞知。
他没敢多看，生怕秦霄玉当场发难。
不过这一眼倒是提醒了虞知。
虞知习惯性让体内的病毒呈活跃状态，靠近丧尸的时候忘了这点。
从前他解刨丧尸的时候，身上的气息还没那么恐怖，丧尸见了他不会攻击，但也不至于想逃。
它们被他按到实验台上就特别乖，动都不会动一下，束缚带都用不到。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丧尸感受到虞知的靠近，疯狂地想要逃离。
但跑是跑不了的。
它根本动不了。
他只能疯狂转动眼珠，因为哪怕只是让眼珠离远一点也是好的。
虞知被林修谨看了一眼后猛地察觉到这一点，他一边收敛气息一边状似无意道“好像夹住控制眼球转动的肌肉了。”
等他放开手，丧尸能动的那只眼珠回到了正常的方向。
虞知心道好险，本来是研究丧尸的，差点被林修谨研究了。
林修谨看见丧尸恢复正常，但到底心里存了疑。
不过他知道，现在就是问也问不出什么，便没提这事。
“发现什么了吗”林修谨问。
虞知点点头，“看出来了，它的视觉退化很严重，眼部肌肉萎缩，视神经的一部分出现了缺口，大概是变异初期就腐烂了。”
“他这个眼睛应该跟摆设一样才对吧，怎么会还看得见”
“除非他不是用眼镜看的。”
林修谨点点头，“我用人形立牌做过实验，它根本分不清，它在正常光线下也只能看见个模糊的影子。”
“但是他对声音极其敏感。”
他从旁边一个实验台拿出一个容器，里面泡了一团不明物体，对应丧尸脑袋两侧的两个大洞，虞知猜测也是剜下来的一只耳朵。
另一只耳朵，大概已经被解刨了。
林修谨“它耳朵结构很特殊，完全不像人了。”
“可二级丧尸应该只能修复损伤。”
人类死亡后身体会出现一定程度的腐烂，而丧尸的质量会根据腐烂程度而定。普通丧尸的速度普遍不如人类，视力退化等都是这个原因。
丧尸分级理论有提到，二级丧尸能一定程度修复身体。
这也是为什么二级丧尸比较灵活的原因。
当时还没有三级丧尸出现，林修谨对三级丧尸的预测是再度生长。
也就是说，丧尸不仅会修复身体缺损的部分，还会再度发育，或者说进化。
之前之所以判断丧尸兔子是三级，就是因为它体型庞大，明显是再度生长过的。
再加上丧尸兔子敏捷度增强，明显高于常人，所以可以认为它在速度方面进化了。
而现在，林修谨的意思是，这些丧尸实际上并不是二级丧尸而是三级，他们的进化方向是听力。
虞知沉默片刻道“它放弃了眼睛转而进化耳朵。”
“或者说，黑暗环境为它确定了进化方向，还加速了它的进化。”
按分级理论的预测，三级丧尸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出现。
之前的丧尸兔子虞知还能说是自己的原因，但现在，只能说丧尸的进化速度真的加快了。
丧尸能有选择性地、有方向地进化，并且这种选择性进化能加快进化速度，这无疑是个噩耗。
秦霄玉在旁边听着，听到这儿他也没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丧尸进化的速度在加快，人类的脚步也必须加快了。
不管是团结人类剩余的力量，还是研究对付丧尸解决病毒的方法，这些通通都得加快。
这意味着小队不想再像现在一样轻松了。
另外，丧尸进化加快的事上报后，高层很快就会召开会议商讨应对之策。
林修谨也工作量剧增，他的分级理论得重写。
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因为资料有限，之前的报告里只对三级丧尸进行了预测。其实当时我心里对四级丧尸五级丧尸也有点猜测。”
“那时候我想，丧尸的进化可能只是一个方面的。”
“就像异能者分级是靠异能存储量定义的，那丧尸就是体能上的不断进化。”
“但现在我得换一种思考方式了。”
“丧尸能有针对性地进化，就意味着进化的多样性。三级丧尸的进化方向不仅局限于力气速度，那四级丧尸就不仅局限于物理方面，可能从四级丧尸开始，丧尸也会有异能。”
“等到了五级六级，它们就能完全修复身体，等大脑的损伤也恢复了，它们就能开始思考。”
“到了七级，他们可能会拟态，会变成人类的模样，会控制体内的病毒。”
“到那个阶段，病毒就只是工具，他们重新获得了身体的主权。”
“只是不知道那个时候，他是否还认可自己是个人。”
虞知愣愣地听着，他真不敢相信林修谨能靠仅有的一点点情报推测到这一步。
或许这真的是一种天赋，他的才能就是为末世准备的。
虞知怀疑他是发现了什么在内涵自己。
但是虞知没有证据。
虞知笑了笑，反问道“照这样说的话，丧尸才走在正确的进化方向上不是吗”
“普通人完全是被筛选掉的残次品，而异能的负隅顽抗也只是让他们走上歧途而已。”
“只有丧尸，只有它们才得到了真正的进化。”
“进化后的丧尸体力更好，身体素质更高，有异能，能拟态，而且也有思维能力。”
“他们甚至不用进食，有另外的能量来源。”
“这完全是更高等级的新人类。”
“或许人类就该接受病毒的改造才对。”
秦霄玉听着，觉得虞知这种论调很危险啊。
他正想纠正一下，虞知却反驳了自己。
“不是的，”虞知说，“大家只是走上了不同的进化分支而已。”
“没有走到进化的尽头，谁都不知道哪条道路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