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合情也不合理。
“怎么能是蹚浑水”莫含章眼中笑意不变“有些人生而为龙, 有些人想当个人都不容易,小侄我只是找了一条最适合自己的路。”
这条路是原主选择的,也是原主要走的路。
卫青海心情复杂, 尤其是看着莫含章这张与姜贞儿一模一样的脸。
“不说旧事。”莫含章按住手中茶盏,唇角勾勒的笑容微扬“小侄做事不喜欢沾人便宜,就先与叔叔透露一二。”
她以指沾水在圆桌上画出一条边陲线“漠南以北,自古是塞外荒原,蒙兀人的地盘, 这大夏京城东北边陲,鞑靼人聚集。”
话落抬手, 莫含章双目微眯“小侄猜的没错,最近京城里恐怕来了些番人。”
卫青海猛放杯子,表情也从最先的审视变成了忌惮。
“这些话是何人与你说的”从那日莫含章探监时为他指出风月案的关键所在, 他就在疑惑, 一个江南来的,在京城无亲无故的读书人是怎么知道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
他观莫含章说话做事老辣倒有几分久居官场的架势。
莫含章自然看出卫青海眼中的疑惑,她心下有了别的想法。
“马上就要到五月五端阳节, 听说京城会夜里点灯挂彩,今上也会邀请京城百姓在城楼下观看烟火, 小侄远在江南就听闻京城的烟火热闹。”
她语气缓慢, 长长的语调后尾处上卷, 像是美人的眉尾, 微微翘起“这时候出点事情,卫叔叔你说会怎么样”
“你到底是谁的人”卫青海压低声音右手下意识的按上腰间配剑。
看卫青海的反应, 枭卫最近所查之事的确与蒙兀、鞑靼人有关。
“谁的人”莫含章笑容不变“小侄谁的人都不是,卫叔叔还记那日来在茶楼里您问小侄上京是为何事”
“小侄怎么回答的”
卫青海皱眉。
“小侄回答的是来京城谋出路。”莫含章将话说的圆满“只是谋出路,何必赔上命。”
闻言卫青海沉默许久。
“你既然是上京城来谋出路, 不如随我进枭卫,枭卫为皇帝办事,办的好加官进爵,同样也算出路。”
莫含章笑而不语。
“小侄体弱多病,恐无法胜任。”她将喝干的茶杯倒扣在桌上“如此,多谢卫叔叔的好意。”
倒扣茶杯,起身,一系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
“卫叔叔若有心查清京郊破庙一事,可以求助荣王殿下。”届时转身时,莫含章脚步微顿“前日探监也是荣王殿下的意思,不过这端阳节小侄还是劝叔叔仔细考虑。”
莫含章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卫青海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听清楚也听明白,最先发现端倪的竟是荣王一个平日蠢钝不堪的王爷
是荣王藏的深,还是他根本就不蠢
宿主,等了半晚上你就说这两句啊系统搞不明白莫含章心里在想什么。
我与他还能说什么
莫含章低笑,笑着笑着就咳嗽起来。
姚不济弯下腰拍着莫含章的后背,他一言不发的盯着莫含章,眼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姚府别院。
“什么,莫先生从白天走后就再未回来”太子背手在屋内踱步,锦缎做的袖子被他甩的啪啪作响。
“这”姚府别院的管事不停用袖子抹汗“的确是没有回来。”
“该死的东西一个个的白吃不干事”太子抬脚踹上那管事的心窝,一脚不够又补一脚,将人直接踹翻在地。
这几日接二连三的事情逼得太子脾气暴涨,心中压不住的火。
“殿下,稍安勿躁,再等一会儿。”这时纱幔后转出一个着紫纱衣的女人,烟紫色的裙摆在绣鞋上开出朵凌厉的花。
待女人的面容完全露出时,被踹翻在地的管事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这女人长得真漂亮,眼角眉梢的风情是罕见的婉转妩媚。
“德戎。”太子立马收住火气,伸手扶住女人纤长的手臂“那姓莫的耍了本宫,这事就不能这么算了”
赵德戎不着痕迹的将胳膊抽离,她道“殿下被她骗了什么”
太子被问住了,仔细想莫含章似乎没骗他,可事情从头到尾都让他觉得憋屈。
“既然没有欺骗殿下的地方,太子殿下何不等莫先生回来了再说。”赵德戎揽住臂膀上的轻纱“莫先生是大才,用的好比什么都好用。”
“还是德戎的话中听。”太子暴怒的脸色微微转霁。
伏在地上的管事心道,这位德戎姑娘恐怕是太子的新宠,一句话比别人的十句话都要来的管用。
仲夏少雨,月影透过云层漏下,姚府别院一片寂静,叫唤闹人的蝉白日太阳还未落山时就被姚府别院的下人粘了下来。
这样寂静的也少有,莫含章打了个哈欠,困意袭来。
“有人。”姚不济从后拉住莫含章,神情略显紧张。
莫含章瞬间睡意全无,下意识的摸向腰间插着的匕首。
“是太子。”姚不济侧耳细听“还有一个女人。”
太子女人在她的房间里干什么
莫含章收住表情,从容淡定的推开房门,一进门迎面是摆了兰花的高几,再然后就瞥见坐在圈椅上的太子。
她不动声色的垂下视线,视线轻扫过地面,果然在靠近窗户的纱帘下看到了一双绣着丁香紫的绣鞋。
也不知这太子玩的什么花招,带一个女人来她的屋里。
莫含章像往常一样拱手见礼“太子殿下深夜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如今巷外两更鼓已过,深夜太子不在东宫反而急匆匆地跑到姚府别院,她不得不多想。
“莫先生又是因何事夜不归宿”太子心急呐,即使荆长廷认罪了,但抓住的也只是荆长廷一人,荆昌达那老匹夫没进去,刀就会时刻悬在他头上。
莫含章轻笑一声,随即弯下唇角,可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冷静“殿下还记白日审讯时卫青海的做事态度吗”
白日审讯时卫青海的态度看上去不是很开心。
“殿下觉得枭卫们有必要为了一件不算什么大事的风月案大张旗鼓的抓人出手对姚、荆两府的少爷严刑逼供”莫含章一串反问砸的太子懵了。
事实的确如此,枭卫们又不是吃饱了撑着,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管。
“先生的意思是”太子心中怒火全消,扒着莫含章问“该不是枭卫查到丙辰科会试”
“太子殿下觉得他们查到了丙辰科会试,荆侍郎和殿下还能安稳的坐在府中吗”莫含章挑眉反问。
这倒也是,太子长舒一口气问“那是何事”
“姚、荆两家,有人通敌叛国。”莫含章抬眼,短而圆的眼睛里尽是凌厉。
此话一出,太子吓的也不顾仪态当即捂住她的嘴:“这种话,莫先生不要再说了。”
莫含章睁开的眼睛,在烛火下亮的惊人,似是能看破人心,太子惊慌松手。
“这是事实。”她慢条斯理道“太子殿下心里不清楚吗”
“那日荆长廷在定远侯世子姜九天的帮助下假借追回阿奴的名义,实则带着一群人赶去破庙,行至破庙,不知是何原因与姚家的私兵在庙里打了起来。”莫含章还原当时情景。
“如果在下猜的不错,姚府的私兵是听太子殿下差遣吧”
“什么”太子彻底懵了“我没有让人去城郊破庙”
难道难道是姚家背着他做了什么
“在下句句实言,殿下若是不信可以带人到京郊破庙的枯井中打捞一番,那里兴许现在还有些残缺的兵器。”莫含章道“这些枭卫已经取过证,否则今日枭卫所里的审讯不会这么好糊弄。”
因为卫青海要留着荆长廷这个人证。
“求先生教本宫该怎么做”太子慌了,三言两语的彻底被莫含章说慌了。
眼看着达到自己目的的莫含章,突然缓了神情道“今晚其实在下是去了卫青海卫统领的府邸,马上端阳节就要到了,京城上下张灯结彩,听卫统领说皇帝陛下届时会与百姓同乐。”
她将语调拉长“到时候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可该怎么办”
“先生的意思是城中有人做乱”太子急问。
“有蒙兀人和鞑靼人混进城内。”莫含章轻笑“枭卫最近抓的就是这批人。”
这一剖析,再愚笨的人都能听出枭卫查风月案,查荆、姚两家是什么意思了
该死的谁假借他的名义将姚家私兵派出去,在这个节骨眼上,万一出错就是真的行差踏错
想起明武帝的手段,想起朝中时刻盯着他的眼睛,太子眼前一阵眩晕。
莫含章支招道“太子殿下,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端阳节正是个好时机,抓住那群作乱的贼人,既可以邀功也可以堵住那群枭卫的嘴。”
“先生大才”太子暗淡的眸子瞬间亮起“若是有朝一日本宫荣登大宝,定许先生首辅之位”
莫含章扶起太子“殿下这样真是折煞了在下,在下静等殿下的好消息。”
宿主,你牛逼这都能忽悠
忽悠吗我说的都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