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说来听听。”乙灿说。

    “这件事情牵扯很广,我不管别人家是会被怎么报道，但我希望费家，不要被公开报道。你也知道我爷爷一直在科研院所,一辈子兢兢业业，整日就是埋头做研究，费家如今都是靠着他的清誉支撑起来的门楣，所以”费扬的意思很明确,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事情让家里的老人受到牵连,“你想要怎么秉公处理我都接受，就只有这么一个要求，不要公开。”

    乙灿没有立即回答,如果是涉及到国家机密或者商业机密,不公开审理是可以的，但是判决书并不会因此而保密不公开。

    费扬看着乙灿的神色,补充道“你要怎么罚都行,只是我希望在名义上可以稍微保全一下费家,毕竟这是我捅出来的篓子”

    “你现在后悔吗”乙灿忽然问。

    仅仅是为了这么一点蝇头小利，想一直保持着最大的利润,不愿意让消费者有更多的心思和选择，就做出这种杀人的事情,她想知道现在费扬心里是不是有一点悔恨。

    钱和命,资本家选择了钱,要了别人的命。

    费扬苦笑一声，看着乙灿,“乙乙，你也不用用这种眼光看着我，我是什么样子的人,我心里清楚着。你也不用现在来试探我，事情已经发生，我就是这样烂到了骨子里的人，只想着钱，没考虑那么多。今后随便你怎么想，但这就是我做的事。既然已经做了，后不后悔都没有意义。”

    乙灿垂眸，她不是很懂。这样的钱，拿着真的不会良心不安吗这是把一条条的人命当做什么了

    “好。”最后乙灿点头，答应了费扬的要求，“可以不公开费家和你的处罚，但实际会执行。”

    费扬松了一口气，然后开口道“在我书房里，桌上有个砚台，下面有一块芯片，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

    乙灿得到了自己要的情报，站起来准备离开。

    她这么干脆不拖泥带水的样子，倒是让费扬轻笑出声，“不聊了吗”

    乙灿没有转头，背对着他“我们还有什么可以聊的吗”

    这么一句话，让费扬忽然笑不出来了，从坐在这里见到乙灿开始，挂在脸上的虚假的笑容，像是再也没有办法维持下去，一点一点变得异常僵硬，“她，最近是很忙吗”

    乙灿知道费扬说的人是聂轻舟，她心里当然是感到惋惜的，可是现在看起来，她觉得费扬是配不上聂轻舟。

    “轻舟姐一直很忙，但是来看人的时间她还是有的。”乙灿不痛不痒刺了他一句，像是在为了刚才问对方是不是有后悔得到的答案的报复。

    费扬听明白，乙灿是想告诉自己，聂轻舟有时间，但她就只是不想来看自己而已。不论是什么原因，他们已经划分了界线。

    “嘭”的一声，面前不远处的那扇通往自由的门再一次被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从拘留所出来，乙灿呼出一口气。

    里面压抑得很，她呆着觉得不舒服极了。

    又想到从前跟费扬嬉闹的情形，想到费扬帮着她给聂轻舟使绊子，乙灿忍不住唏嘘。

    从前是多好的时光，谁能想到短短几年时间，大家不仅仅是渐渐变得疏远，甚至再见面时，都是在这样想不到的地方。回忆都想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没有了往日鲜亮的色彩。

    “走吧。”殷舟站在她身旁，开口将乙灿沉浸在往日的思绪打断。

    从这里到费扬的公寓有接近一个小时的路程，暮色早就席卷了首都星，乙灿觉得今天这一天都很漫长，好像经历了太多的事情，让她觉得疲倦。

    “睡会儿。”上车后，殷舟说。

    乙灿闭着眼睛，原本只想要眯着眼睛休息一会儿，却没想到最后真在车上睡着了。

    她睡着后可没太安分，小脑袋就像是招财猫一样摇摇摆摆，还是坐在一旁的殷舟看不下去，稍微靠近了她些许，直接将那颗摇摇晃晃的小脑袋直接放在了自己肩头。

    乙灿像是在这时候才觉得睡得舒坦了些，小眉头也不再不听话地皱成一团，舒展开后，用着自己的脸蛋带着点依恋地蹭了蹭殷舟的肩头。

    殷舟眼神一滞，无他，只不过那清浅的呼吸像是一阵柔和的风，吹着他的耳朵，有些酥麻罢了。

    还有的，是那让人想要啃噬的血液中的香甜，实在是令人蠢蠢欲动。

    男子放在膝盖上的一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成了拳头，仿佛在隐隐地忍着什么一般。

    当乙灿再睁开眼，车已经停在楼下好一段时间。她呼吸之间都是熟悉的味道，抬头才发觉自己已经像是一只小猫咪一样躲在殷舟的怀里。

    而殷舟竟然也没一句怨言，就这样仍由她这样缠着自己。

    “怎么到了也不叫我”乙灿嘟着嘴抱怨问。

    殷舟伸手替她捋了捋贴在嘴角的头发，动作自然极了，“看你睡得太香了。”

    乙灿脸一红，她最近有些太累，哪知道自己竟然能睡这么沉而刚才被殷舟的手指无意间擦过的脸颊，此刻是滚烫一片。

    脸皮薄的人恨不得立马跳下车，“我们赶紧上去看看吧。”

    赶紧忘掉她这丢人的一幕。

    殷舟跟在她身后，只是笑笑，像是完全没有留意到刚才某个人的不好意思。

    费扬三十还没结婚，这百来平的公寓就只有他一人。大约是主人有几天没回家，当乙灿开门进去时，只觉得房间里一股清冷迎面而来。

    她将门口的管家机器人的电源关闭，这才走到书房。

    费扬这样的人，家中倒是干净整洁的很，东西不多，乙灿很快就发现费扬说的那块砚台。

    但是比这砚台更显然的是旁边的相框。

    这东西算是很老旧的物品，在一般人家都很少看见相框。乙灿伸手拿起来一看，上面是二十出头的费扬和聂轻舟的合照。

    已经快十年光景，但是这张照片看起来似乎还没褪色，宛如相片里的一幕是在昨日发生。

    如果说乙灿从前没在意，但眼下，在看见这相框时，加上先前费扬在自己离开时问出来的那句话，乙灿觉得自己好像是明白了什么。

    恐怕这一次费扬这么干脆跟自己做交易，其中也不乏是有聂轻舟的因素。

    不想让对方那么失望吧

    乙灿拿到芯片，“看来我们要去一趟数据中心。”里面有她认识的技术人员，费扬这东西肯定是加密的。

    殷舟直接从乙灿手里拿过芯片，打开光脑，开始解码。

    乙灿“”

    她怎么差点忘记了，殷舟不仅仅是隼的首领，杀人本事一流，就连是网络破解的本事也是一流。

    现在乙灿在一旁看着殷舟的侧脸，不由有些微微出神。

    认真工作的人的侧脸最是好看，她觉得殷舟的是最好看。

    而这样的人，今天说只要她想，他就会一直留在自己身边，乙灿忍不住想要偷笑。

    不过当殷舟稍微有转头朝着她看过来的动作时，乙灿已经飞快先挪开了目光，像是怕被抓包。

    “好了。”不出片刻，殷舟将光脑旋转，屏幕正对着乙灿。

    费扬留给她的芯片里是一个视频，乙灿不由凑近了些。

    能看出来这是在室内，几家上市公司现在的负责人聚在一块儿，桌上有酒杯，场内没有一个闲杂人等，当视频里的声音传出来时，乙灿忍不住捏住了自己的衣服。

    “那就这样决定吧，费扬你去负责那个做雕花的，老刘你去负责的那个什么菜系的厨师，周家那姑娘，对，你就是去负责淮阳大道那老太婆”

    “做事大家记得做的干净一点，你们都知道的吧还有，把这份协议签了，如果以后有谁敢把我们之间的事情泄露出去，都知道是什么后果吧大家都是体面人，可不要逼的大家做不体面的事情啊”

    “哪里的话，这都是为了共同的目标，毕竟死两个人，成就更大利润，大家心里都有数”

    后面画面接着是签合约，举杯庆祝。谁能想到在这样的觥筹交错的聚会场景，私下里埋着的是杀人的勾当呢如果不是因为周姝利用杜洋这一招，又恰好被乙灿和殷舟撞见，可能这些秘密，永远不会有重见天光的时候。

    这就是买凶杀人，有目的的谋杀的实锤，并不是那些财团们口中辩驳的什么误会，那些交易也不是检察院的造假。

    乙灿当即将视频转给了聂轻舟，后者收到后立即给了她回复。

    聂轻舟费扬给你的

    乙灿嗯，他今天还问了你。

    这话后，聂轻舟就没有再回答，可能还觉得完全没有任何触动。

    剩余的事情都交给聂轻舟和检察院，乙灿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想来接下来的大动作会让很多人措手不及，而她现在只想要倒头睡觉。

    两日后，乙灿已经坐上了去实习大厂的路上，一则关于财团丑闻的新闻轰动了整个帝国。

    乙灿看了眼旁边坐着的周姝，显然在报道出来之前，作为周家人的周姝已经有所耳闻，如今坐在车上，从头到尾都安静得很。

    学校在接到风声时，已经考虑要不要让学生换个地方实习，但眼下又来不及，只能顺其自然。

    而在报道出来时，车上的讨论声渐渐的，越来越大。

    乙灿早就知道是什么情况，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但周围的同学可就不一样了，尤其是这里面的主角之一，还是跟自己同学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