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的誓师宴, 明武帝以捐军需为由,狠狠地诈了朝臣和商人一笔,所有人心中都不痛快, 只有萧伏玉一个人喝了很多。
他喝到最后连舌头都喝麻,喝到认不清东西南北,大半夜闹着要上街看灯,说十五的灯好看,闹的整个荣王府上下彻夜燃灯。
“先生, 先生,一起喝一杯。”萧伏玉大着舌头倒来壶中酒, 举着酒杯摇摇晃晃的扑倒在桌子上,恍惚间让他想起之前在江宁时的经历。
莫含章按下酒杯,她揉着眉心轻声道“殿下该休息了, 明早就要走了。”
“走走走去哪里”他迷瞪着眼睛, 强撑在桌子上,拿着早被倒空的酒杯自言自语道“本王哪里也不去”
这傻小子喝傻了。系统愉快的计算着日子,不停的叨叨着快了, 快了,我们马上快回家了。
莫含章极有耐心的端来醒酒茶, 她按着萧伏玉饮下醒酒茶, 然后再看着他沉沉睡去。
新任太子萧伏玉, 领着朝廷东拼西凑的军饷和物资, 带着一队临时拼凑的亲信踏上北征鞑靼的路。
越往北走越荒凉,荒野千里, 到处黄沙扬天,八月底的烈日几乎快要将他们这行北征的军队蒸干。
“娘的,今年的天气怎么这么怪”先行探路的小兵扇着衣领喘气。
“秋老虎, 秋老虎,初秋不热什么时候热”年龄稍大的士兵叽歪道“我们去的是并州,那里缺水,天比这里还热的咯。”
“并州的夏天热,冬天能冻死人,一下雪,到处都是白茫茫,鞑靼人最爱这个时候南下攻城抢掠。”
“有定远侯在,鞑靼人,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打一双,保管叫他们有去无回”
士兵们交谈的声音隐隐传进马车里,这几日路上听多了,莫含章单手握着书卷靠在马车厢上,她对面坐着萧伏玉,两人各自捧一本书不说话。
没想到啊,真没想到萧老板口中说的打过大仗的左右副手,居然是定远侯父子俩。系统幸灾乐祸道嘿嘿,原主的便宜舅舅和便宜堂哥,宿主,恭喜啊你全撞上了。
定远侯有一对双生子,大哥叫姜九天,小的叫姜九歌,除了性格有差别,两个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不熟悉的外人很难分清楚这两兄弟。
莫含章伸手摸了摸脸,多亏了这张脸,这对父子不需要怎么猜就认出原主。
也不知姜贞儿当年到底做了什么,让这位定远侯对她不假辞色,甚至是连一张好脸都不愿给她。
想到这里莫含章挑起车帘向外看去,霎时热浪扑面袭来,北上的队伍冗长,从头到尾像是一条蜿蜒的蛇线,扎进黄沙深处。
“咳咳。”萧伏玉被迎面的沙尘糊了一脸,他狂咳着“先生,外面风沙大,放帘子”
莫含章回头看了一眼萧伏玉,扭身钻出马车。
“莫先生”明武帝北征前指派给萧伏玉的传令亲兵林苏骑着马从旁追上,林苏年龄不大,笑起来总是会露出两个深陷的酒窝。
林苏的父亲是工部负责瓷器营造的官员,这次北上点了林苏的名,据说是有人动了手脚。
“帮我备一匹马。”莫含章语气温和,她好久没有骑过马,眼看着要到并州了,她想骑着马过去。
“好嘞。”林苏双腿一夹,马儿被他拉着调转方向直往队伍后方跑去,扬起一阵沙尘,直扑人面。
好些个兵丁对着地呸了好几声,嘴上没说怪林苏,心里早将他骂了好几遍。
“什么玩意,要不是仗着他亲兵的身份,瘪犊子早玩死他。”
“少说两句。”
队伍里的声音层出不穷,嘀嘀咕咕,却抵不住林苏的热情。
他牵着匹白色小马从队伍后面窜出,带来滚滚尘土,似一片土云。
“咳咳咳。”莫含章捂着嘴轻咳两声,然后潇洒的接过缰绳,随着她的翻身上马的动作,小白马仰头发出嘶鸣,刨着蹄子飞也似的跑了起来。
这一跃冲出了两三里地,彻底到了队伍最前方。
黄沙掩映中隐隐约约出现一座城池,像是突然拔地而起,又像是吹散风沙掩映才露出真容。
“并州并州城到了”引路的将领激动万分,他们连续日夜急行军,终于到了并州
莫含章勒马停步,等着萧伏玉的马车跟上。
“终于到了,终于到并州了”萧伏玉一扫连日疲惫,这些天路上吃不好睡不好,别的就更不要提了。
所以在听到马上要到并州了,萧伏玉激动的就差飞起来。
莫含章骑在马上回看跟着他们一路北上的士兵,懒散拖拉不说,放眼望去尽是老弱,唯独没能上阵杀敌的壮勇。
明武帝根本没有打算让萧伏玉活着从并州回去。
“先生,就要到并州了,你怎么不高兴”这几日朝夕相对他摸清楚了莫含章的性子,平时情绪虽不显山漏水,但到真有事时,她就会变得格外沉默。
“没什么。”莫含章将心中情绪掩下,她勒马跟在前。
驻扎边防的军队都有自己的守令和军备,自然也有统领一方的将领,像萧伏玉这种临时被朝廷丢过来的外派太子,能说的上什么话不被架空就算对方仁慈。
莫含章深知这些关节中的渠渠道道,所以她心中忧虑。
白日瞧着城门近了,等真正走到时,天都要黑了。
夕阳坠下,正是乌金西坠,暮色四合的时候。
并州城楼高耸,黄沙漫漫中显出的古城古朴雄厚的轮廓,但走进就会发现并州城门紧闭。
“奇了怪了,这个点儿还没到宵禁,并州城关什么门呐”林苏嘀咕到。
他是萧伏玉传令的亲兵,不能像莫含章一样骑马窜到最前面看热闹,所以抻长了脖子往前看。
最前面带路的定远侯拉缰回马,对着城楼大喊“我们是北征军请开城门”
已过不惑之年的定远侯中气十足,连喊两声后不见动静,他沉下脸挥手命人去叩城门。
城门硕大,要叩城门用的可不是手而是三四人合抬的原木,只有那东西撞上去才会有声。
定远侯手底下的人纷纷露出惊诧的表情,他们是来并州帮着打鞑靼人,刚来就用攻城的东西撞城门,岂不是要落人把柄,将关系搞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