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66、入剑阁
    接到消息, 红线马不停蹄飞往清陵,一回生二回熟,她这回不需像先前那般畏手畏脚, 直接拎着定风剑一脚踹开了敛剑阁大门, 堂而皇之闯进了敛剑阁。

    然而不想,守门的这届弟子年纪小,任长嵩消失二十多年,定风剑二十多年不曾回归敛剑阁, 是以剑阁中这些小辈的, 都不识得定风剑, 见自家门派大门被一女子无故登门踩踏,皆气性上头,拔剑相向。

    “哪里来的妖女,闯我敛剑阁,不要命了吗”

    红线懒得同这些小家伙费口舌, 见他们剑已出鞘正对自己攻来, 只好抬手用定风剑剑鞘将他们手中的长剑一一挑飞,而后运足她修习了四年的凡人真气, 冲敛剑阁阁内吼道“定风剑在此,居阁主可愿迎我这名送剑人入你敛剑阁大门”

    红线的声音随真气往外扩,浩瀚传至整个敛剑阁中, 阁中数位长老皆被惊动,不约而同抬首望向敛剑阁大门的方向。

    这时, 敛剑阁中一处竹舍,一名男子闻声一怔,下一刻也偏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而后眉头微蹙。但仔细一看, 却见他双眼视线并无聚集,防似未落到实处。

    受命跟随在他身边照顾他起居的一名弟子,同时也听到剑阁大门处传来的声音,顿时面色古怪起来,倏尔回头望去,嗤道“倒是十多年来破天荒头一遭,哪个不要命的敢在我们剑阁大门叫板呢”

    这弟子年少,话语间透出一股子少年意气,但随后他仿似意识到什么,两手一遮,把嘴一掩,立时回头看他这位新来的大师兄,见他面色未变,囫囵地将嘴里的脏话都咽了回去,不再胡乱说话。

    男子一袭白衣清冽,女声传来时,他仿佛当做耳边常听的平常声音一般,并未异动,但随后不久,女声消散,周边静下,他终于还是放下了手中竹册,站起身,扫下衣摆,往竹舍外走去。

    随侍的弟子见之“欸”了一声,好生意外,连忙喊了一声“大师兄等等”,然后立刻拿上廊下倒靠的长剑追了上去。

    而剑阁大门处,这片刻间,红线的声音落下,几道白影便由阁内飞掠而来,拦在她身前,警惕地盯着她和她手里的定风剑。

    即使没有她方才的那声吼,他们现下也都已然认出了她手里的定风剑。

    “阁下何人缘何无故破我敛剑阁大门”

    红线十分确定,他们一个都没有仔细听她方才所言,于是她懒得同他们多费口舌,直接提剑横在身前,冷淡道“送剑。”

    众人见她形容,将她模样同江湖传言中那位神秘的红衣女子的形象对上,再加之她手中的定风剑,他们更确定了她身份,便问道“阁下乃红影”

    但随后又皱眉道“我剑阁寻姑娘已久,姑娘一贯神龙见首不见尾,缘何今日登门送剑”

    红影

    红线听到这个词反应了一下,旋即想起好似这几年她行走凡间时,确有几个凡人在被她打趴下后骂她红影来着,好似、好似是因某次她施法缩地不小心被人瞧见了,又因她身着红裙,才被人口口相传成就了这个诨名。

    想到这,红线一脸嫌弃,无缘其他,只因红影二字,着实难听。

    各剑主一个个问题将红线问烦了,她来找的是居远岱,可不是他们,她若将所有事情和定风剑同他们交代,他们能让自己进敛剑阁大门吗

    红线瞧着他们这副如临大敌的形容,摇了摇头。怕没将她赶出去就不错了。

    于是红线道“我不同你们说,我要见你们阁主。待见了他,我自有交代。”

    几位剑主见她如此无礼,“放肆”二字险些即将脱口而出了,然而正是这时,居远岱的侍剑使长礼运轻功从阁内而来,越过人群落到红线面前,摊出一只手朝向剑阁内,做出一副邀请姿态“姑娘这边请,阁主此刻正于问剑楼恭候姑娘。”

    如此,几位剑主再无怨言,随长礼这番话让开一条道,红线便抬步往敛剑阁中走去。

    而后步上阁门前的这条长阶,她眼前瞬间豁然开朗,整座敛剑阁中练剑台不少,其中绿植错落,零零落落分隔开了不少小道,不同道通往不同的方向,但具体通往哪红线不知,她只知长礼引她所去的方向,是同敛剑阁大门正对着的,敛剑阁中最高的那座问剑楼。而正是二十多年前的问剑楼下,她差点就将小瞎子送到他外公手中了。

    如若当年当真送到了,或许小瞎子后来就不必经历那般多事了。

    红线心里叹一声,收好情绪继续随长礼往前走。

    各剑主依旧警惕她,便随着她一同前往问剑楼。不想,方才门口处的弟子们头一回见自家剑主们如此阵仗,皆一道跟了过来,浩浩汤汤的一条队伍,好不壮观。

    红线不管他们,问心无愧地往前走。

    这时,她身后的弟子们好似注意到什么,间或零星地响起几道声音,红线却未曾听清。直到随后他们同时同声地往同一个方向喊了一声“大师兄”,红线才迅速回过神,往他们喊的方向望过去。

    那是这条宽道左侧的一处绿植小道,具体是什么植物红线不清楚,只因现下正值初夏,绿植郁郁葱葱长得浓密,独留下中间的那条石板道,好似经常被人打理,清扫的十分干净。

    那人便就踏着这石板路而来,步履缓缓,行如风停。

    红线一眼就认出了他,他如前世一般面貌,如天宫中少君一般棱角,甚至,他此时面无表情的模样,都同他们十分一致。

    只不过,他此刻的眉眼间已没有了当年生人勿近的形容,周身气息冰凉却温润,仿似一块埋于极地风雪中的暖玉。

    红线惊讶于他的变化,与此同时,她驻足停下。

    言烨身后,那名一直在照顾他起居的弟子上前,同红线身后的几位剑主拱手施礼“弟子元清,见过各位剑主师父。”

    随后言烨也拾步走上前,随元清拱手的方向,同样躬身弯腰,道了一声礼。

    众剑主都有心留意着他眼盲这件事,连忙唤他起身,让他不必多礼。

    言烨眉眼间依旧淡淡,并未有多少情绪显露。

    红线见状,心里犹疑,她不清楚他还记得她多少,想想后准备作罢,左右将这次当作她俩的初见也一样,以后的事日后再说,她眼下最要紧的事,便就是要留在这敛剑阁中,这样,她才能正大光明地接近他。

    她可不希望同太子言烨那一世一般,她隐身待在他身旁再被当作妖类驱赶。

    于是,红线未同现下陌生的小瞎子打招呼,反而催促长礼道“你们阁主怕是要等急了,我等该快快前去问剑楼才是”

    长礼道了一声“是”,随之遣散众弟子,携红线同众剑主一同前往问剑楼。

    只是谁都不知道,当红线随长礼走过这里,她腰间香玉摇摆,一阵风来,将一片极淡的香,往某个方向吹开、吹散。

    而那方向所站,正是敛剑阁中这位新来的大师兄。

    言烨静静听着所有人走散离开,才淡淡唤上元清,回返竹舍。

    众剑主被长礼以阁主令拦在问剑楼外,独红线一人随长礼踏进去,整个问剑楼从外而看,高耸入云,圣洁的白色直冲云霄,而其内里,装潢古朴,沉着厚重之气扑面而来。

    敛剑阁阁主居远岱,此时便站在楼内大殿之上,见红线进来,他一双淡然的眼望过来。

    他同二十多年前的模样也相差了许多,周身的气质较曾经更为内敛了,乍一看,仿佛一位同小辈们围炉夜话的老人家。

    可他不是。

    红线深知这人是如何将整座敛剑阁维持至今的,这人不好糊弄,她酝酿着嘴里的话,慢慢踱步走过去。

    居远岱将视线从她手里的定风剑移到她面上,见她一脸警惕,慈笑一声,眉眼间的柔和就此晕开。他道“姑娘只身闯我敛剑阁,如何眼下才生了退意”

    红线没想到自己一下子就被看穿了,一瞬间握紧了手里的定风剑。

    居远岱并不在意她的警惕,再度看向她手里的定风剑,叹道“姑娘手持我敛剑阁定风剑主之佩剑,那想必,任长嵩他,此时已不在人世了吧。”

    这阁主的心思比她想象的还要敏锐。他见定风剑现下在她这一个不相干的人手中,第一时间居然不是苛责她,不是夺剑,而是叹息任长嵩已不在人世

    想来,他并非同她这四年在这凡间所遇到的其他凡人一样,眼中只被利欲蒙满。

    于是,红线的警惕暂且放下,她沉下心来将当年村中事情从头到尾都告知了他。当然,她将其中鬼、仙等字眼刻意隐去,当做江湖仇怨一事一般告知他的。

    居远岱听完,长叹一口气,并未对任长嵩所遭遇之事有过多评论,反而是沉吟一声过后,一脸慈笑地看向她,忽然问道“方才姑娘在剑阁大门处自称是送剑人,可是送定风剑回归敛剑阁”

    红线点头答道“是。”

    居远岱道“那容老夫一问,姑娘于何处所得定风剑“

    红线奇怪道“我方才告诉你任长嵩之事时不都说了吗定风剑是从任长嵩那里得来的,今日前来剑阁还剑,正是因当年受他所托。“

    “这么说,姑娘口中,任长嵩之死,是姑娘亲眼所见”居远岱问完,一双老眼炯炯盯着红线,就等红线作答。

    红线想都没想直接答道“自然若非遇到你阁定风剑主,难不成我还是从旁人手中得到的这把剑,再来归还”

    “哦”居远岱忽而敛下一面慈和的面容,恢复一阁之主的做派,“姑娘当真记得没错若老夫记得不错,姑娘所言,定风剑主是死于二十余年之前的,而老夫见姑娘,约莫也不过二十周岁上下。二十年前,姑娘彼时最多也不过只是一名婴孩,如何在目击定风剑主死后,还能拿到定风剑同剑谱,甚至自小到大牢牢记至如今,要前来我敛剑阁归还”

    “”

    糟糕,她反复拟现今日场景,顾前又顾后,将自己话术中所有漏洞都想好了对策和说辞,甚至还特意避免了鬼、仙等字眼,可终究她还是忘了自己仙龄不同于凡人,二十多年前发生的事情,如何二十多年后的她依旧是一副小姑娘形容

    这她该如何作答啊

    红线崩溃。

    她现下被居远岱这一双老眼紧紧盯着,只觉得额头冒汗。她脑中转速不停,寻找说辞,可是半晌过去,她依旧没想出解决办法。

    最终,她只能咳嗽两声,然后刻意哑着声音,尝试蒙骗人道“其实,老身今年四十有余,只因面容显幼,才叫你们观之觉年岁浅,阁主,您可千万别被老身这一张小脸给骗过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