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温娴的寒暄浪费了大半天时间, 等回过神时已经是华灯初上。
太\\祖时实行宵禁,但从明德帝起宵禁就被废止了,如今京城的夜晚比白天还要热闹, 灯火阑珊 ,从皇宫一路蔓延到天边。
沉默寡言的姚不济拉住莫含章“回家。”
“还没吃晚饭呢。”莫含章轻笑“等我们吃过晚饭再回去。”
然而一向好说话的姚不济罕见地没有松手,这惹得莫含章回头去看他。
“怎么了”原主的这位忠诚跟班做事稳妥,很少有违背命令或者偷懒的时候,今日的情况有些反常呐。
“回家, 吃药。”姚不济有些担心莫含章的身体,她需要休息。
莫含章拍掉捏着她胳膊的手, 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吃完饭再回去。”
她的性格中霸道占一部分,当然固执也有。
灯火从四面八方倾斜而下,温柔的从她发梢眉眼一路口勿过, 毛绒绒地像一层金色的壳, 将她和世俗隔开万丈。
姚不济伸手又缩回,他低下头,视线不偏不倚的落在莫含章的头顶, 但这次他没有说出任何话。
白天枭卫所里的堂审没有让众人得到满意的答案,莫含章思虑很久, 决定趁热打铁夜访卫青海。
宿主你说的吃饭就是去卫青海家蹭饭呐系统感叹于莫含章的厚脸皮你找卫青海没用吧, 他们枭卫的嘴巴严, 根本不可能告诉你实际情况, 这样浪费时间你还不如问问男主楚明山。
聒噪。莫含章捏了捏眉头问不出来,就当蹭饭。
呃也行吧, 反正你晚上没事干。
与系统一路插科打诨,等走到街巷尽头那扇刷着苏木的紫红大门时系统才止了声。
按照卫青海的官阶和身份,将家安在这里多少有些不合群, 如他一般官阶的武将少说都挨着城东。
不过他将家安在这里也有他自己的考量,比如少些闲人的骚扰。
莫含章抬手叩响木门,咚咚咚的声音在巷子里响的惊人。
“谁呀”老妇人干哑粗粝的嗓音从门后传来,苏木染就的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紧接着老妇人探出了脑袋。
花白的头发被一丝不苟的盘在脑后,老妇人眯着眼睛上下打量“老奴听着敲门声不像是老爷,这位公子是不是敲错门了”
“没有敲错门,这里是卫统领的府邸”莫含章一拱手十分有礼道“在下平溪书院莫含章仰慕卫统领已久,特来拜访统领大人。”
“后生第一次来京城”老妇从上到下的将莫含章打量一番。
“的确是第一次来。”莫含章笑道。
“也是,只有外乡人才会想着上门拜访老爷。”老妇人招手示意莫含章进门,她自言自语的说着“京城里的人都怕和老爷沾上关系,哪里肯上门。”
哪里是京城里的人不愿和卫青海搞好关系,而是卫青海不愿和他们搞好关系,他身处的位置决定他不能和任何人走得近。
这就是朝堂之上的残酷之处,逼得你没有朋友也有选择。
莫含章跟着老妇进到宅子里,卫青海的宅子和他家的门一样,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板正又透着不属于他的清贫。
“往常这个点老爷下值就回来了,今日大抵是有事。”老妇边走边数“公子不要见怪,正堂请。”
通常官员人家的正堂非三品以上不得上坐,这老妇人也不问她是何人就将她请上正堂,不知是何说法。
随着老妇人的脚步,莫含章跟着进了正堂,她惊奇的发现卫府所谓的正堂只摆了张大圆桌,后面陈列的条案上也就放了花瓶、雀羽以及一些看果。
那大圆桌上早已坐了人,不过那人身量有些矮小,不容易看见。
“老夫人。”老妇人轻声唤道“该用膳了。”
坐在原桌旁的卫老夫人哼哼唧唧半天应了声,却不见动静。
秉着第一次上门要有礼貌的态度,莫含章拱手道“卫老夫人,在下平溪书院莫含章,今日特来拜访卫大统领。”
她话起到话落,从头到尾没有人回应。
正当她犹豫不决要再向前问候时,坐于圆桌旁的卫老夫人突然起身,径直对上莫含章。
那是一个怎么样的妇人,满头花白,身体瘦小,脸上的皮抽搐在一起,浑浊的双眼向眼窝里凹陷,活像一具干尸。
莫含章被吓得后退一步。
即便如此卫老夫人不光不往后退,反而逼近莫含章,似乎是要在她的脸上盯出朵花来看。
“老夫人,这是老爷的朋友。”领莫含章进门的老夫人从后拉住卫老夫人。
卫老夫人没有理她,还是一动不动的盯着莫含章,突然她伸出鸡爪般的手扣住莫含章,喊道“姜贞儿贞儿贞儿”
她情绪激动地喊着姜贞儿的名字,似乎莫含章不答应她就不松手。
“老夫人,您认错人了,这位不是姜小姐。”老妇半弯下腰安抚道“这位是老爷的朋友。”
干瘦矮小的老夫人凑近脸颊,几乎快要贴到莫含章的身上,鸡爪般的手摸上莫含章的脸“是贞儿,这就是贞儿的脸,瞧瞧这眼睛圆溜溜地,像只小猫。”
“卫老夫人这是怎么了”莫含章扭头问老妇。
伺候卫老夫人的老妇叹道“老夫人年岁已高,认不清人,许是将公子看成了故人。”
“看来这位名叫贞儿的姑娘与在下长得很像”莫含章明知故问“看老夫人的样子,应该是很喜欢贞儿姑娘”
老妇再叹“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都是过去的事情。”
她瞧着莫含章的模样“公子这么一看,的确与那位长的很像,只不过那位红颜薄命,早早的就去了。”
“不过去了也好。”
老妇收回话题“公子就在此处等老爷回来,家中少奴仆,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老奴。”
“多谢。”莫含章拱手道谢。
就凭刚才卫府老妇的三言两语,莫含章就已了解大半。
原主娘与人暗结珠胎私奔的事情,恐怕卫青海至今还将家中瞒得紧,否则卫老夫人见到她不会是如此表情。
卫青海为什么不把原主娘姜贞儿背叛他的事情说出来系统纳闷坊间京城都传遍了,不可能半点风声都没有。
不清楚。这也是莫含章好奇的地方,换位思考,如果有人这样对她,不说报复,这口被背叛的气她绝对咽不下去。
卫青海心里是什么样的想法从做事风格上来说,卫青海狠辣,不可能会替姜贞儿隐瞒。
时间在左思右想中一点一滴过去,等卫青海回府时已经月上中天,蝉鸣声掀的树梢嗡鸣,四下没有一处是安静的。
隔着重重树影,卫青海一眼就看到坐在中堂内的莫含章,她捏着张比她脸还大的饼,撕开塞进嘴里,一遍又一遍机械的重复这个动作。
站在她身后的侍卫身形高大,时不时提壶倒水,贴心备至。
“你怎么来了”卫青海摘掉官帽,横刀阔马的坐到莫含章对面,紧皱的眉头无不诉说着他的不悦。
“卫叔叔,这么晚下值吃了吗”莫含章立马将手中的饼递过“这饼我用手撕的,没有咬。”
卫青海没有伸手去接,他问“知道我这府外有什么吗”
“卫统领的宅邸深在闹市,府外有的自然是人。”
卫青海冷哼一声,也没说莫含章说的对,也没说她说的错。
“这府外有的是无数双眼睛”
那些眼睛都在暗处盯着他卫青海,看他行差踏错
“卫叔叔在怕什么”莫含章轻笑“天黑了,再亮的眼睛也躲不过黑暗,在下来的时候时候可没有旁人。”
话已至此,过多的卫青海不可能深究,于是转而打量起莫含章。
莫含章给他的印象是无利不起早,如今白天枭卫刚提审完风月案,她就找上门,其中心思昭然若揭。
“我与卫叔叔一见如故,今日审讯时,更是一睹卫叔叔的神彩,心中向往不已,故而忍不住上门拜访。”
宿主你好不要脸,这种酸掉牙的话怎么能说出口
卫青海与系统的想法一样,但他能更含蓄点“我就是一粗人,仰慕我没必要。”
闻言莫含章笑了,没再说什么,直说“卫叔叔,我觉得以我们的熟悉程度,没必要在这里互相套话了吧”
她眨巴着眼睛,真诚而又不失精明。
“你想知道什么或者说你是谁的人”卫青海换一种眼神继续打量莫含章,如果他没有记错今日在枭卫所时,她跟随的正是当朝掌政太子
“如卫叔叔所见,在下是在太子府里做事。”莫含章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丝毫没有被冒犯到的感觉。
“凭借你的本事,从科举一途做官犹如探囊取物,何必”他语气中有微叹之意“何必做人幕僚,蹚这趟浑水”
他从应天府调查莫含章的枭卫口中知道莫含章在应天府乃至江南的名声,这样的大才何须依附于人蹚这趟浑水最终为人做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