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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凿洞
    可虽然是这样想的, 但红线还是磨磨蹭蹭并未立即离开,依旧在暗地里偷偷摸摸地尝试用仙力缓解小瞎子的疼痛。然而她并不敢多用,她不通凡间医药一术, 不清楚这一池子药水的作用和反应, 怕就怕自己灌输的仙力太多,在小瞎子经脉里流经的方向与药力方向相反,冲毁他一身经脉。

    认清现状,红线叹一声, 收回仙力。而正当她收拾收拾准备离开时, 这天夜里, 地牢中发生了一点不大不小的事情来。

    一粒细小的黑虫从地牢口悄无声息地爬进来,在红线的眼皮子底下,沿着池边一路爬上小瞎子的颈动脉。

    红线冷眼盯着虫子,看它准备要做什么,不想虫子并未伤害小瞎子, 抵达小瞎子的颈部之后, 便一直安静地趴在那,一动不动仿若睡熟。

    然后过不久, 红线便感知到,小瞎子所在药池的右上方地面突然有了动静,一道一道刻意压低的挖凿声清晰传入红线耳中。这道挖凿声白天停止, 夜晚开始,连续持续了有半个月, 才终于抵达地牢墙角。而当只剩下一墙之隔的时候,挖凿声忽然停下,墙对面的那人被地牢坚硬的大理石墙壁拦下,不得寸进。

    这时候, 小瞎子脖子上沉睡了半个月的黑虫受指使醒来,从小瞎子身上一路爬下,爬上被凿的那面墙壁,开始间歇性振翅。

    “是这了。”墙对面突然响起一道女声。

    红线闻声挑眉,随之走下药池,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然后随意扫了眼正专心趴在墙壁上振翅的黑虫,便直接穿墙而过。下一刻,一条狭窄深长的地道出现在她眼前,而她身边,一名女子蹲在墙边,灰头土脸,脏兮兮的手心里托有一只黑虫,也正面对着墙壁间歇性振翅。

    妗月。

    红线低头看她,不知她来这是准备做什么。

    妗月挖了半个月抵达这里,现下被地牢石壁挡住,她此时手头的工具都不够坚硬,要凿穿这面石壁不知还要花多久。虽然如此,但她还是默不作声开始凿了起来,但每一下用的力都不重,怕就怕稍微重一点发出太大的响声,引来外面守牢的那些人。

    红线等了大概有小半时辰过去,见她果真决心要凿穿石壁进去,便顺手帮她打通了石壁。

    “轰隆隆”的一阵低响被红线掩盖在隔音术法之下,紧接着,一个膝盖高的洞口便出现在深牢墙壁的一角。

    妗月被面前忽然坍塌的石壁吓着了,掌心陡然一下捏紧了凿子,然而待耳边震耳的坍塌声过去,仍不见有人来抓她,她又松了口气。

    洞口的石块纷纷滚落,妗月小心挪开石块钻进来,一出洞,她就看到了正泡在池中双眼紧闭的小瞎子。

    妗月心下一紧,赶忙跑过去摸摸小瞎子的脸,然后探他鼻息,确认他现下确实无事,才放下心来。随后,她注意到小瞎子此刻的状况小脸煞白,两眼紧紧闭着,小小一方额头上正一刻不停地冒冷汗。

    妗月心下一酸,顿时搂紧了他,默不作声小心地将他从池水中捞出来。

    红线见之眉峰一挑,她以为小瞎子此状是不可以轻易离开药池的,原来,都是她瞎担心吗

    妗月放下小瞎子,回头走回墙洞,从里面拎出一个小包袱,然后回到小瞎子身边,将包袱展开,从里面拿出一块巾帕,为他一点一点擦拭身体,将身上沾染的药水一一吸净。

    小瞎子一动不动待在这里许久了,整日整夜泡在药池中,不仅他一身幼嫩的肌肤被泡得泛白起皮,生出褶皱,他的四肢也因长久不动弹而变得僵硬。

    终于,在红线看不到的地方,妗月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砸在小瞎子泛白的肩头上。她一边帮他擦拭身体,一边轻轻揉捏他的四肢,帮他缓解肢体僵硬。

    而一脱离药水,小瞎子所受到的痛苦便明显减少了,他面上长久拧着的五官终于慢慢舒展,就连一直紧攥着的小手都渐渐松开。只是已进入他体内的药力,依旧在他的身体里争相割据抢夺地盘,因此产生的一阵阵冲刷经脉的痛苦还是让他的小眉头紧紧皱着。

    妗月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着,她一直低着头帮小瞎子擦拭身体,所以红线只能听到从她方向传来的一道道“啪嗒”声,却看不见她面上神情。

    如此一夜,红线沉默旁观,直到天际蒙蒙亮,破晓时分,妗月才收拾好情绪,顶着一双泪眼将小瞎子放回池中,摆回原来的位置,然后仔细擦净池边的积水,将破洞的碎石推回洞里,用地牢中角落的杂物把洞口遮掩上,才钻进洞离开。

    地底的深牢再次恢复寂静,红线不言不语守在原地,这一夜将妗月的一番举动看下来,她只觉得自己当真是不理解凡人。她还以为她进来是准备带小瞎子离开这里的,可没想到她忙活了大半个月凿洞进来,却只是将小瞎子从池子里捞出来擦干净,而擦干净后又扔了回去,整个过程她还一个人巴巴地掉着眼泪。

    眼泪

    想到这,红线抬手摸上自己脸边,看回池中的小瞎子,同样是陪伴了小瞎子六年的她,却为何没有掉泪的冲动

    红线想出神,手随之慢慢放下。

    她想,或许是因为,即使小瞎子、小太子、言烨他们三者再怎么不同,他们在她心里都是一个人,是少君,他们会痛会死,但少君不会,而在妗月心中,小瞎子只是小瞎子

    从这夜过后,妗月往后深夜时常来回这里,每回都带来一方巾帕为小瞎子擦拭身体,同时帮他揉捏四肢揉捏半宿。小瞎子紧闭着眼长久不醒,一日一日过去,妗月连掉眼泪的次数都慢慢变少了。

    逐渐,如此半年过去,牢内同小瞎子一批的药人先行进入药人炼制的最后阶段,他们池中的药水更换的频率愈发加快,林和泽安排人引动蛊虫进入他们体内,拓宽他们的经脉,加速药毒钻入他们胸腔的心房。

    于是,往后整日整夜,红线耳边的嘶嚎声再未断过,就连远在银月教东西南北脚的弟子房里,都能清晰听到这声音。

    最开始不耐烦的,还是这些不知世事的年轻弟子。

    “又来了,你们说药人炼制有多痛他们叫得这般惨,教主的住处比我们还近些,他夜间可能睡得着”

    “别提了,教主现下可不在教中,必然是吵不到他的。我可听说了,前些日子,一名女子大张旗鼓从北门那边进来,手里牵了个女娃娃,说是教主的女儿,于是教主便被她俩牵跑了。”

    “哇哦,我们教主何时有女儿了”

    “不知啊,谁人能知”

    一群被吵得睡不着的女孩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而妗月,她在这讨论声中默默爬起来,披好衣裳准备出门。因小瞎子被带走,她从独栋的弟子房厢房搬了出来,回到和姐妹们一起的住处。

    姐妹们见她如此,疑惑道“妗月,怎么今夜还是你值夜近日你的夜值尤其多啊。”

    妗月闻言一顿,片刻间迅速在脸上挂起笑,道“这不是香棋今日太累了吗,她麻烦我帮她值个夜,正好我也闲了许多年,现下无事也不累,就帮帮她。诶,对了,往后你们要是累了困了不想值夜,都可来找我。”

    听她这样说,其中一名女孩翻了个身,往左边滚,滚到旁边并排的一张塌上,推了推正缩在被子里呼呼大睡的一名女子“嘿,怎么你不爱干的净推给妗月瞧你睡的,还睡不醒了猪投胎吗”

    女子被推搡搅醒,睡眼朦胧地从被褥里探出个头来,不明情况“啊猪,什么猪哪里有猪天亮了要吃早饭了吗”

    说完,她再次倒头睡去,不省人事。

    屋里的这群女孩见之,哄堂大笑。

    妗月在笑声中,提上一盏灯笼,默默退出房间,然后合上房门,一路往外而去。片刻后她向右拐过一个道口,熄灭手上的烛灯,一路抹黑往地牢方向走。最终走到一个角落,她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当即掀开角落堆积的杂物,往下面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里钻进去。

    随后,她从地底深牢的地洞里钻出来,出现在红线眼前。

    小瞎子人小,承受力不如成人,所以每回给他施加的药毒的分量都要比其他人浅些,更换药池的次数也比其他人少,这会儿,当其他人都进入到药人炼制的最后阶段时,他还没结束当下这一阶段。只不过,近日他们为他更换的药池池水比原先愈发浅了,里面的药毒分量也在减淡,想必是在为他进入药人炼制的最后一阶段做准备。

    而随着药池中药毒分量的逐渐减淡,小瞎子也愈发清醒了,他最早恢复意识的时候,是在一个月前,他挣扎着睁开眼的时候,妗月正好在旁边,叫她看着又好生哭了一通。

    苏醒的这一个月以来,妗月从没开口说带他离开,他也渐渐明白了自己不能离开这里,于是在妗月不在身边的时候,他整日整夜地躺在池水中发呆,而当妗月来了,他脸上转瞬又挂上笑。

    红线惊叹他小小年纪的变脸速度。

    今夜,周围依旧是一声声痛苦的嘶嚎,小瞎子从醒来第一次提出疑问,他问妗月“娘,药人是什么”

    妗月为他擦揉身体的手一顿“药人”

    她转而强撑起笑“药人百毒不侵,教里的毒花毒草多,成了药人以后,你便可以碰它们了。”

    小瞎子“哦”了一声,可他不懂“成为药人要泡药水,可泡药水痛。”他静静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痛苦哀嚎声,道,“他们也痛。”

    妗月强撑着笑将他圈在怀里,眼里瞬时含上了一包泪,她的声音平静,没让他听出哭腔“痛是必经的,你想想你儿时,那时候你想摘院门口的一朵花,跨门槛时摔的那一跤痛不痛但是你想想,之后你摘到的那朵花香不香”

    由妗月的话,小瞎子仔细回想当时的那朵花,花瓣在他手心里软软的,吸入鼻腔的花香味是那样的甜腻。于是他嘴角一咧,天真的一张脸朝向妗月“香”

    妗月的泪一滴一滴往下落,她忙用巾帕接住,避免落到小瞎子身上。

    然而长时间的寂静让小瞎子再次疑惑“娘怎么了”

    妗月擦干净泪“娘没事。”

    她再也遮掩不住的浓重鼻音终于让小瞎子意识到什么,紧接着他唇瓣蠕动,有什么即将脱口而出,可等待良久,这孩子又将自己所有的敏感再次小心藏回去,乖乖巧巧表现出自己是开心的“娘今天又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妗月巾帕捂着泪,将他放下,从带来的小包袱里掏出吃食糕点给他,而后他们便就这样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再没人提方才之事。

    天亮,大地破晓,妗月收拾好东西从洞里出来,回到弟子房。

    隔天,噩耗传来,地牢中进入最后炼制阶段的药人忽然集体死亡,妗月跟着弟子们赶来看的时候,恰见一具具尸体被人从地牢里搬出来,准备抬去乱葬岗焚烧。

    而与此同时,远在禹城之外的林和泽接到传信,说第一批炼制成功带去受训的那批药人,近日在训练途中,莫名接连死去,未查明原因。

    林和泽听到这消息的时候,那一张脸,黑得简直不能再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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