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46、鬼新娘(3)
    “醒醒”

    女声如利箭般刺破白雾, “发什么愣呢”

    白雾仿佛遇上正午骄阳,倏忽蒸发消散得一干二净,叶青时惊惶地回神, 依旧是张灯结彩的婚房,清溪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黑发白肤, 眉目清明。

    他一时竟不能自控,猛扑上去, 紧紧搂抱住女孩, 低头直至抵到她的肩颈, 一双发颤的手环过她的腰背,无意识地互相触碰, 彼此摸到满手的冷汗。

    清溪毫无防备,被突如其来这一抱压得一个倒仰, 险些拗断一把老腰,所幸缚在背后的惊鸿客是铁骨铮铮一把直剑, 借了她三分力,得以把弯折的上半身弹回去。

    一弹就弹进了叶青时怀里, 这突然发癫的牲口抱得更死, 好像一松手, 清溪就会像白雾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深深地嗅着清溪衣领上的冷香, 近乎呜咽“师父”

    两人身体紧贴,叶青时狂跳不止的心跳和周身的震颤一丝不落地传递到清溪身上, 她并不知道叶青时深埋于心的心思, 只以为是他在刚才由蜃毒引起的怔忡里受了惊吓,惊惧之下向她撒起不分场合的娇。

    她无奈地应付起小徒弟罕见的撒娇,抬手在叶青时脑壳上摸了几下“不怕了啊, 不怕了。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应付完,她两指夹住他肩上的布料,把稍稍止住颤意的小徒弟引到一边,叶青时才收回纷乱的心思,回想起刚才的所作所为,脸又白了一层“师父,我”

    “没事儿。是蜃毒,会扰乱人的心思,你得闲的时候自己探探灵脉,服些清毒的丹药,别被毒影响了。”清溪大方地拍拍他的肩,“蜃景快要消散时才出蜃毒,等着吧,看我”

    谈笑间她猛然出手,潜藏在暗处的人影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呃”,就被清溪扼着咽喉拖到了身前。

    清溪的后半句话恰好可以续上,“把它抓出来。”

    被她扼住咽喉的东西通体焦黑,散发着难闻的焦臭,头部焦糊,疑似眼眶的部位里填着两粒炭化的圆珠,垂落的四肢修长,腹部却呈现出怪异的膨大,一鼓一鼓,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中蠕动。

    叶青时已冷静下来,面对类似的怪物时全无恐惧,甚至有些好奇“蜃是近似蛤蜊的模样,蜮蜃竟是另一副截然不同的长相吗”

    “不知道。横竖都是鬼魂了。”清溪对这种东西不敢兴趣,信手一捏。

    在道君霸道汹涌的灵力之前,现出真容的蜮蜃殊无反抗之力,只消这一下,便像是被戳到了什么开关,从头到脚一片片裂开,炭片脱落,即刻化为灰烬。

    蜃景随之消散,举目四望,仍在一间屋子里,结构布局同蜃景中的婚房一模一样,但破败不堪,一半还有个屋顶的形状,另一半仅余断壁残垣,积着厚厚一层雪。

    清溪掀开墙角堆叠倒伏的架子竹筐,从混着积雪的废墟里挖出个人。

    身材娇小,两颊瘦削,正是本该一年后坐在花轿里的宋宝珠。

    清溪看了叶青时一眼,叶青时会意,取出一枚补气的丹药,由清溪捏开嘴唇,塞入宋宝珠口中。

    丹药里蓄着好几种药草的灵气,入口化作一股甘甜的药液,顺滑地淌入宋宝珠腹中,她冻僵发青的皮肉渐渐回复温度,颊上多了些活人应有的血色。

    宋宝珠勉强睁开眼睛,张口,喉咙里只发出些如磨砂的怪声,过了好一会儿,才能发出些含混的声音“姑娘”

    “宋姑娘还记得我么上元节的那个。”清溪扶起她,一下下在她背上顺气,“宋姑娘别怪罪,说来惭愧,当天我送你回去,觉得你恐有死志,这才在你手腕上放了追踪的咒术。今日郑家迎亲,碰巧看见新娘不是你,这才一路追过来。”

    “多、多谢两次救命之恩,不敢言怪罪。”宋宝珠虚弱得说完一句话便要歇一会儿,“到底是让人替我,去填了这个无底洞”

    “无底洞什么意思”

    宋宝珠抿住嘴唇,不知是犹豫不决还是气力不够,熬了好半晌,才脱离清溪的臂弯,勉强坐在地上“郑家那个,又不是什么好人,贪财好色,宠妾灭妻,我总觉得姐姐是被他害死的。爹娘让我嫁过去,就是怕郑家会另娶别人,坏了两家的联姻。倘若我死了或像现在这样,我不见了,就得从族中另选个女孩”

    清溪不太好评价这种凡尘事,生硬地转移话题“此处离玄黓城两百里,宋姑娘是怎么到这里的”

    宋宝珠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我没有想私奔或逃跑。”

    清溪刚要解释,她又说,“我是被抓的。上元夜姑娘一番话,我细想也觉得有道理,我仍想着,嫁到郑家,我总有一日也是姐姐那样的结局,但在此之前,我得好好活着。隔天,正月十六,我出门散心,不知怎的,被人迷晕了。”

    “你身边没有别人”

    “原本是有的。我出门只带一个丫鬟,又是白天去店铺里,不觉得危险,那丫头贪嘴吃坏了肚子,我在铺子外边等她,有个不认识的妇人过来问路再后来我就不知道了。”

    清溪点头“然后呢”

    “醒来时我在马车上,除了我,还有一些年纪不同的姑娘、夫人。我就知道完了,怕是遇上人牙子了。”宋宝珠回忆起来仍觉得恐惧,脸上薄薄的血色淡下去些许,让清溪安抚似地在后背抚了抚,才攒出些并不多的气力,接着往下说,“路上大约颠簸了四五天吃喝不好,时常受惊吓其实我算不清楚。到了这个地方,我听领头的那个说这里有几间破屋,休息一夜。有人劝他这个地方不吉利,据说几十年前死过一村子的人,领头那个不听,非要在这里歇一晚,我和几个人被赶到这间破屋再之后就遇上姑娘了。”

    “其他人呢”

    “不知道应该都死了吧。”

    “你确定你被迷晕的那一天是正月十六”

    宋宝珠隐约猜出清溪想问什么,含着凄惨的笑,点点头“我确定。”

    “今天是正月廿四,不算你被抓的那天,也才七天,若要寻人还来得及。”清溪说,“他们为什么不惜提前这么久的婚期,另嫁过去一个姑娘”

    “因为怕那个姑娘也同我一样,再生什么变数吧。既有了新人,就没必要寻我了。”宋宝珠仍然笑着,眼下滴落一串泪珠,“姑娘,人言可畏,我被掳走过,在他们嘴里,我已经脏了,再说不清楚了。”

    她叫宝珠,连缀姐姐的名字,曾经以为自己真是父母捧在手心里的珍珠,到头来却不过是用以讨好他人、他人还不屑一顾的鱼目。

    宋宝珠捂住脸,终于哀哀地哭泣起来。

    清溪略有动容,在她后背上一下下轻拍着,时不时用帕子掖一下宋宝珠渗出指缝的眼泪。

    “哀思伤人,姑娘克制着些,不要哭伤身体。”叶青时从清溪手里抽出那方沾湿的手帕,放在宋宝珠膝上,温声指出她叙述中的怪异之处,“宋姑娘方才说,旁人都死了,怎么下的判断”

    宋宝珠止住哭声,抽抽噎噎地抬头,不敢看这貌似温和的修仙人,扭头对上清溪的目光“因为这里有个鬼魂。”

    “鬼魂”清溪说,“什么鬼魂”

    “我不知道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不像是人,又有些像人,身材瘦小,肚子却鼓起来,胀得这么大。”宋宝珠勾勒出蜮蜃的样貌,“那鬼魂说自己嫁给青梅竹马的丈夫,怀孕七个月时,有个游方的修仙人过来,说她是蜃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反正就是说她是妖怪。她夫家人就把她抓起来,用火活活烧死了。”

    “她说她不甘心,却没有身体复仇,又问我是不是很恨,若想复仇,就把我的身子借给她,她可以帮我。”宋宝珠说,“我想来想去,觉得不能轻信,就拒绝了,接着就晕了过去。再醒就真是见到姑娘了。”

    “你不答应是对的。不答应,她一介鬼魂,你还能坚持到我和我徒弟赶来,若是答应,”清溪说,“想容纳那鬼魂,你的身子得先烧成那副焦炭的模样。”

    宋宝珠到底有几分女儿家的爱美,霎时脸上更白,死里逃生般抚着自己的胸口,更显得楚楚可怜。

    叶青时毫不动容“不会有错吗”

    “不会。我说怎么演那么一场皮影戏呢,原来是个怨鬼,她舍不下对丈夫的爱,又恨丈夫把自己烧死。可见别靠近男人,男人只会让你不幸。”清溪摇头感慨,“真好笑啊,蜃景短、蜃毒弱,是因为她本是凡人,死后才因怨念,真成了一只蜃。”

    她扶起宋宝珠,“宋姑娘下一步打算如何若要回宋家,恐怕你一个人要犯难,还得我送你回去。”

    宋宝珠咬唇想了一会儿,坚定地摇头“不,我不回去。”

    她膝弯一曲,跪在地上,上半身顺势向前伏倒,结结实实给清溪行满一个大礼。

    “姑娘救我两次,不啻再造之恩。宝珠无能,”她闭上眼睛,“愿做牛做马,一生服侍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的评论区看得我有点害怕,那啥,这个不是刀啦:3我怎么舍得扎我的亲亲好女蛾,要扎也扎青崽乱天狼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