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萧伏玉和以前不受待见的他完全不同, 最起码在这些商人眼里他是未来大夏的继位者,新一任的太子。
所以那些商人在见到萧伏玉后第一反应不是像温娴那样热络的打招呼,而是跪伏在地山呼千岁。
山呼中温娴呆呆地站在原地, 见别人都跪了,她才慌乱的跟着下跪,然后小心翼翼的抬眼去看。
才几日未见,似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萧伏玉很不适应这种感觉,他想说什么, 但看到乌压压的人头,想说的全压在嘴边, 像被塞了一大块压舌的干粮。
萧老板是喜疯了系统掐着点的吐槽估计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群人的阵仗。
萧伏玉结巴道“都都起来吧。”
他不自在的捏了捏袖子,进殿时不敢看地上跪着的人,左脚右脚错着走了两步才逃也似的跑了。
这些人对他突如其来的看重, 让萧伏玉不知如何安放前去并州打仗的忐忑心情。
宿主萧老板走了。
他总要长大, 总要一个人去面对所谓的风霜雪雨。
莫含章缓了脚步,停在温娴面前。
“莫先生”温娴没想到莫含章会在这里和她搭话。
“见好就收。”莫含章低声撂下这句话后,留下一脸懵逼的温娴。
莫先生和她说些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今天这场誓师宴有什么名堂
“温小姐, 刚才那位”坐在温娴旁边的胖掌柜用眼睛指了指已经进殿的莫含章“那位和你说了什么”
温娴没反应上来,但知道莫含章能小声和她说的话肯定是不想让旁人听到。
“我们都是江宁的同乡, 见面寒暄而已。”温娴三两句笑着糊弄过去, 心里参加誓师宴的兴奋却瞬间被浇灭。
她以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宴会就像前世商务晚宴一样, 吃吃喝喝谈谈生意, 等宴会结束了,大佬们得到自己想要的, 她们这些小人物也能跟着刮油水。
今日似乎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大殿内外截然两种气氛,那些有品阶的文武百官沉着一张脸,各自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互相极少交谈。
萧伏玉进内殿后, 这些朝臣依旧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这让萧伏玉吊起的心情瞬间落回肚子里。
你不跟上前系统见莫含章进到内殿后就往一侧太监们待的偏殿走。
没品没阶,凑什么热闹。
偏殿里宫女太监手脚麻利的准备东西,莫含章摸进去后不光没人阻拦她,甚至还有小太监专门为她搬来椅子和茶座。
这样的待遇说起来不比明武帝差。
莫含章靠在椅背上看这群人忙碌,看来这些又是那位姓章的公公安排的。
她只需要在这里等誓师宴结束,然后带着萧伏玉这个注定要被牺牲的王爷在明天清晨天还未亮时,奔赴早已为他写下的结局。
系统最近心情很好,可能是连续失败无数次的任务世界终于要被拨乱反正,它难得的和莫含章谈论起未来的生活这次任务世界结束,本系统就要退休了
退休对莫含章来说是个陌生的词语。
退休就是可以休息养老,你们这里应该叫什么乞老还乡。系统愉快道我退休,宿主回到自己的世界,一切回归正轨,书中的大夏朝也能按照自己的命数走下去。
宿主这么高兴的事情你怎么不说话系统记起第一次和莫含章打交道时,她谨慎到不愿透露任何关于自己的想法,那场面和如今简直一模一样。
不对,难道系统有了不好的想法宿主你别告诉我,你舍不得萧老板,要在这里陪他
有过这样想法的宿主不在少数而且结局都不好
我要回去。莫含章半仰在椅背上,神态如常我说过的话,一个吐沫一个钉,从不反悔。
吓死我了。系统叨叨道你的前辈犯这样错误的,最后都不得善终,就在你之前那位爱上了楚明山,最后既没有完成任务还死的贼凄惨。
系统不断地讲解它带的数任宿主在这个世界经历的故事,莫含章发现每个人都一样,不论是剧情展开,还是接触到的角色。
那些角色虽是同名同人,但又完全不一样。
打出殊途同归的结局就像是禁锢这个话本世界的魔咒,莫含章仰头,眼里映入偏殿的大梁,她既要回去更想给出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王爷”偏殿忙碌的宫人突然呼啦啦的跪倒一片,只剩下衣料摩擦的轻响声。
莫含章睁眼,直直对上耀王那双翠绿的眼睛,他依旧是一身紫袍,只不过怀里多了一只白毛小猫。
耀王被两个健硕的内监用圈椅抬放在偏殿地当中,跪在地上的太监宫女们不敢出声。
“没想到上次端阳节一别,还能再见到莫先生。”他一改上次见面时的傲慢,温和有礼的寒暄道“莫先生近来可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莫含章也跟着笑了起来“托耀王殿下的福,在下身体康健。”
“莫先生真会说话。”耀王叉起怀里的白毛猫,一个劲的逗弄着小猫的爪子,小猫性格急躁,玩急了伸爪子要抓人,可还没抓上就被耀王提溜着后颈拎起来。
他不说起,地上跪着的宫人都不敢抬头,在这种奇怪的氛围下,耀王颇为亲昵的同莫含章聊起了他养的小猫。
“莫先生你看它这一身雪白的皮毛,乖的时候任由你揉圆搓扁,不乖的时候就张牙舞爪的咬人,本王和它讲了无数次道理,比不上饿它两顿。”
莫含章笑了笑“王爷何必和一个畜生讲道理。”
“兵法上讲,先礼后兵。”耀王捏着那只露出锋利爪子的小猫抛给莫含章“不然别人会觉得本王欺负畜生。”
白毛小猫喵呜一声,冲着莫含章的脸抓去,她捏住小猫的脖颈,反手将猫抄进怀里,挠了挠小猫的下巴,白团子很快就停止了挣扎。
宿主,他说你是猫
他在向我或者说是向萧伏玉宣战。
耀王挥退了偏殿的宫人,他的圈椅几乎是挨着莫含章放的,突然安静下来的偏殿,依稀能听到主殿内外歌舞升平、推杯换盏的热闹。
小猫在莫含章的安抚下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时不时换个姿势扒拉着在它眼前不断晃动的袖子。
耀王的视线地落在莫含章的脸上,那双翠绿的眼睛似是一潭多情的柔波,看的人汗毛耸立。
“我从不会怪罪不听话的畜生。”
“耀王爷,何必和一个畜生过不去。”莫含章起身来开和这个疯子的距离,她拱手告退“在下此去并州山高水远,就提前祝耀王殿下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本王想的何时能成”耀王像疯了一样,突然抓住莫含章的袖角将人拽倒在地,他自己跟着从圈椅上摔下,恶狠狠地攥紧拳头抡圆要往莫含章的脸上打去。
宿主
之前是她大意了,在那拳结结实实落下之前,莫含章翻身变被动为主动,她扬拳变掌啪的一声打在耀王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不大的偏殿里回响。
耀王仰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菱唇染上血色,他笑的恶毒又癫狂。
“莫先生和我一样的人,何必自恃清高”
“我们不一样。”莫含章从地上爬起,她凑近还仰躺在地上的耀王道“王爷通敌叛国,会是大夏的罪人,在下会是英雄。”
“一个死掉了的英雄”耀王揪住莫含章的领子,咬牙切齿道“明明都是卑劣的孽种,你以为那太监护的了你你以为自己高贵”
莫含章嗤笑道“在下从不这么认为,王爷也不必将在下看作仇敌。”
她说着咳出半口血,那血顺着唇角溢出,咧嘴浅笑,牙齿上沾染了骇人的血渍。
“并州一定会守住。”莫含章拍了拍耀王的脸“若是没守住,那就让鞑靼人踩着在下的骸骨一路打进京城,王爷也好坐稳那皇位。”
莫含章擦净唇角的血,她沿着侧殿偏门一路出了大殿,天色渐晚,夕阳炙热如火,一路烧到天边,好似一团凝固的艳红。
“擦一擦。”章颜不知何时从热闹的誓师宴上溜掉,他手中攥着块干净的帕子,那帕子上绣了只翻飞的蝴蝶。
“你不该和他对上,陛下偏他总要歪了整颗心。”
莫含章接过那块绣了蝴蝶的手帕,她突然抬头喊了一声爹,章颜怔愣在原地。
“你什么什么时候”知道的,章颜自认为自己瞒的很好。
“早了。”莫含章不经意抬头去瞧那天边最后的晚霞。
章颜追问“是谁说的莫平溪还是你自己猜出来的”
“耀王爷说的。”莫含章不经意道“他说,像他一样卑劣的”孽种。
她不会去说那最后那两个字。
章颜阴柔的脸上是尽是冷笑,他说“早晚他要栽在自以为是上。”
其实莫含章很早就对这个莫名释放善意的大太监章颜产生怀疑,她左思右想都未能想明白其中关节,直到前天她收到莫平溪从江宁的来信。
那封信劝她回去,并隐晦的揭开了一桩被遗忘的往事,聪明如莫含章根据信中信息一点点拼凑出真相。
先辈的荒唐,后辈的苦难。
夕阳一点点被黑夜吞噬,七月流火,夜风渗人。
章颜告诉莫含章及时止损,不要去并州,他说莫含章还年轻,不懂什么叫大厦将倾、无能为力。
而莫含章告诉章颜,她要去。
她说总要做点什么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