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润、柔软, 甚至是黏腻腻的感觉,让莫含章半眯着的眼睛比平时睁圆了几分,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满是呆滞。
萧伏半跪着哼唧了两声, 像只摇尾巴的小狗,可怜的恳求道“她们好可怕,先生你就好心收留我吧。”
哭过后的小狗,眼睛里蓄着水,亮亮闪闪的好像细碎的钻石, 他哀求着“我睡地上也可以。”
莫含章气笑了,原来萧伏玉喝醉了是这幅模样, 先是发疯后面又甜言蜜语的撒娇。
小动物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会变本加厉的去讨好,摇着尾巴可怜巴巴的看着你。
瞧把孩子吓得,都不敢回去睡觉了。
莫含章抽回被抓住的手, 再次将门关上, 可没过多久,她就听到门外萧伏玉委屈的哭声。
呃,建议大佬您还是去看看吧, 大半夜的,放一个醉鬼在外面不安全。系统提示这里是并州, 可没京城安全。
莫含章充耳不闻, 反而从板正的睡姿改成侧卧, 眼不见心不烦的闭上眼睛。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门外的哭声渐渐减弱,到最后竟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
并州的夜冷的也没蝉鸣。
黑暗中, 莫含章倏的睁眼,她再次起身,这一次她几乎是三步并两步的打开房门。
人人不见了系统尖叫。
比起系统的惊叫声, 莫含章稍微能淡定点,她缓缓蹲下身借着月光去看地上的脚印。
并州风沙尘大,即使地上铺了石砖依旧会有浮尘。
萧伏玉走路向来不老实,再加之喝醉了脚上的步伐会变得拖沓,很快莫含章在一堆脚印中分辨出萧伏玉的脚步。
她顺着脚印追去,刚转过屋下廊角,不期然地被一堆似烂泥样的东西挡住。
细听还能听到萧伏玉鼻尖的轻酣声。
紧张半天以为萧伏玉被人抓走了,亏她担心了半天,莫含章既无语又恼火,她踢了踢萧伏玉,将人弄醒。
“唔莫先生”萧伏玉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扒在墙角。
莫含章忍着心中不快道“起来。”
萧伏玉就像一只丧失意识的小狗狗跟着主人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安家。
等他第二天醒来时,满脑袋都是疑问,然后发出三个疑问,这里是哪里他为什么会在柜子里还有他在干什么
狭窄的立柜里堪堪蜷缩下萧伏玉的长腿,他身上乱七八糟的缠着衣物,尤其脸上还盖了件雪白的里衣。
萧伏玉下意识的深吸一口气,香香的,有点雪松的味道,好熟悉啊。
然后他突然浑身一颤,这不就是莫老狐狸身上的味道吗萧伏玉想起自己一个月前在莫老狐狸的房子里闻到这种木香,当时他还厚着脸皮问莫老狐狸讨了香方。
那么那么他现在该不会是在莫老狐狸的衣柜里
而且还像一个变\\态一样拿着她的衣服闻
事情回到晚上,莫含章决定将萧伏玉拖回他自己的地方,然而这人喝醉了就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一头冲进她的房子不说还钻进了衣柜。
任凭她怎么拉门怎么哄都不听。
眼看着天都要亮了,折腾了整整一晚上,莫含章心累,她不想管,决定任由萧伏玉胡闹。
于是萧伏玉就在衣柜里安了家。
带着这种几乎能将他尴尬死的心情,萧伏玉小心翼翼的从衣柜里摸出,放轻脚步,他必须赶在莫老狐狸醒来之前离开这里,否则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哪成想在衣柜窝了一晚上,手脚早麻了,别说轻悄悄,一出衣柜萧伏玉就以极大的动静摔了个狗吃屎。
然后一整个衣柜里的衣服尽数倒在他的脑袋和身上。
心死的感觉也不过如此了,萧伏玉放弃挣扎,像只鸵鸟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紧接着在这种巨响过后极端安静的室内,他听到莫含章脚步落地时的轻响,然后见一抹雪白的裤角飘进他的视线里,不经意间露出只未着足衣的纤瘦脚掌。
萧伏玉下意识的张了张手,总觉得自己的手掌都要比莫老狐狸的脚大。
然而下一秒,他像只王八一样被踹翻了壳。
冰凉的脚掌踩在他的肩膀上,压的萧伏玉翻不起身,只能仰躺着,然后直面莫含章吃人般的目光。
“殿下昨晚可睡的还好”莫含章弯处唇角一抹温和的笑意。
但已经和她混熟的萧伏玉知道,这是莫含章生气的表现,她越生气就会表现的越平静,然后再暗搓搓的搞事情。
“还好,还还好。”萧伏玉欲哭无泪,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平息莫老狐狸的心头怒火,难道求她不要生气
这不行啊,太卑微了。
“呵呵。”莫含章冷笑两声,心中有火不能直发,她瞥了眼萧伏玉收脚道“日上三杆了,殿下还不起来,等着让人请”
“起,本王这就起。”萧伏玉一骨碌爬起来,一个人傻乎乎的站在原地笑了。
呼,成功化解莫老狐狸的怒火。
昨日初到并州时,整个并州城里弥漫着一种不自然的气氛,只见到并州军的身影,却没见到任何城中居住的百姓。
尤其这天亮以后,斗大的太阳高悬半空,并州城安静的不像话,康贵平和他身边的参将们都不见了,派了两个年纪不大的兵丁在庙里守着。
萧伏玉舀了一大勺粥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先生,你可是不知道,昨晚我做梦梦到梦到这里闹鬼”
他压低声音“还是五个白面女鬼,腰有水桶那么粗,张着血盆大口”
噗系统笑出电流声。
“特别特别可怕”萧伏玉紧紧地抱住自己,借此来表达昨晚他受到的惊吓。
莫含章面无表情的看了眼萧伏玉夸张的动作,现在她基本能确认这位根本不记得昨晚喝醉后发生的事情。
“食不言寝不语。”莫含章出声制止萧伏玉浮夸的表演。
没萧伏玉瞬间像漏气的球,端起碗哦了一声。
早上康贵平命人准备的白粥,配的是黑黄两色的小咸菜,别的什么都没有。
一大盆白粥萧伏玉连喝两大碗,最后只剩薄薄一层盆底,晶亮的浓粥在阳光下折射出诱人光泽。
莫含章发现那两个被康贵平派来的兵丁从一开始就盯着这盆粥,后面终于有一个忍不住咽了口水。
她问“想喝吗”
那兵丁先是重重点头,后又摇头。
“俺们将军说了,这是给贵人喝的,俺们不能吃。”小兵露出憨厚的笑容。
“叫什么多大了”莫含章温和的问。
“俺叫三天,十二。”小兵摆着指头嘿嘿一笑,指着旁边比他个稍微高点的道“俺哥二天。”
叫二天的兵丁,似乎是口笨,被点到后也只会嘿嘿一笑。
康贵平派来这两个兵丁看上去年龄都不大,但没想到是两个半大的孩子,能让半大的孩子上战场,足以想象战争惨烈到什么程度。
“你们平时吃什么”莫含章放慢语速问“也是喝粥吗”
三天摇头“粥是给贵人吃的,俺们和将军平时吃野菜汤,煮点榆钱,打仗了就弄窝头吃,”
野菜汤一路到并州,满眼望去全是黄沙之地,寸草不生,这些人到哪里弄野菜挖草根还是剥树皮
早在京城时,并州上奏的折子全是乞粮食和军饷的,谁也没想到这里竟会缺粮到如此地步。
莫含章不由得想起自己早年颠沛流离的生活,那是一个真正的乱世,照朝廷这样折腾下去,并州也快了。
城西府库。
康贵平起了个大早心情美上天,北征军来的好,来的正是时候,他正愁没有军粮撑不下去,朝廷就送来军队和粮食。
这位好歹是个太子,粮食军饷总得给够吧
“爹,这边已经开始清点物资了。”康晋南咬着毛笔干跟府库的管事一遍又一遍的核对数字。
“粮食两千石,这边、矛、盾一共是”府库管事指着账簿上的数字“就这些了小将军。”
康晋南捧着账簿从上看到下,满脸诧异。
“什么玩意,看半天是能看出花。”康贵平拿过康晋南手中的账簿,扫了两眼后立马骂咧出声“王八盖子的这点东西打发叫花子”
“爹”康晋南挠着脑袋不解问“你说朝廷就给这点粮,这位太子是今上亲生的吗”
康贵平一巴掌糊上康晋南的脑勺“少在这里贫嘴,赶紧操练去。”
“唉。”一直跟着康贵平的胡参将长叹出声“本以为来了救星,哪想到是个丧门星。”
这点粮食和东西,明武帝摆明了不在乎这位新任太子的死活。
派的老弱之兵,又带那么点物资,如何能让萧伏玉在并州立足如何能守住并州
纯粹就是个笑话
“大人,这鞑靼人的手段一日比一日厉害,我们总得寻求个办法啊再这样并州城铁定守不下来。”胡参将捋了捋胡子,愁的一大把一大把的掉。
“再撑一撑吧。”康贵平长叹“我们这些死守并州孤城的人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数字,死一个、死两个和死千万个都没有任何区别。”
有区别的是他们什么时候死。
朝廷想要大获全胜,他们又何尝不是可鼓风弄权的人不在乎这个数字,只在乎明天那个位置该谁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