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有一个擂台,如今在上面也有人正在搏击。不过从殷舟的角度看来,更像是其中一个人遛狗一样遛着另外一人。
这模样的殷曜是殷舟从未见过的,从前殷曜在他的眼里,是个不怎么亲近但对自己还算是不错的哥哥,他们兄弟之间极少见面,对于殷曜的回忆,多数都在很小的时候。
不论是在什么时候,殷曜似乎总能保持着贵族的体面。但是眼下这一幕,却让殷舟心里从前的认知开始动摇。
殷曜在逗弄着自己对手时,显示出了十足的耐性。不过这种耐性能在一瞬间被打破,殷舟看着擂台上前一秒都还很完整的人,后一秒就被殷曜撕碎。后者像是玩腻了,随手将人杀死,抛在了一旁。
很快,就有芙蓉内部的人前往清扫,整个过程快速又安静,动作熟练,显然这些人也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事情,做起来游刃有余。
“少爷,还需要吗”有一站在擂台旁边的男人问。
殷曜拿着毛巾抹了一把自己脸上脖子上沾染的血迹,那双眼眸里幽深不见底,嘴角扯着一抹说不清的笑,“来两个,最近季芙蓉找来的都是什么货色太无趣”
那擂台边上的男人脑门上有些冷汗,在殷曜的注视下,后背发凉。谁不知道这是个阴晴不定的主说不定什么时候不耐烦了直接将他从外面抓进去也是有可能的,而跟殷曜一同站在擂台上的结果,除了死,也没有其他可能。
殷曜脸上原还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可忽然一瞬,猛然转头,目光直直地朝着武场上某一处看去。
就在刚才,他感觉到一阵杀意。
被隐藏的很好,可是对方可能不知道即便是在自己的地盘,他也随时都保持着高度的敏锐。
殷曜这一回头,打乱了殷舟的计划。
当殷舟听见擂台上的人在说什么时,即便是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还是一不小心,被殷曜发现了。
在看见殷曜朝着自己看过来时,殷舟没回避对方的眼神,干脆直接将头上的兜帽摘掉,脱下了身上这属于芙蓉标志性的外袍,站在原地,目光沉冷地朝着擂台上的男人看去。
显然殷曜在发现对方的身份时,也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
在殷曜看来,殷舟怎么可能出现在芙蓉里
而且眼下两兄弟这照面,着实是有些尴尬。
殷舟走上前,“好久不见。”他先打招呼。
如果不是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两人之间那种山雨欲来的风波,这场面看起来还真有点像是老友叙旧。
殷曜微微眯了眯眼睛,“殷舟你怎么在这儿”
殷舟“我来看看,摸摸底,没想到在这里看见大哥。大哥又怎么在这里”
话说到这里,已是暗流汹涌。
殷舟死死地看着殷曜,等着对方的回答。
而殷曜也像是在认真思考一般,考虑着自己究竟要给出什么样的答案,而在答案之后,要不要动手。
“我的好弟弟,你觉得呢”殷曜将这皮球踢了回去。
这就相当于将打架的主动权交到了殷舟手中,如果这时候殷舟不愿意假装,那两人之间势必会动手。如果殷舟选择退一步
殷舟摸了摸自己的下颔,那他就要考虑考虑要不要在这时候放过自己的这个弟弟了。
坦白而言,他对殷舟着实没什么因为血缘而有的亲切,但是殷舟用起来的时候,殷曜还觉得比较顺手。可是这几年时间,他的这个弟弟似乎长大了,长大到总是喜欢怀疑自己,也不像是小的时候那样愿意主动来找自己聊聊天,谈谈心,这让他很失望。
不能掌控的人,就算是再怎么厉害,在殷曜看来也是废人。
殷舟看着他,眼睛似乎都没眨一下,面色严峻,他没有直接回答殷曜的这个问题,殷舟盯着殷曜脖子上还残留的没有擦干净的血迹,问“我满月出生的那一天,我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问题显然在殷曜的预料之外,他还以为这时候殷舟会直接给自己答案。殷曜挑眉,忽然一笑“看来你是知道了些什么。”
他这样子并不像是在意,而在殷舟问出来后他也没有想要刻意隐瞒,完全不放在心上。
殷舟心里一紧,“所以你觉得我应该知道什么知道我其实并没有杀害我母亲,而真正的凶手是被血液的香味吸引到病房门外的你”
殷曜“谁告诉你的哎呀,这可有点麻烦了呢。”
嘴上说着麻烦的殷曜,神色上却半点没有表露出来,“不过,弟弟,这些都是你的猜测吧。”
殷舟“”这话没错,他现在手中没有一点切实的证据能证明人就是死于殷曜的手中。
当年接生的医生,在就消失了。隼都找不到的人,很显然应该是被人毁尸灭迹,而且对方手段相当高明,不然那些留下来的线索足够让隼的人找到源头。
殷曜见殷舟不说话,俨然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好意提点道“不过没有证据也不重要,反正我亲爱的弟弟这不是已经怀疑到了我头上吗不如,我给你一点线索”
殷舟捏了捏拳头,他有预感接下来自己听见的话可能不会怎么让他舒心。
果然,殷曜开口带着逗弄人的心思“你母亲的血我现在都还能记得那味道,真是美妙极了。你大约是不能想象那味道简直弥漫了整栋大楼,又是在月圆之夜,如果没有我的话,我想她应该会被不少血族分食呢。”
这话里的恶意简直不要太明显,让听的人都能起一身鸡皮疙瘩,更不要说殷舟。
殷舟眼睛有些发红,像是充血了一般,“所以,真的是你做的”
“真不太好意思,可能就是吧。”殷曜说。
大约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忍受这样的羞辱,里面还带着自己母亲的性命。殷舟几乎在殷曜话音刚落的那瞬间,整个人就已经飞掠了上去,一拳朝着殷曜的侧脸挥去。
殷曜也不是整日只会游手好闲的贵族,当殷舟出手时,就代表着两人的战争开始了。
殷舟出拳,殷曜回挡,踢腿,擂台上不断发出“砰砰”的搏击的极为扎实的声音。
在这些撞击声之外,还有殷舟颇为咬牙切齿的质问声“十年前,你对帝国的皇室做了什么”
“咦”殷曜意外,“这你也知道”
当殷曜决定承认当年就是自己杀了殷舟的母亲后,就已经决定了两人的决裂,并且是日后都不永久不可能修复的必然是你死我活的决裂。
殷舟现在问出这问题,也是坚信在现在他和殷曜这种关系下,殷曜不会欺骗自己。
没什么特殊的原因,不过是因为殷曜这人极为自负,他既然有本事坦白,那就一定意味着他心里早有对策,并且有十足的把握自己能获胜。
胜利者的骄傲,是不容置喙的,尤其是像殷曜这样的人。自己做了多年的事情,如今被提出来,这对他而言,并不会让他感到惊慌,只会让他变得更加兴奋。当年这是秘而不宣的交易,自己成功了却都没有可以炫耀的对象,如今十年过去,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可以听着他好好炫耀自己当年的机智和神勇的殷舟,殷曜怎么可能会放过
不需要殷舟多引导,他就已经先自己开口描述。
“传闻中帝国的护卫队似乎也没有很厉害嘛,那些星际海盗也差不多,半斤八两。不过,啧啧,还是有点不完美,如果不是因为主顾说不需要那小姑娘的性命,我肯定是要来个三杀,全灭才更有成就感不是吗”殷曜的嘴角被殷舟凑了一拳,他龇了龇牙,舔了舔破口的唇角,尝到了自己的鲜血的味道,那双眼睛隐隐之间,变得更加疯狂兴奋。
殷舟的脸色更加阴沉,他现在身上也负伤。在此之前,殷舟从未跟殷曜交手过,他只知道殷曜挺厉害,但并不清楚殷曜的作战风格。
现在看起来,两兄弟倒是有些殊途同归,每一招都是要置人于死地,毫不手软的类型。
殷舟没再说话,他想了解的都了解得差不多,现在只想一门心思击败殷曜。
但殷曜的嘴巴却没停下来,这么多年来,好不容易有了个可以倾诉的口子,即便是他知道自己说得越多,越是有可能激怒殷舟,让后者变得更加狂暴,可殷曜还是忍不住炫耀。
“哦,你还应该感谢我,当年我想想啊,那个被留下来的小姑娘,嗯,应该就是叫乙灿吧。你最近在帝国首都星交往的那个小女朋友这应该没错”
殷舟依旧沉默,只是出手比之前更快了些。
殷曜大惊小怪夸张道“不是吧就提了一句你的小女朋友,这么快就已经坐不住了看来你应该好好感谢我。”
“感谢你在十年前让她差点家破人亡”殷舟实在是想不明白殷曜怎么可以用这么戏谑的话来讲出他犯下的那些恶事,完全没有一点愧疚。
殷曜冷笑两声,看着自己的弟弟,忽然正了正神色道“这种拿钱办事你难道不应该最清楚吗难道这些年我看见的隼接了各种订单都是我的幻觉大家都走的是同一条生存的路,没有谁比谁更高贵,你说呢,我的弟弟”
在殷曜看来,芙蓉组织和隼都半斤八两,谁都没有资格去指责谁。刚才听见殷舟的质问,仿佛自己才是身处泥潭的人,对于这一点,他感到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