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28、下黄泉
    他竟带回了天宫

    红线不可谓不震惊。

    要知道, 凡间之物生于凡俗,自是不同于仙物。天宫灵气密布缭绕,于仙物来说, 是滋补, 是引气化灵之始;于凡物,那可是毒是祸是虚不受补

    稍不慎,便会灵气盈体,炸裂开来

    可它竟还好生生躺在地上, 半点事儿没有

    红线疑惑, 便走近, 将香玉拾起。细细观察下,察觉其表层隐隐罩着一层淡色的膜,像是结界。

    少君竟为带它上天,施了隔绝之法

    红线更是震惊。

    隔绝之法虽微乎其微不耗损仙力,但若将其时时罩着, 却极其劳人心神、令人心疲。她当初回来都是在凡间找了个地方将它藏着, 从没想过将它带上天。

    红线不懂少君的想法,若这玉这般重要, 那他当年为何要赠予她

    红线想不清楚,也不知该从哪里想,兀自拿着玉不知如何是好。瞧方才那状况, 她应该已经在不经意间得罪了少君,现下不敢再上门去触他霉头, 纠结反复间,她恨不得一把将这玉扔进墙头,眼不见为净。

    可刚要扔时,她心中又莫名生出一阵复杂, 僵着扔玉姿势半晌,她默默收回手,将玉揣回怀里。

    “不过是一块凡玉,大不了少君想起来的时候同我讨要,我再还给他便是,左右也是我捡的,又不是我偷的。”她如是安慰自己。安慰罢,又偏头看了眼临华宫墙头那一树的漫羽,而后撇撇嘴,沿来时的路折返回去。

    又过了几日,天宫如往常般静悄悄的,祥和之气不减,却仍是无法让红线静下心,她边理线团子边等候,没等到临华宫的人来月老府取玉,也没等到帝后的人来取姻缘绳,倒叫红线愈发焦心起来,比蹚过那传闻中可怕的忘川水还要煎熬。

    便是这时,月老府外擂鼓喧天,碧波浩荡,一下便将红线惊回了神。她满头雾水跨出府门,见府外仙气浩淼震荡,便逮了路过的一名仙,指着天宫宫门云层蔼蔼那处问道“那里怎么了战事告急还是兵临天界是否我们该搬家逃难”

    说罢,红线便想回府收拾行礼跑路。

    可没想到那仙气得将她手腕一扯,吹胡子瞪眼道“什么战事,什么兵临那是咱们少君你这仙子,怎么整日脑子里都不想点好的”

    “哦。”红线闻言,愣愣回了一声,复道,“那少君这般阵仗,是要做什么好事”

    那仙一噎“不是什么好事”说完当即又反应过来,连声“呸”道,“也不是什么坏事”

    红线疑惑“究竟是什么事”

    那仙平复好自己“这不是少君前几日回来,并未封神,也并未有动情之兆么,帝后无奈,便借由少君还未历完升神劫之由,命司命连夜赶出了少君第二世的命格。”

    红线“所以”

    那仙“所以他这是要去黄泉轮回井投胎。”

    所以,帝后暂时还不会来月老府讨要姻缘绳,给言烨绑上

    红线心中一阵窃喜,由感自己仍还活着实属不易,然后心中苦楚泛出,她竟还有些泫然欲泣之状。

    那仙瞧红线模样,吃惊道“少君投胎,你哭什么莫不是见少君升神之心甚坚,有感而发”

    碍于男女有别,他也不好伸手拍拍红线作为安抚,便又道“莫要这般形容,若真感触甚深,不若拉上你家府上仙君随往,一同去黄泉瞻仰少君之容吧。”

    听罢,红线霎时反应过来。

    月老好长时日都没去黄泉了,他整日脾性不定,古里古怪待在府中,叫她这段日子连躲个懒歇息一下都不成,委实累惨了她。

    恰好今日言烨下黄泉投生,届时冥界鬼门必然大开,一殿的那秦广王,必然也不好意思当众关门,只为赶月下老头出去。

    是以,此刻不正是踹走月老的最好时机么

    思罢,红线心情骤然一亮,连声同那仙道谢,然后匆匆赶回府中,一把拉起榻上昏昏欲睡的月老,捏诀要走。

    红线风风火火之状,叫那仙着实怔了半晌,好半会儿才回过神来,愣愣出声“而今这年头,年轻的这辈小仙,性子倒是愈发急了。”

    他眨了眨眼,又摇了摇头,望回天门那里,奇怪地嘟囔道“说来也奇怪,上回少君下去倒是平静得很,这回怎会这般阵仗此状浩荡,倒像是生怕什么人看不见一般。”

    说完,他又叹了声“当是年少”,便摇头晃脑捻须离去。

    不多时,红线同月老下至黄泉。

    鬼气森森,来往魂鬼通体幽幽。

    一到忘川河边,月老便撇下她,径自往望乡台孟婆那里去,张口便唤“醒梦”,竟是半点都不管红线了。

    红线撇撇嘴,也不管月老同正熬汤的孟婆醒梦,只候在原地,暗暗窥向正端着一碗汤,立在三生石前不言不语的少君言烨。

    他仙袍广袖,端的是一副雅正仙君形容。然其面色沉下,眸光晦暗,正怔怔立在石前,也不知从三生石里瞧见了什么。

    红线看不见,便也就不得而知。但想来,也不过是太子言烨成年前九年中的一段事罢了。相较于他后来登基为帝,必然是那九年过得最为苦楚、最为难熬。

    正想着,这时有鬼差正押送一列魂鬼而来,恰走到言烨身旁不远。鬼声哀嚎呜咽,其中有一名鬼恰见到言烨,似是一震,而后走出来,缓步走到言烨跟前“九弟。”

    众鬼差被他惊得不轻“什么九弟这是天族尊神,才不是你什么九弟,你只需好生投胎便可,莫要妄自攀附”

    将那鬼训罢,鬼差转身同言烨连忙躬身讨饶“少君见谅,凡间魂鬼不懂礼数,扰了少君。”

    言烨回神,看向身前之鬼和鬼差,道了句“无妨”,便向那鬼道了一声“大皇兄”。

    而后那鬼便又惊又喜上前同言烨叙旧。

    红线藏在后面听墙角。

    原来这鬼是言钰。原来她走后,东宫又发生些不小的波折。原来最终,太子言烨登基为帝后一天,便力排众议,一朝禅位给了言钰。

    可,当年皇后同林相,不是满腹计量、就盼望着言烨登基,而后坐稳帝位吗

    怎么禅了位

    然而言烨只是一直静静听着,并未打断言钰的话,红线也就无从得知言烨的想法,便只能默默站在后面,胡乱猜测。

    半晌,言钰一腔乡情抒完,便由着鬼差带往望乡台饮汤,投入轮回井。而后,言烨持碗贴唇,一干饮下汤水,也径自前往轮回井。

    便是这时,他正要投入轮回井,却倏忽回首,破开河水面上层层雾霭向她望来,恰与她对视。

    红线呼吸一滞,可不待红线再次软了腿,便见言烨淡淡同她对视了片刻后,回身化作灵光往轮回井中投去。

    红线被他这副神色望得蒙圈,整个人怔住,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忘川河面无风起波,一圈一圈涟漪漾过来,湿了红线的鞋,浓郁的怨气叫红线深感不适,便是这时,一阵古怪的感觉袭来,她倏尔回神,后退几步。

    “哟那是你情郎”

    伴着一道轻幽之声,一双冰凉的双臂忽而从身后攀上,绕上她脖颈。红线感到脖间阴气阵阵,便立时矮身躲开,退到远处,难耐地用袖口狠狠抹了抹脖子,斥道“什么人”

    抬眼间,一名黑裙女子正飘在空中,外罩薄纱细密,整个人幽幽然然却不似魂鬼。她不管红线眼里的戒备,挑眼掠过轮回井后,又轻佻望回红线,自顾自说道“你不同他一起去吗他那下一生,可是极为悲惨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