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舟没有告诉殷曜乙灿的存在很大程度上也有这个原因,帝国对于人口贩卖深恶痛绝，即便是每年加强了巡逻探查，但帝国仍旧都有不少的失踪人口。殷舟担心因为自己的缘故,让乙灿遭遇危险。殷曜这个人，为达目的，做出什么他都不觉得有什么意外。

    即便是从小就跟别人不一样很是照顾自己的哥哥，但殷舟脑子里很清醒,客观来讲,殷曜绝对不是一个有人情味的血族，他骨子的冷漠和薄凉，完全将血族的传统继承得很好。

    虽然知道乙灿暴露在殷曜面前那只是迟早的事,但至少现在殷舟并不想主动让殷曜知道乙灿。

    他眼中有些复杂,对于殷曜，他着实不知道应该怎么评价。

    乙灿听完殷舟这话时,眨了眨眼睛,这样看起来,她家男朋友似乎很理智，殷舟口中的殷曜,的确和她所了解的那个人差不多。帝国曾经派人出使血族，便是商议人口贩卖一事,不过血族很干脆利落拒绝,甚至笑着反问使者“这又不是血族贵族所犯下的事,贵族凭什么要理会贱民的肮脏事”

    乙灿可不觉得这些贵族口中的“肮脏事”，他们没有从中获利。

    要知道在血族中,越是香甜的血液，越是昂贵，而在贵族的餐桌上,越是常见。如果不是“贱民”犯下的人口买卖，这些贵族的餐桌上又怎么可能那么准时准点的三餐都能供应上这样的食物

    “哦，那以后我们就跟他玩好了。”乙灿弯了弯眼睛说。

    而就在这天晚上，在血族宫殿里的殷曜也收到了一份资料。

    殷曜知道殷舟这段时间频繁去首都星，他原本就以为自己的这个弟弟被哪个女人迷住了眼，却没想到这份大礼来的如此突然。

    翻阅着手中的文件，殷曜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而且他本人看起来似乎还很愉快。

    “既然这样，那很多事情都好办不少了。”殷曜苍白的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最上面一页资料还有乙灿的照片，看得出来是抓拍，还有些模糊。

    殷曜拿着光脑联系了季芙蓉，如果季芙蓉送给他弟弟的那份礼物是针对乙灿，那么殷曜想，估计季芙蓉的计划落空，即便是像是现在的月圆之夜，但殷舟也不会发狂。而且他想，就算是自己那个自制力极好的弟弟真有忍不住的一天，那资料上的这小姑娘身边的人也不会坐视不理，他家的傻弟弟估计也很难得逞。

    光脑另一头的季芙蓉很快接了起来，不出殷曜意料，季芙蓉此刻的心情很糟糕。

    季芙蓉没想到自己派出去的四个杀手，对上一个人族的小姑娘居然全军覆没，而且传送回来的视频画面显示着被殷舟保护的很好的小姑娘居然还能随身携带着银赤这样的稀有能源，她一时间没能将乙灿的身份摸清楚，很是恼怒。虽然她还有一手打算，可季芙蓉向来喜欢把任何事情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她今天最想看见的就是乙灿死于街头。如果那血腥的场面被后来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殷舟发现，她想那一定是今年最值得自己留恋的画面。

    可是，这样的如意算盘竟然落空了。

    “这么大的火气”殷曜听出来季芙蓉心情不好，笑着问。

    季芙蓉不敢在他面前拿乔，如实坦白“也不知道殷舟护着的那女的是什么人，我派出去四个人，都没能当街干掉，后面殷舟是来了，估计现在他也知道后面的人是谁，你这弟弟，怕是又要来找我麻烦。”

    季芙蓉其实并不太想跟殷舟硬碰硬，一来殷舟实在是太强大的男人，她不觉得自己如果真对上殷舟的话，有百分百的胜算。二来，季芙蓉其实也摸不清楚自己跟着的男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芙蓉就是殷曜手中的一把刀，但似乎这个男人从来没想过要承认这一点，日后芙蓉和隼撞上的话，季芙蓉也保不准殷曜到底是会要隼还是要这个他一手创建起来的芙蓉。

    殷曜穿着黑色的真丝睡衣，懒洋洋地靠在大座椅上，看着镜头不动声色就将乙灿的身份透露了出去“这不是很正常吗帝国身份最尊重的公主，如果就这么被你派出去的四个杀手给干掉了，那帝国早就应该是血族的囊中之物。”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闪在季芙蓉的脑中。

    “公主”季芙蓉震撼地看着光脑里的殷曜，满眼的不敢相信。

    殷曜“嗯”了声，也不知道他接下来的那些话到底是对季芙蓉说的，还是自言自语“我这弟弟还是厉害，我以为他就随随便便找了个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结果没想到，居然还找到了别人的小公主，啧”

    季芙蓉听着他这语气，有些吃不透殷曜此刻到底是对这样的情况满意还是不满意，只能按捺住自己此刻心里的震撼，试探着问“那现在殷舟估计已经知道后面是我安排的这一切，那我是不是应该跟他联系联系”

    “联系他做什么”殷曜问。

    季芙蓉“道歉。”

    殷曜在这头直接笑出声，季芙蓉见状，更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以为殷曜是不想要破坏两族之间这样的和平，但似乎好像又不是这样。

    “道歉做什么你又不知道她是谁，现在应该做的是一次暗杀不成，再多来几次。你不是总是说什么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弟给你找了不少麻烦吗现在这不是有个现成的靶子吗就冲着她招呼上去。”殷曜漫不经心开口说着。

    季芙蓉看着殷曜那张脸，确定对方现在真不是在开玩笑，她心里还有些七上八下，“可现在明知道这姑娘的身份”

    “怕什么，她身边跟了那么多人，你又弄不死她。”殷曜说，这样子看起来压根儿就没有将乙灿的生死放在眼里。

    殷曜当然不关心乙灿到底是生是死，也对季芙蓉和殷舟之间的摩擦最后到底谁能获胜并不关心，他要的只是这个契机，让他这个傻弟弟还有他家的傻弟弟的护着的小姑娘的信任，帝国终究有一天会完全成为血族的奴隶，整个人族都不过是为了血族的存在而存在。现在季芙蓉只要在殷舟面前刷足了恶感，到时候他出现时，只会得到比预期高很多的信任就行了。

    季芙蓉听见殷曜这话时，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她隐隐约约是明白殷曜在打什么算盘，可是

    季芙蓉面上不显，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殷曜的意思，又跟殷曜调情了两分钟，这才一脸笑意挂断了通讯。可当这通讯刚被挂断时，季芙蓉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变了。

    殷曜的计划，不论成功与否，对于殷曜来说，都没任何损失。但是对于她季芙蓉而言，可不是那么简单。

    芙蓉虽然是殷曜掌控的势力，但是在外面，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芙蓉组织里的头领就是她季芙蓉殷舟可从来都不是好惹的男人，她这一次的刺杀失败，都还不知道殷舟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来对付她，如果她这么接二连三对付乙灿，那等着她的，不仅仅是来自殷舟的怒火，还有来自整个帝国的压力。这些都只是她一个人承受，而殷曜只需要在一旁隔岸观火便好。

    季芙蓉从浴缸中起身，她顾不得那么多，就随意穿了一件睡袍，将光脑中的联系人最底部的名字拉了上来，目光紧紧盯着，似乎是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联系。

    殷舟的私人联系方式，还有多年前她有一次与殷曜欢好时，不经意间看见的。那时候似乎殷曜是想做什么事情，在等殷舟回话。当殷舟的名字出现在光脑上时，季芙蓉就凭着那一次的记忆记住了殷舟。

    不过时隔这么多年，季芙蓉也不清楚对方到底有没有换联系，也不是很确定自己记下来的这串拨号到底正不正确。

    要么选择同往常没什么变化的听从殷曜的指挥，要么从此后跟殷曜一刀两断，季芙蓉陷入沉思。

    她跟了殷曜这么多年，也知道对方除了自己之外，殷曜没别人。这不是代表着殷曜喜欢她，只不过是对方完全没有那方面的兴趣。季芙蓉回忆着殷曜每次去芙蓉总部的情形，即便是她也会觉得胆寒。

    同族的血对于血族而言没有任何吸引力，但是殷曜仍旧很喜欢咬断同族的脖子，他厌恶这些闻起来很劣质的血，但却沉迷于这种杀戮。

    芙蓉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为了满足殷曜的杀心。

    季芙蓉最终还是联系了殷舟。

    殷舟在看见光脑闪烁时，他守着的小姑娘已经陷入熟睡中，殷舟没多想，直接掐断了联系，却没想到，这陌生的拨号却持续不断地打了进来。

    确定床上的乙灿睡得很熟后，殷舟这才轻手轻脚起来，走到阳台处，关好门，确定不会将乙灿吵醒后，将通讯接了起来。

    殷舟语气算不上好，他着实没什么耐心，直接问了是谁。

    当听见光脑另一头的人的回答时，殷舟眼神一变。

    夜风带走了殷舟的声音，却没能将这男人身上的戾气吹散一分，“你还敢找我”

    这五个字被殷舟咬着后牙吐出来，似乎如果有具象的话，这些字扔在地上就能瞬间被砸出好几个深坑。

    季芙蓉对着光脑，俨然已经回复了寻常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模样，“我只是来跟你谈一买卖。”

    “你也配”殷舟说着，就准备结束通话。自从今天知道季芙蓉安排人想对乙灿下手后，他的目的就只有一个，要季芙蓉带着整个芙蓉都去死。所以，对于眼下季芙蓉说的买卖，他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等等”季芙蓉赶紧直接表明来意“事关你身边那个女孩子，你总是要听听的吧”

    果然，当殷舟听见乙灿的名字时，那掐断通讯的手一停，不过此刻他脸上的颜色看起来更加让人不敢接近，“你还敢跟我提她”这话里的杀意简直扑面而来。

    季芙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干笑一声来缓解当下的尴尬，不过跟自己的性命比起来，这点尴尬又算得了什么

    “我是来跟你讲和的。”季芙蓉说，似乎并没有觉得白天策划了刺杀，晚上去求和是有什么不要脸的事情一样，“你先听我说完，如果我现在告诉你，其实安排这一切的并不是我，你想听吗”

    此刻站在阳台上的殷舟忽然有点想抽烟，他并不是一个容易让这些令人沉迷上瘾的东西控制自己的人，那这时候听着季芙蓉的话，他有点想抽烟了。

    大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能做到从小对自己关爱有加的大哥全盘信任又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殷曜有了怀疑不过这些都是没有证据，但一切都止步于今晚接到季芙蓉的联系之前。

    这通电话持续的时间有些长，殷舟没有再回到乙灿房间，而是直接从阳台跳了下去。

    那双在月色下显得更加赤红的眼睛，因为刚才季芙蓉带来的那些话，迸射出嗜血的光芒。殷舟是担心自己这样子吓到乙灿，转头回了自己房间。

    他睡不着。

    季芙蓉的话他当然不会完全相信，殷舟联系上顾鸣。

    当视频被接起来时，顾鸣看着光脑这一头的殷舟吓了一跳，“老大”

    顾鸣是最早跟着殷舟的一拨人，这么多年来他可从来没有见过这副模样的殷舟，那双眼睛像是红得要滴血一般，看起来着实很像失控的前兆。

    一想到此刻殷舟还跟乙灿在一块儿，顾鸣心里不由更加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