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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少年事(2)
    叶青时略一晃神, 身后那人厉喝“出剑”

    掌心一握红光霎时化作一柄细剑,手心冰冷,手背却温暖, 叶青时再一晃神,人已经被带着动了起来。

    身后的人和他身形相差无几,骨架甚至还更纤细些, 但仿佛有千钧之力,一手搂腰一手握腕, 脚下步法轻灵稳健不急不缓, 轻而易举地带着他应敌。

    女修的步法招式被预判得明明白白, 全无招架之力,欲进, 被剑影挡得结结实实;欲退,又怕那剑趁机伤她后心。进退两难欲哭无泪, 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暴怒惊惧之下实力反而有所提升, 指甲仿佛淬毒般染得乌黑,出招越发凌厉。

    搂着叶青时的人无比轻松自在, 甚至还能腾出空贴在少年耳侧, 半笑不笑地解说“以指爪为武器, 指甲发黑, 看着像是走了邪道的体修蛮州近魔域,是谁把那些歪门邪道挖出来的”

    叶青时只觉恼人, 那口含着笑意的气拂过耳尖, 既痒又热,令他心跳蓦地重了一跳,紧接着是莫名的憋闷与心烦。

    耳廓不知不觉间红了起来。

    叶青时犹在心烦, 浑然不觉,贴耳秘传的剑招左耳进右耳出,最终只憋出一句“给个痛快吧。”

    语声细微,柔弱异常,不知是替他自己,还是替那女修求的。

    “可以。”身后那人欣然应允。

    剑影一闪,女修左右手的指甲尽数落地,她诧异地低头去看,削落的尖锐指甲中间,一柄细剑穿胸而过,渐渐化成鲜红的光点。

    她倒在地上,修士死后感风化灰,一点痕迹不留。

    腰上力道一松,叶青时立即挣脱出怀,窘促地叉手行礼“青时拜见师父。”

    清溪不答,盯着他发红的耳尖,好奇地眨眨眼睛“你这是”

    叶青时慌忙捂住,不过薄薄一层皮,由食指和拇指拈着,仿佛有无穷热量,烫得他心烦意乱,难耐地摩挲。

    他不知这种令他烦闷的感觉从何而来,无意识地碾磨耳尖,一时不察,指尖用力过度,拧得耳尖一阵刺痛。

    他低低“嘶”了一声,想不清楚索性不想“师父什么时候到旃蒙城的,怎么不与我先说一声”

    “没一会儿呢。蛮州靠近魔域,秘境很多,探查起来有点麻烦,我来时没发觉你的气息,这会儿察觉才过来。”清溪其实并没当回事,移开视线,“瀛玉说你可能在蛮州,我没想着能遇上,看来挺巧。”

    她上下左右看看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郎,欣慰地拍拍他的肩,张开双手,“看来你养自己也养得不错。来,要不要和你亲爱的师父抱一个”

    叶青时油然生出一股委屈。

    自七岁起到太微山,清溪和瀛玉养他如养羊,全靠昭光君留下的一库书册和玄之又玄的一口浩然正气,他才没长成一棵歪脖子树。

    前年起叶青时隐约察觉不能在太微山虚度时光,斟酌一年后,终于选择下山,给瀛玉放了个长假,和清溪一样成了至少有半年不着家的落拓剑侠。

    下山时他不过十三岁,再早慧也还是个孩子,其间惊险无数,坑蒙拐骗吃了个遍,彼时清溪一直不在,再见又遇险境,被她搂在怀里移来带去,莫名扰得心烦意乱。

    越想越心烦,叶青时束手在后,不肯上前半步,心里憋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一团火,嘴上却温和,密匝匝的睫毛温顺地垂落“我不是小孩子了,大庭广众,不便如此。”

    清溪岂知离散聚合之间宝贝徒弟俨然已是新一代别扭人,再看他似陌生似熟悉的面容,在心里哀叹时光不等人,当年那个雪白软糯供她捏玩的孩子一去不复返。

    叹了两个来回,她蓦地发觉袖中藏着的饴糖其实也不适宜拿来哄他,尴尬地放下手,掰了半块饴糖塞自己嘴里,含混地望天望地“也不是没有道理唔,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叶青时本想离开旃蒙城,这步计划被突如其来出现的清溪打乱,他斟酌着摇摇头“暂且搁置着,或许在城里再游荡几日吧。对了,师父刚才所说的魔域,是什么”

    “是魔兽最初出现的地方。如今大天魔未醒,天下无魔,那些地方有人活动甚至居住。但他苏醒时,魔兽会跟着醒来,同魔气一样凭空出现,称一声魔域也不过分。”

    一问一答,清溪的尴尬略有减退,她抖抖衣袍,寻回些许仙家师尊的气势“我也打算留几天,总不能睡大街,找个客栈先住下吧。”

    旃蒙城附近多秘境,来往修士极多,到客栈时天已擦黑,仅剩两间下房。

    清溪当即要去别处再探,掌柜也不挽留,闲闲拨着算盘“房就两间,虽是下房,但桌椅床铺不缺,总比露天好。这几日商队来往多,不瞒您说,我这客栈里就有一支商队,好险留下两间,别处恐怕更挤。您若愿去别处,我不拦着,但等您回来,这两间房还在不在”

    “要一间房。”进来的女修仿佛印证他的话,拍出一块碎银,焦躁地催促,“再要热水,快点送上来。”

    “您说是吧。”掌柜伸出一指按在碎银上,“姑娘见谅,小店只剩下二间下房。您来之前,这二位先来,若他们不要,自然归您,”

    他把碎银移向自己的方向,又说,“若他们要”

    手指中途换向,碎银原封不动推到了女修身前。

    “不行”女修急了,“我一路问过来,前边的客栈都满了”

    可她随身的钱有限,更不愿当冤大头竞拍下房,思来想去,转身甜笑着问清溪“姐姐,你与这位小公子,是什么关系呀”

    女修身形娇小玲珑,稚气未脱,看模样约摸十三四岁,笑起来眉眼弯弯,甜得有些发腻。

    清溪硬着头皮认下这个妹妹,迅速和叶青时交换眼神,敷衍“是我家中弟弟。”

    “那能否请姐姐割爱,与小公子同住,让一间房给我我一路问来,其他地方都满客了,只有这里还有两间,若姐姐不愿意,我一个小姑娘,流落街头可怎么办呀”她嘤嘤假哭起来,趁着抬袖擦眼的空隙偷瞄见清溪无奈的神情,自知有戏,抹抹眼睛,表情更哀婉,“实在不行,我与姐姐一间,姐姐容我在地上占一块地方就行”

    清溪被她演得后背发毛,摆摆手“算了,我睡大街去吧。”

    “多谢姐姐”女修立即将碎银推到掌柜面前,快步跟着小厮上楼,片刻后门“砰”一声关上,彻底断了清溪反悔的路。

    当然清溪压根没想反悔,摸出碎银丢到柜台上“就一间房啦,也不早了,吃个晚饭好好休息吧。我明早再来。”

    她盘算桥洞与大街哪个睡起来更怡人,曳着袍袖从叶青时身侧走过,袖口却被他轻轻握住。

    少年眼神清澈,不知怎的,耳尖却有一丝薄红。

    他轻轻一叹“师父若不嫌弃,挤一挤吧。下房虽小,总不至于连两个人都容不下。”

    确实不至于。

    甚至除了床,还有张简单布置的榻,免了两人其中之一今晚打地铺的苦。

    夜色深凉,窗外一弯冷月,几许虫鸣,微凉的夜风从窗缝里溜进来,渐渐吹熄叶青时心里憋着的那团无名火。

    他犹豫片刻,走到支着桌子打瞌睡的清溪身前,撩袍跪坐下去。

    清溪的瞌睡被他吓醒了“你这是干嘛”

    “我来向师父道歉。”叶青时双手放在膝上,乖巧地垂着头,细细说完小秘境中关于化生蛇的事,接道,“想来是我惊魂未定,心思紊乱,说的话、做的事与我的本意有所偏差。眼下回想,也觉得自己古怪,万万不该如此,恐怕惹你不高兴。”

    他把头埋得更低,“还请师父责罚。”

    清溪重重叹了口气。

    一只手向他伸来,叶青时闭上眼睛,意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来,只有极轻微的点触,轻柔得仿佛落花入水。

    他事前解了发带,蓬松的发顶被清溪的指尖左右搅了搅,颤巍巍地翘起几根不服输的头毛。

    “没事的,我不生气。”清溪把那几根头发摁下去,“我来之前瀛玉不知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书,和我说你到了年纪,恐怕要不大听话,我都准备好了你看见我要生气,乱棍把我打出去,哪有现在这么好。我想我也有不讲道理的地方,胡乱从后边凑上去,得亏你沉着冷静,不然得被我吓得够呛。”

    她摸出袖中的油纸包,摊开放在桌上,指尖沾了些半融化的糖稀,于是忍不住捻一下、再捻一下,“还有这个糖,我本来想买糖画给你,但糖画又脆又薄,不好带,索性买了饴糖。其实我也没想过你现在爱不爱吃。”

    叶青时拈了一小块,入口黏黏糊糊,黏得上下牙膛打架。

    他不爱这种腻人的味道,但乖乖嚼着,指尖探入储物囊中,轻轻拨弄着那对蛇眼。

    清溪托腮看着他一鼓一鼓的脸颊,忽然叉出去一杆子“客栈里有个媚生妖。”

    媚生妖其实是灵的一种,形如一团粉色的薄雾,由男女爱欲所生,容易作怪,故而被称作妖。

    叶青时对这种脆弱的小妖不感兴趣,虚虚握住蛇眼,斟酌着送给清溪时的措辞,嘴上敷衍“嗯。师父怎么想”

    “给你练练手正好,把它抓了吧。”

    “为什么是我”

    “傻孩子,媚生妖傍身的本事无非是激发爱欲,你这么小,有个什么爱欲。”清溪好了伤疤忘了疼,双手捏住叶青时的脸,往两边轻轻一掐,“除妖一事,舍你其谁”

    叶青时把两枚蛇眼掼了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各位读者姥爷在看乒乓球忘记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