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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名字
    突闻太子死讯, 又连续几日不眠不休的在灵堂前守着,莫含章以为他是被梦魇住了,分不清楚自己是在哪里。

    不过这也让莫含章领教到萧伏玉的脆弱, 他禁不起任何精神上的打击,随时都在疯掉的边缘徘徊。

    “先生你说我们这些人为什么这么可怜”他梗着泪,瓮声瓮气地趴在莫含章的肩膀上,用小到只能两人听见的声音说“他们说下一个就是我了”

    “殿下听谁说的”莫含章扶正萧伏玉的脑袋,她让他看着她。

    萧伏玉眼中蓄这泪水, 喃喃道“好多人。”

    他口中的好多人既是一种泛称也是一种指代。

    成长大部分情况下是残忍的,以前不懂的事情突然像是窗纸一样被人戳破, 莫含章无法给予萧伏玉其他别的承诺,只能告诉他“别怕,有我”

    明武帝终究是要脸的, 昭告民众时, 说的是太子突染恶疾不幸薨逝,对内秘密处死了那天宗人府里知晓内情的人。

    章颜拿到名单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莫含章的名字划去,然后补上一个无关紧要之人的名字。

    对他、对明武帝来说, 这些人的死活如同蝼蚁一样,碾死一只不费吹灰之力。

    这些都是后话, 真正让明武帝忌惮的是, 有人要拿太子的死做文章, 扇风点火的组织太子党的人向南逃窜。

    “你说这些人是聪明还是笨”楚明山自从听说莫含章命不久矣后, 经常找些不必要的理由来看她。

    “跑掉的是聪明,跑不掉的是笨。”莫含章说“他们之前站太子的队, 如今太子没了,就算明武帝现在不追究,以后也不会放过他们, 所以不如跑了。”

    “说的有理。”楚明山抛出一块令牌“明日太子下葬,来观礼。”

    莫含章接过令牌,见上面刻的赫然是楚王府三个字样。

    太子是国丧,从东宫到皇陵沿路稍微有些脸面的人家都要设棚路祭,楚王府肯定早早的搭好了彩棚、高塔。

    楚明山的意思是让她明天到楚王府彩棚下观礼。

    她掂量着令牌,点头称是。

    太子下葬的日子都是钦天监算好的大日子,在这日之前京城里的高门大户早早的搭彩棚,甚至专门派了奴仆烧纸路祭。

    纸钱烧透的呛人烟火味从早到晚的弥漫在京城上空,灰蒙蒙的一片雾霭。

    早起观礼的百姓人挨人的将街边挤满,这一天国子监的学生不上学、西街菜市口的大娘大爷不卖菜,就连京城最出名的花街柳巷都闭门关窗,挂出白花团结。

    莫含章挤在人群里,到处人声沸腾。

    “那位年纪轻轻怎么就去了”什么热闹都凑的人京城里不缺。

    所以问完,立马有人接话“听说也就是十七八岁的年龄,怎么就能染病去了。”

    “我二舅的姐姐的小姨子的哥哥的朋友说那位是被阉人害死的”胆大的人表情夸张。

    “你不想活了”惜命的书生捂住这人的嘴巴“被阉人听到,你就完了。”

    听到这里,莫含章笑了,原来在民间太子的死已经被传的如此魔幻。

    后来她挤到荣王府的彩棚前才发现楚王府的彩棚在隔壁。

    两个王府,都是按照形制搭建的彩棚,雕花木架上缠着白幡、挽联,铺天盖地的白耀人眼目。

    莫含章想起前天夜里萧伏玉和她说的话明明是夏天,可这京城却比冬天还要雪白。

    他说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冷。

    “先生,这边。”萧伏玉身边的太监王德招呼着莫含章进彩棚里坐。

    许是萧伏玉提前给这位太监王德打过招呼,他比往日见莫含章苦大仇深的脸要和蔼多了。

    “想着先生来的早还没吃饭,这里备的有点心。”王德捧来一大盘用酥油起的白皮点心,又热切的倒茶捶腿。

    看着像变了一个人的王德,莫含章问他“大丧的日子,你是喜疯了”

    “哪有哪有。”王德哎呦一声直呼冤枉“您可不能空口白牙的冤枉咱家”

    莫含章放下手中茶盏,斜瞥了眼王德,发现麻衣下他那身常年不变的茄紫色内监服饰换成了带红的。

    她问王德“有什么喜事”

    平日王德见莫含章在几位殿下面前左右逢源,心里多少有些对她看不上眼,一个没有功名的读书人值不了几个钱。

    不过今日,不不不,应该是昨日,他彻底改变了对莫含章的看法。

    王德半蹲在地上帮莫含章将火盆子拉到脚旁边,讨好的拢住她脚边的衣裳。

    “莫先生,您就告诉咱家,您和宫里的那位章公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和他什么关系,和王公公你好像没有任何关系吧”莫含章从王德手中出掉被他攥住的衣角。

    “怎么能没有关系呢”王德一拍腿,表情夸张的掀开麻衣,露出里边那件带了红的内监服饰“咱家能有今日的造化,都是托了先生您的福”

    那位姓章的公公可是皇帝身边有头有脸的大太监,说替他干一件事情就提携他,后面若是那位满意,提携进宫都是未可知的事情。

    不过令王德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位对他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照顾这位名不见经传的莫先生。

    “我和章公公能有什么关系,王公公说笑了。”莫含章笑着将话头推回,起身站于棚前。

    王德得趣,知道这位不想理他,自个收了点心、茶水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烧纸钱。

    纸钱一麻袋挨着一麻袋,烧不到日落,都不对起死去的太子。

    日头渐渐高悬,谁也没想到太子下葬的这天会是一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顶头先行开道的枭卫们终于不再披他们那身黑乌鸦皮。

    浑身缟素的枭卫们骑在飞奔的马上,他们上下翻飞的衣角像一群大张着翅膀的白毛枭鹰。

    他们此行不再是收割人命,而是送葬。

    在这之后,一座高有五六米,加上饰物顶天七八米的牌位被四个内监抬着从紫禁城正门缓缓走出,眼睛好的隔老远就能看到那上面用金粉写的字。

    莫含章突然回头问王德“太子叫什么”

    “啊”正在偷吃点心的王德下意识的回道“国姓萧,和咱们王爷联名,叫萧伏璧。”

    王德反应上来忙捂着嘴呸呸呸了两句,一脸幽怨“先生您问这干什么”

    回答他的是莫含章的噤声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