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游街的习俗自古就有, 百姓们自发的选出些长相姿容具佳的公子哥扮成神仙妃子的样子组成游神队伍。
端午节游神主要是以楚辞中的人物为主,队伍最前端是高冠博带的屈大夫,后面坠着是他的门徒, 各路神仙纷纷五花八门。
“哎那是什么神仙”萧伏玉指着游神队伍里一身红袍手拿书册和线团的白胡老人。
莫含章回道“手拿姻缘册和红线,是月老。”
荆正阳一看,好家伙端午游神月老都出来了,今年端午游街办的隆重啊,什么神仙都请。
“关老爷关老爷居然也有”
游街的神仙令人目不暇接, 就这样边看边走,他们终于摸到萧伏玉所说的那处看烟火的地方。
“这是”荆正阳仰头去看, 一座用竹子搭成的观景平台拔地而起,赫然与宫门前的观景台遥相呼应。
这哪里是什么观景平台分明就是城中武备的哨岗
“不是殿下,您就不要开玩笑了”荆正阳扭捏道“哨岗重地, 我们来这里观赏烟花, 要是被人抓住,就完了。”
他说的完,是只有他完, 萧伏玉是皇子最多被训斥,他要是被抓住先不说那些朝中老臣会怎么说, 他爹第一个就不放过他
“荆兄, 怕什么, 有本王在没人会说闲话。”萧伏玉拉抻胳膊, 准备往上爬。
他回头问莫含章“莫先生,能爬上来吗”
问完萧伏玉就想打自己, 莫老狐狸还用问虽然平时看上去病恹恹,但比绝对比他厉害。
莫含章站在哨岗下,她仰头看向爬了一半的萧伏玉“殿下是早想到在此处观看城中烟火吗”
“这里视野宽广, 又能看到城中情况,离宫门前的观景平台也近。”萧伏玉挠了挠脑袋,声音渐小“而且而且那日先生与我说端阳节城中武备的事情我去争取了可”
可他争不过大哥,只能求父皇让他上哨岗。
后面的话被萧伏玉抿进嘴里,他不自然道“不过这里位置好,万一真出事能一眼看到。”
闻言莫含章弯嘴笑了笑,看来他将她的话听进了心里。
临时搭建的哨岗上位置不大,站三个人略显有些挤,莫含章半个身子趴在哨岗外的栏杆上,夜风吹过她耳边的碎发,丝丝缕缕带着温柔的弧度。
抬眼望去京城璀璨的灯火从脚下一直蔓延至京郊,星星点点,璀璨至极。
“燃灯朝复夕,明年希望也能看到这样的景象。”萧伏难得感叹 。
“明年那是肯定的。”荆正阳接道“只要殿下您不去就番,年年都能看到,莫先生你说是吧”
明年夏天,宿主明年夏天我们应该就会去了吧系统边翻剧本边问莫含章宿主回到自己的世界除了要报仇,还想干什么
对于自己这个牛逼的宿主,系统觉得她有时候不像是个人,人有感情有喜怒哀乐,有痛苦也有悲伤,有求不得同样也有想要圆满的遗憾。
而它从莫含章身上感受不到她想要什么,她的一切感情都是淡的,对人间没有任何留恋。
回去就好。莫含章这样回答。
“莫先生”荆正阳又喊了声“你说呢”
莫含章敷衍的点头。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城门守卫陆陆续续开始更为严格的盘查,太子换了白日庆典时的衣服,他随负责京城守备的几个官员守在城楼上。
这里是京城除皇宫之外最高的地方,城中情况一览无余。
“靠近皇宫前的观景平台派了枭卫的人驻守,城东则是由五城兵马司的人巡视。”城防守备指着堪舆图城西的位置“这里则是顺天府衙门派人。”
“城西多贫民,向来民风彪悍,单是顺天府派人恐怕不行。”赵德戎指着城西方向“这里若是乱起来,势必会影响到别处。”
城防守备心里嘀咕,哪里来的小娘子,这里是能随便插话的地方吗这些话他也只敢在心里嘀咕,看太子的样子似乎是极宠这位。
太子背着手朗笑两声,他捏住赵德戎的手轻拍两下“这点你就不用操心,我自有安排。”
当初预料会有人手不足的情况,太子早在前一天就命姚府的私兵扮成普通百姓藏在京城里,这样配合着官兵,一明一暗,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赵德戎不解,但见四周有人,太子也没再要开口的意思,她只得按下心中疑惑不提。
若是赵德戎知道太子动了私兵,她一定会制止。
待到天完全黑透时,皇宫外搭建好的观景台才燃上灯,太监和宫女鱼贯而出,城中百姓翘首以盼。
能和皇帝陛下一起观赏烟火是京城中百姓津津乐道的话题之一。
宫中最盛大的灯会是每年正月十五内宫的灯会,就算是隔着层层宫墙,城中百姓依旧能见识到灯如星市,烟花燃烬时的璀璨夜空。
还是和每年的端阳节一样,皇帝请京城百姓赏烟火,所以当明武帝出现时,京城里四面八方的响起山呼万岁的声音。
观景搭建的高台离地面远,同样也离百姓们远,百姓们只能看到高台之上影影绰绰的人影,恍惚瑶台圣殿,至于山呼万岁的对象明武帝此时颇为不耐烦的让内侍点火。
穿着火红衣服的内监高举火把向四面八方跑去,四散成点。
“哎呀”萧伏玉见状哎呀了一声,他拉住莫含章激动道“烟火开始了”
随他话落砰的一声,霎时,纯黑夜幕中绽开一朵艳如红莲的烟花,巨大犹如红莲般烟花一瞬照亮夜色如白昼。
“这是,这是莲花”荆正阳望着夜空中层出不穷的巨大红莲,忍不住惊叹“今年宫里下了大功夫啊”
可他回头时却发现萧伏玉和莫含章的脸色变得不对劲起来。
“怎怎么了这烟花有问题”荆长廷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宫里今年准备的并不是红莲烟火,而是普通的散花。”萧伏玉记得清清楚楚,是他亲自到工部问的,那时工部的人和他说今年和去年一样。
“有人偷换了烟火。”莫含章探出身子道“红莲、红莲,或许一种行动信号的标志。”
随她话落,夜空中再次绽开白色焰火,普通散花形焰火再升至半空中和突然炸开,火花猝不及防的四溅开来。
“不好”莫含章探身去看,就见这焰火四散而落,点燃高台上挂的纱幔彩带、点燃两侧两侧高楼民居。
“这是什么烟火落地不光不熄灭,反而越烧越旺”荆正阳惊慌道“宫里内府衙门怎么整的”
“得通知火师灭火”萧伏玉趴在栏杆上左右脑探看,心中焦虑之情让他恨不得自己冲下去。
“来不及了。”莫含章突如其来的说了一句。
随她话落,夜空中再次亮起烟火,这一次是更加的巨大的烟火,四散开来的火星像是索命的弯刀,一瞬炸开又一瞬落下
“靠之”荆正阳忍不住骂出声“这群人疯了”
眼看着前一秒欢庆的京城陷入火海,炙热烤灼的热浪随风扑来。
萧伏玉感到前所未有的慌张“父皇父皇还在观景台上”
“我的好殿下呐,先别管万岁爷了,我们在的哨岗着火了”荆正阳手脚不听使唤,没想到他好不容易要接受姚家,今天居然要被烧死在这里
天老爷哇怎么就这么惨。
比起荆正阳的慌张,莫含章相对要冷静,她从一侧拿起哨岗用来报信的信号箭。
“殿下,告诉我紧急召调城外驻军用哪一支箭”莫含章揪住萧伏玉的领子,迫使他将视线低下。
“红色,是红色那支”只有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才是使用红色的信号箭。
但如今萧伏玉慌了,他不知道要干什么,只能任由自己被莫含章支配。
莫含章挑出红色信号箭,熟练地弯弓搭箭,对着天射去。
信号箭射嗖的一声窜了出去,在浓墨深黑的夜空中炸开,只听到一声不大的响,随后绽出不同于红莲的烟色,足以让十数公里外的人看的一清二楚。
紧接着莫含章又对着西、南、东四个方向连放数箭。
“莫莫先生,哨岗要被烧塌了”荆正阳欲哭无泪,往下爬下面是火海,一旦烧塌他们三个都要完。
“殿下带水了吗”莫含章记得萧伏玉出门会背水囊。
“有,有有”萧伏玉掏出挂在腰上的水囊,奈何水囊太小,里面的水不多,根本打湿不了衣服。
哨岗开始摇摇欲坠,时间不待人,莫含章咬牙将外袍缠到手上用为数不多的水浸湿。
“待会儿我会从这里跳下去,届时会扯住中段竹骨。”莫含章指着离哨岗最近的二层酒楼“哨岗会倾斜到酒馆屋檐处,你们想办法爬上去。”
“先生,那你怎么办”萧伏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莫老狐狸要怎么办。
莫含章轻笑“不用管我,你们尽管走。”
她一如既往的笑意让萧伏玉心里既安心又很不是味道,但他也没有别的好办法,只能点头道“莫先生,小心,我们在酒楼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