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上界之路, 消失了。”
一句话,让飞羽沉默了。
她在不太熟的人面前的确也算不上多话,但也绝对不是个沉默的人。她的沉默, 换来了满屋子的寂静无声, 赤澜从僵停中抽回了自己的手,这次没按在她那湿漉漉的头上, 也没再撩起灵水往她头上浇。
其实, 赤澜不说,她醒来的一瞬就已经知道了。
但,对于金龙而言, 通往上界之路有与无, 确是没多大区别的。
赤澜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问有时也未必会回答, 更别说不问时,他几乎没有过主动开口,而他对自己一手带大的飞羽终究是不同的。
所以, 当想明白后的飞羽再次抬眼渴求真相的凝望与疑问, “所以, 师尊打算寻找灵气消失的原因以此寻找通往上界之路”
再次轻轻地饮了一口茶, 举着端离自己的嘴唇后,他递到她面前, 似乎在问要喝吗
飞羽摇了摇头, 执着地看他。
放下那精美的茶杯, 赤澜徐徐言道“也是,也不是。”他看了一眼仰着头的小家伙,再次忍不住伸手,在那小下巴下轻轻地抚摸着, 就像在摸着小宠物的下巴。
“原先以为通往上界之路是因灵气消散的缘故,查察多番,恰好相反。”
相反也就是说,是因为通往上界之路消失,导致了灵气消散的缘故可是“为什么呢”
这说不通啊,通往上界之路并非一方势力之物,那是天道横轴,不可能会消失的啊。
而且,人间若无灵气,万物凋零,绝对堪比一次冰河时期,这种事,人间一切修行者哪能如此沉静不为所动
太平静了,人间此时太平静了。
赤澜摇了摇头,说明他就算查出了灵气消散的原因,却也弄不明横轴之灭的根源。
垂下眸,飞羽脑子转得很快,她先前就有不少的猜测,可也都只是猜测。又抬眼,师尊的目光已经不在她身上了,似处在出神想着什么。她伸手拽过那只白皙的手。
“师尊打算怎么做”找最强大脑又是为了什么如果回不了上界,师尊是不是只能永永世世做个凡人
感觉握住的手动了动,她不解眼抬,她看到的是那宛如月亮一样的眸子,明亮,却冰冷。
但,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赤澜,“别怕,为师会送你回去的。”
她是龙,不宜在凡间久居。
人类,或者着凡界一切生灵,都在觊觎真龙。尤其是当下这种局势,真龙留在凡间,可以算得上四面楚歌危机四伏。
而他能做的,在送她回上界之前,一直守在她身边。
不知赤澜内心担忧的小龙崽甜甜一笑,“我不怕。”她拉回那只手,“师尊在哪,羽儿就在哪儿。”小小任性哪里懂得师尊的用心良苦。
这话就像触碰到了什么逆鳞开关,原本难得温和的人神情一冷,冰冰凉凉的,“不是要躲着为师吗。”
“”呃。
完了。
“那什么,没、没有啊。”她矢口否认,偷偷抽回自己的小手手,但却没能抽回来
赤澜低眸看她,看她小表情躲闪,心虚得很。
“嗯”
嘶
这声嗯听着就让人心惊胆战,飞羽小眼神乱转,“师尊,我有些看法,要不要听听”
明知是这小家伙的转移法,赤澜还是微挑眉,然后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偷偷抽了抽,终于把小肉手给缩了回来,飞羽暗暗松了口气,赶紧将自己先前对雕青说的看法给重组又说了一遍。
冰河期,冰间期以及“为何小冰河不仅未到,反而全球变暖这不符合历史常理羽儿觉得,当下发展太过于迅速了,过去几千年不管是人类还是生灵都亦步亦趋步步走来,以何这百来年就突飞猛进了”
这其中疑点可太多了,“也许,是有谁故意逆世而为才造就了如今这情况”那,又会是什么人呢这与当下如此平静的局势是不是也有着关系
她说得认真,赤澜这会儿已经不端茶水了,右手撑在无脚椅栏上,曲指枕着自己的侧脸,目光散淡无波无澜,也不知有没有将飞羽的话听进去了。
“师尊”飞羽忍不住催了催,还撩起池水往他身上洒了一帘,赤澜的目光才缓缓移到她脸上,与她目光相接。
“羽儿认为,是何许人有这等逆天本事”他问得懒洋洋的完全没有在讨论天下大计之态。
这个“不知道。”飞羽很诚实地摇头,双眼忽的一亮,“所以师尊在寻找这个人”
难得的,赤澜勾了勾嘴角,却没有否认也不承认,只是伸手捏了捏她的小手,“喜欢拍戏”
飞羽愣愣地眨了一下眼,怎么忽然谈起工作上的事了
“嗯,还行。”她想了想,“我也想不出我能做什么工作,阿青说师尊公司赚不了几个钱,还是我去赚吧。”主要是她自觉自己吃太多了,总吃师尊的似乎有点无能。
而且她想,若是哪日能赚到不少钱,反过来给师尊花也是不错的。
“”赤澜看着这张天真无邪小模样,她倒是记着他没钱,那也得是几百年前不谙世事过去的事了。雕青其实说得没错,这几百年来,别的不说,钱财对于赤澜而言,从前是腰缠万贯,如今富可敌国。
“堂堂金龙,怎的变得如此市侩。”他勾了勾嘴角,语气很顺和,他拿起手机,点开了别的明星的递给她看,“若喜欢,给你配几名助理和保姆车。”
“有人跟着你,为师也能放心些。”不必总事事跟着她。
“说得好像我总闯祸似的,不跟着也没关系啊。”某金龙倒是一点自知之明也没有。
她随性惯了,虽然的确野了些,但野了几百年反倒把性子养得有些随遇而安,除了会闯祸,其实,反倒让性格变得更加阔达。
又不追求功名利禄,也不在意攀比。至于说到助理保姆车,她都无所谓。
她堂堂金龙,还能与一般人攀比
“那,师尊不跟了吗”
赤澜看她,“我若再跟着你,你约要憋坏了吧。”因有他盯着,她才收收性子没到处惹事,憋这么许久,瞧着她也忍不住多时了。
小嘴一撇,“才没有”她矢口否认,“是师尊要忙自己的事了没空管了我罢。”
不跟她争这个,赤澜今天似乎问题特别多,“那几只兽养好了你打算如何处理”
“唔现在说这个还早吧”要回复过来,花费时日应该不短,“反正不是已安置在了临园若哪日恢复了就让它们住临园也不错。”
说起那个小区,“临园做得还不错,师尊哪日缺人手,可以从里头拨一些,办事能力应该不错的。”
“嗯。”赤澜只不在意地应了一声,不置可否,不知从哪儿取出了一枚弹珠模样的小丸子,“张口。”
飞羽对他是无条件的信任,问也没问甚至都未看一眼就应话张了嘴,投进来的小丸子遇口而化,有淡淡的药香味。
她吧咂着小嘴,“什么呀,香香的。”
赤澜只是注视着她,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气氛正好,然后笑得甜甜的飞羽听到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还未回答,当初不是要躲着为师吗”
“”不是,不带秋后算账的
“师尊”她嘟嘟小嘴,企图萌混过关,然而赤澜如此了解她,哪里放过,只平静地盯着她看。
连眼角都不软了。
也不勾着嘴笑了。
真是,翻脸可真快
飞羽一边吐槽,一边脑子飞速转着。
一看就特别鬼灵精。
然后,脑袋上被敲了敲,“可想好了”
这醒来这么久,师尊也不曾问过,今儿个问了,还如此执着,想来也是躲不过了。
飞羽是精明又聪慧的,从来不屑于说慌,唯数不多的那么几次,都只是因为赤澜。
这会儿,她有的是办法躲过去,可心里却忽然犯轴了,还抽着疼得难受,她不想拿随便的借口搪塞他。
“呼啦”的水声起,她落入水中,又从池水里起身,贴着池沿边站上了台阶,伸出滴着水的袖子,手上却干干净净的,轻轻地抚上赤澜的手臂。
“还还疼吗”她没发现自己的声音都颤抖了。
赤澜垂眸看她那难受的表情,一瞬间就后悔了。有些事,他从来不想让她知道。
“不疼。”他的语气很淡,“真的。”
果然是被她知道了,这一刻赤澜肯定了,也明白了当年,有什么理由能使这个顽皮的小家伙跑去沉睡
无非就是与自己有关罢了。
他早就该想到了,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件事。
飞羽小下巴颤着,头缓缓地抵靠了过去,小手撰着他的衣袖,就和当年一模一样,委屈又难受,看得人心里跟着不舒服。
“明明、明明很疼”还剜肉剔骨,哪能不疼
一只大掌罩在她的头顶,那清冽却不冰冷的声音传进耳里,“真的不疼,为师从来不骗羽儿。”
“”这安抚只让小家伙越撰越紧,头也也抵也低。
唉。赤澜无声地叹口气,是真的后悔不该提这一茬。
“那年”他微微抬起头,目光幽淡,也许是在回忆,也许只是在出神,“即便”不那样做,身体也会消散。
这些话,他不愿与她知,也不知要怎么与她说。
他抬手,轻按在埋着的小脑袋后,轻轻地拍拍,“羽儿不也为了为师拼得龙丹险些也毁了”
谁又能想得到,那样的一条小金龙会如此奋不顾身
当时的他,也是未曾想到的。
“为师,总还是上神。”
飞羽这才抬起头,小脸上梨花带雨,她几次哭,都是因为他,从小就是。
“师尊,你要好好的。”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是上神还是凡人,都要好好的,“我们一起好好的,即便回不去,也无所谓的。好不好”
“傻话。”赤澜轻轻拍拍她的后脑,“为师如何也要送你回去的。”这凡俗之地不属于她,也不配属于她。
飞羽不解地看他,很少见师尊如此坚定的态度,小嘴张了张,“那,师尊一起吗”
如若,只能一人回去,他是不是就将她先扔回去自己留在这里
以师尊过往的性子,必然会那样做的。
没想到,赤澜这次点头了,“嗯,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