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真扫了眼莫含章, 伸指搓掉黏在蒲扇上的毛刺，现在是卫青海送上门，没有道理不见人。

    于是莫含章抬手, 立于一侧形似隐形人的姚不济立马起身开门。

    “打扰了。”卫青海先是一拱手，随后视线透过半敞着的木门有如实质般的落在莫含章的身上。

    枭卫强硬的作风在他身上一览无余。

    “这位大人，可是有事”莫含章神情半分未变，丝毫没有平头百姓见到枭卫时的惶恐。

    卫青海公事公办，他举了令牌与莫含章、白真二人一观。

    “原来是枭卫所里的大人。”莫含章再拱手, 语气寻常。

    这让卫青海心中违和的感觉越来越重，他觉得眼前这位弱冠少年像极了姜贞儿, 不论神情还是举止。

    “听口音，两位公子是江南人士”卫青海横刀阔马的坐在莫含章对面，正巧与白真、姚不济之间形成夹角。

    互相都能看到对方的表情。

    “我和莫兄都是应天府人士。”白真自然回道, 作为谋士, 首先心理素质就要高，掉脑袋的事情干的多了，他自然也不会怕枭卫。

    “是何缘由上京”卫青海拿出审犯人的架势问。

    “自然是来京城谋出路。”莫含章语气轻快, 含笑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敷衍。

    但她却故意道“平溪书院的山长莫平溪正是家父。”

    卫青海闻言，眉头蹙紧, 表情也变得古怪无比。

    莫平溪的儿子, 姜贞儿之子。

    他似是冷笑道“就说怎么如此眼熟, 原来是故人之子。”

    “您认识家父”莫含章佯装惊讶, 实则心里平静如水。

    论装模作样，她莫含章敢称第一没人能称第二。

    卫青海盯着她, 似是不信她没有听过坊间传闻，可莫含章的表情太过完美，短而圆的眼睛微睁, 表情恰到好处的带着少年人的灵气。

    让人很难不心生好感。

    “我与你爹年轻时曾是至交好友，当年你爹在翰林院任职时，我才只是枭卫所里的小兵。”卫青海挪动放于腿面上的手攥握成拳。

    “叫我卫叔叔就好。”他酝酿良久才给出这个称呼。

    “卫叔叔”莫含章闻言笑得眉眼俱弯，圆圆的眼睛眯起，透亮的眼珠子好像千磨万磋的宝石。

    但卫青海恍若未见，甚至微微侧身避开。

    他心里对姜贞儿的爱有多少，记恨就有多少，看到莫含章就像看到姜贞儿背叛的证据，让他如鲠在喉，又忍不住去想。

    若是当年没有那场意外，没有差错，他和姜贞儿的孩子应该也这般大了。

    卫青海的神情变了几变，最终是恢复最先的样子。

    宿主，我觉得你从卫青海嘴里套出东西的可能性太小了。系统道他这种人不像是感情用事的人。

    不试试怎么知道。莫含章捏着折扇，她要做的事情很少有不成功的。

    即使困难再多，她也会想尽办法去解决。

    于是这日后的接连几天卫青海都会在不同的地方偶遇莫含章，她的存在并不刻意，但却时时刻刻在强调那段往事。

    让他记忆中被推至尘埃深处的过往浮现，像是一个漩涡永无止境的重复曾今的求不得。

    这日，卫青海又看见莫含章，她换了身衣服，那是一件鹅黄色暗纹纱的道袍，领口处透着洁白的衣领。

    这种颜色最挑人，却也最衬人。

    “咦，莫先生啊，你今日和平时不太一样”萧伏玉扒拉着折扇道“是了，就是不一样，你居然换了身鹅黄色的衣服”

    这是他第一次见莫含章穿浅色衣服。

    “我不可以穿吗”莫含章已经注意到卫青海的视线，但她还是装作没看见。

    宿主你从哪里得到原主的娘喜欢穿鹅黄色的衣服就算原主娘喜欢这个颜色，你现在穿出来这不是诚心在气人家卫统领嘛。

    怎么会，人的记忆会在无限重复中出错，而我只是帮他加深记忆，这就像抻钢丝，一松一紧，总有断掉的一天。

    萧伏玉围着莫含章纳罕了一阵才挠着脑袋问“莫先生，今天你叫我出来是有什么事吗”

    “探监。”莫含章唇角微弯，摩挲着指尖。

    “这儿探监”萧伏玉指了指枭卫衙门的牌匾，小声嚅嗫道“莫先生你有没有搞错到这里探监”

    他就没听说过进了枭卫所的人还能活着出来，既然都活着出不来，自然也不会有人探监

    莫老狐狸倒好，老虎屁股上拔毛，要到枭卫所里探监

    “你要看谁”萧伏玉思索片刻，除了姚庆才，莫老狐狸就认识个阿奴，她难道要去探看这两个人

    不会吧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姚庆才。”莫含章如实回答。

    “阿奴呢我之前见你和她还挺能聊得来。”萧伏玉觉得莫含章肯定是碍于太子哥哥的面子才要见姚庆才。

    “阿奴死了，只能见姚庆才。”莫含章说出实情。

    “死了”萧伏玉左顾右看；“你从哪里听来的太子哥哥还是白真和你说的”

    短短几天，萧伏玉就和楚王的谋士白真混熟了，因为他性格单纯，没少被白真戏弄。

    “有区别吗”莫含章继续摆弄着手中的折扇。

    “呃”真没什么区别。

    瞧着时间差不多，再等下去卫青海心里定会生出不耐烦，到时候不方便套话。

    “殿下先去应门，就说要探看姚庆才。”莫含章凑近萧伏玉耳边“殿下莫怕，枭卫不会对殿下做什么的。”

    微凉的呼吸让萧伏玉忍不住颤栗，耳边翁鸣，莫含章的话也变得像轻纱一般。

    萧伏玉恍恍惚惚地扣响枭卫衙门的大门，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的，就见那几个穿的和黑乌鸦似的枭卫将他们引进去。

    枭卫们都是经过千挑万选出来的精英，获得消息途径广阔，自然一眼就看出萧伏玉和莫含章的身份。

    再加之卫青海开了后门，枭卫们都不敢为难这两个人，反而罕见的热情迎接。

    “几位差爷，我们是姚庆才的朋友，今日只是想见见他，为他送点吃食。”莫含章笑吟吟地指了指萧伏玉手中提的食盒。

    萧伏玉立马也跟着笑起来，却笑的很假，等那些枭卫不再看他时，他就撇下嘴，嘟囔着“莫老狐狸不是人这些都是本王辛辛苦苦为她准备的，居然问也不问，转手就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