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开后, 城中人潮逐渐恢复正常，太子带领五城兵马司、枭卫以及一些从京郊卫所驻地借调的兵卒将京城围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

    与此同时宫中龙舟赛已经进行到最后关头，原本不被看好的西北军士在转弯时突然超了出去, 赢得一片喝好声。

    “莫先生，你料事如神啊说谁赢就谁赢太厉害了吧”荆正阳跟着欢呼的人群动起来。

    “军士们平日勤加锻炼，再看其他的龙舟队都是今日才临时凑在一起的。”莫含章随口道“这两者之间根本没有可比之处。”

    龙舟队上岸后，明武帝要按次论赏，原先跃跃欲试的萧伏玉变得像蔫了的茄子。

    萧老板估计是没得到第一心里不高兴呢。系统猜测。

    他不会因为得不到第一而心里不高兴。因为像萧伏玉这样不争不抢的废柴, 是不会因为别人比自己厉害而心生难受。

    那就是因为太阳太大，把他漂亮的脸蛋晒黑

    莫含章无语, 系统说话从来不经过脑子的吗

    明武帝已过不惑之年，再过几年就要到知天命的年龄，他看着自己的几个儿子心中既有欣慰又有惧怕, 儿子们长大, 就意味着他的老去。

    任何一个帝王都不希望自己老去，明武帝亦然。

    “今日龙舟竞渡，实在精彩。”明武帝靠在龙椅上悠悠然对身侧的大太监开口“还是按照往年的规矩, 该赏什么就赏什么”

    “陛下，前个日子说得第一的陛下要赏他一个愿望。”伺候明武帝的大太监小心翼翼地开口。

    “是有此事。”明武帝半睁眼睛问底下跪着的军士“你们有何愿望”

    谁想那些西北边陲来的军士猛的一叩头高声喊道“愿我大夏江山千秋永固”

    “好”明武帝笑道“瞧他们说的多好。”

    “陛下”大太监心生忐忑。

    “朕的大夏自然固若金汤。”明武帝起身“传朕旨意, 今日这些西北军士都升一级, 赏金五十, 绸缎若干。”

    “谢万岁万岁万万岁”一时间山呼万岁之声犹如山倒, 这让明武帝欣喜不已。

    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萧伏玉看了看楚明山又看了看别人，他突然觉得硕大的皇宫是冷的, 即使龙舟竞赛他拼了命，父皇却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过他。

    “走了。”楚明山叫住在发呆的萧伏玉“换衣服。”

    下午宫中龙舟竞赛结束后所有的活动就算告一段落，只等夜间燃灯, 登城楼看城中烟火。

    所以萧伏玉一换了衣服就在人群中找莫含章，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莫老狐狸。

    可能是因为和莫老狐狸在一起，他能被人放在心上

    或许莫老狐狸也没有将他放在心上，但就是让他觉得开心，这种开心很诡异，像被下了蛊一样。

    “莫先生莫先生这里。”萧伏玉兜了一袖子的樱桃“快尝尝，我从大殿冰鉴里拿的，凉滋滋的，大热天吃着正好。”

    樱桃一股脑的全进了莫含章的怀里，她挑了几个放进嘴里。

    “怎么样”萧伏玉歪着脑袋问“好吃吗”

    “好吃。”酸甜冰凉，个大皮薄，看上去应该是进贡的。

    “殿下”荆正阳眼馋樱桃道“您从哪里弄来的樱桃”

    “大殿冰鉴里。”萧伏玉兜着樱桃一点没有要给荆正阳的意思。

    “大殿冰鉴”

    “就是正殿，我刚才悄悄地拿了点。”

    “快些吃，别叫别人看见了”他嫌莫含章吃的太慢，捏起两个要塞进她的嘴里“张嘴”

    闻声，莫含章下意识张嘴，于是被突如其来的塞了满嘴樱桃，看着近在咫尺的两根手指，她罕见地愣住。

    圆鼓鼓的腮帮子，圆溜溜像猫儿一样的眼睛，无辜又有些好笑。

    莫含章费劲的将樱桃咬碎，樱桃塞的太多，咬碎后汁水还是溅出来了些，她忙用手帕擦拭唇角。

    胭红的樱桃染的她苍白的唇有了颜色，气色也好了许多。

    荆正阳欲哭无泪，前段时间待他亲切的殿下，如今有了莫先生，连个樱桃都不给他吃，自己是没地位了吗

    这边偷吃樱桃，那边观完礼的贵公子们突然躁动起来。

    “看样子可以走人了”荆正阳踮起脚尖向更远处看去，就见几个内侍在招呼人出宫。

    上窜下跳的荆正阳问“一会儿我们要去游街，殿下去吗”

    “我和莫先生一起去。”萧伏玉随口就给莫含章安排了。

    “不是吧，莫先生说她看时间，殿下你说和莫先生一起去”感情人家俩商量好了，他在这里瞎凑热闹。

    “一起。”莫含章扫了眼替她做决定萧伏玉，心道最近是不是对他脸色太好，竟敢替她做决定。

    “好呀好呀我们一起，一起游街比较有意思。”荆正阳高兴应声，他一左一右的挽上莫含章和萧伏玉的胳膊。

    “人多才有意思，等结束了我们再去吃一顿。”

    “那就一起。”萧伏玉摸了摸鼻子，罕见的尴尬起来。

    因为端阳节庆，宫中戒严，出宫只有一条路，先走的人反而堵在了出宫的路上。

    萧伏玉在宫外有自己的府邸，所以他来的时候马车只停在宫门外，进了宫门他坐的是轿子。

    看着眼前密密麻麻一大片要出宫的大臣和大臣们的亲眷，不知车队要排到何时。

    “天快要黑了，这要等到什么时候”荆正阳着急，他不是着急出宫玩，而是看着人群挤着急。

    “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莫含章扭头问萧伏玉，他从小在皇宫里长大，有些能出宫的小门他应该知道。

    “平时我可以带你们从宫里进货的地方走，今日查的有些严，恐怕不行。”

    说了和没说一样，莫含章复又坐回原位，眼瞧着天越来越黑，心中思绪不断，连眉目都低沉了下去。

    “要不我们换成步行吧走路总能从车中间过。”萧伏玉出主意道“到时候出了宫，我们可以再雇马车，或者等一会儿，等王府的人把马车赶过来，都是可以的。”

    荆正阳立马附和“我觉得可行要不然端阳节游街开始了，我们还堵在宫里，多得不偿失。”

    三人一拍即合。

    像他们一样下车步行的不在少数，都等着出去游街，好些年龄大的大臣们让人用椅子将他们抬着从马车中间过。

    这时，莫含章回头望向身后皇宫，一瞬间身后巨大的宫殿群接二连三地亮起灯笼，火红的灯笼在夜幕中串成一条长龙。

    与热闹相比又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走了”萧伏玉抓住她的胳膊在车马中穿行，人马交织在一起的声音渐渐融入整个黄昏。

    跑呀跑，她不知道萧伏玉为什么要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跑，只是一路冲向宫外，冲出这座牢笼。

    “哎等等我殿下莫先生等等我”荆正阳在后面追着大叫着，全然不顾这里是京城、这里是皇宫。

    “莫先生，我们再跑快点让荆兄追不上”

    萧伏玉回头时，鬓边掉落的长发拂过他的脸颊，少年人独有的光泽让他在夜幕黄昏中像一颗会发光的星星，亮的惊人。

    冲进街道冲进人群，欢乐的笑声从他唇边溢出，引的莫含章频频回头去看，她不清楚他为何欢笑也不清楚他的快乐究竟从何而来。

    但胸膛里久未跳动的心骤然一跳，觉得畅快极了。

    回头再看，皇宫离他们远去，满城烟火里是一片铺展开来的夜色。

    “累累累死了，殿下、莫先生你们俩跑的也太快了吧。”荆正阳好不容易追上来，人家两个人已经买了茶水在喝。

    “荆兄你太慢了，一会儿等天完全黑下来，城楼上就要放烟火，我们不上宫门外搭的观景台看不全，但在这城中有一处好地方能看全，不过”萧伏玉难得卖起了关子。

    “不过什么殿下您别逗我了。”荆正阳挥出几枚铜板到茶铺老板的钱篓子里，很快打好的带沫的茶就到了他手上。

    “不过呀，去晚了会没地方。”

    “噗”荆正阳刚喝一口全吐了出来，幽怨道“殿下您不早说我们还在这里喝什么茶啊赶紧去占位置”

    一年能看烟火的节日满打满算也就那几个，端阳节怎么能错过

    莫含章优哉游哉的看着萧伏玉将荆正阳骗的团团转，不由欣慰，果然孺子可教也。

    “别急，别急。”萧伏玉拉住准备拔足狂奔的荆正阳“荆兄你买的茶没喝完。”

    “都这会儿了，还喝什么茶，去晚了没地方”荆正阳指着天边冒出的月亮“舍了茶值得。”

    这时莫含章出声“荆公子不用着急，殿下已经安排妥当。”

    听到莫含章的话，荆正阳才长出一口气“殿下，你不厚道，说话什么时候也开始大喘气啊”

    他看了看莫含章又看了看萧伏玉，总觉得这两个是凑在一起学成了。

    萧伏玉不好意思的挠头，他就是想和荆正阳开开玩笑。

    这几天荆家大哥的案子传的满京城人尽皆知，荆兄虽然和以前一样见人乐呵带笑，但他觉得荆兄的心里一定不好受。

    所以想开个玩笑，缓解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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