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含章熟练地掏出巾帕将唇角的血迹擦干, 沾染血迹的手帕在她手中被折成巴掌大小。
“老毛病,不好意思吓到康小将军了。”她语气温和,似乎是真的带有歉意一般。
“就这点血怎么可能吓到我”康晋南立马变得大咧咧起来“小将军我战场上杀敌见血见多了, 不过就是嘶先生您这身体也太虚了吧”
康晋南心中惋惜,本想挖一个耍弓耍的好的进并州军,没想到身体居然差到说两句话就吐血,不敢想上战场是什么样子。
大概率是直接倒地吐血吧
康晋南瞎想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后面开始向莫含章请教她那一手穿云破石的箭法是怎么练的。
并州天黑的略晚于京都, 尤其昼夜温差大,白天能热到你汗流浃背, 晚上就能冻到你哭爹喊娘。
萧伏玉跟着康贵平从主殿出来时,天已经黑透,寺庙里点起火把和油灯。
“我让人安排了接风宴, 殿下赏脸一起和弟兄们喝一杯。”康贵平蒲扇般的大掌拍在萧伏玉的肩头, 热情道“殿下远道而来,我们并州军上下实在欢喜。”
萧伏玉笑的尴尬,康贵平说话太夸张了, 这些并州军的表现可不是期待他来,而是恨不得把他送走。
在北征军来之前, 并州城曾三度被攻破, 后期陆陆续续重修, 至今还能看到被大火烧灼殆尽的残垣废墟。
庙里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作为并州军安置伤员和商讨作战方案的营地, 正儿八经的并州军是驻扎在并州城北的一片焦土上。
大片行军帐篷连着城中土屋绵延开来,两根立木撑起的辕门上挂着一颗硕大的牛头骨。
萧伏玉不清楚并州军挂牛头骨是有什么讲究, 但这东西晚上阴森森的怪吓人。
他假笑着搓了搓胳膊问康贵平“康将军,跟我同来的那位先生呢”
康贵平笑的乐呵呵的,他哪里知道这位身边跟着什么人, 但官场的面子要讲到,康贵平糊弄道“殿下放心,自有人安排住处。”
这场接风宴是在并州军营地中心的空地上摆的,巨大的篝火旁烤着肥美的牛羊,四下按照品阶官职摆满了桌椅小菜。
康贵平对着一旁的参将使眼色。
“大人”康贵平身边一直跟着的山羊胡参将忙上前。
康贵平压低声音“让你找的人找来了吗”
“人是找来了可这并州城大人您又不是不知道该跑的都跑了,漂亮姑娘又不是良家,掐着手都数得过来。”山羊胡参将表情痛苦“我怕那位殿下看了会吓跑。”
康贵平头大,他从没和这种娇生惯养的王爷皇孙打过交道,从今上要派北征军他就开始向京城的好友打探,听说这位新任太子,在当王爷的时候就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能在京城出名,肯定不是好东西。
四九城里的纨绔最爱干什么无非就是遛猫逗鸟,招三惹四,再上那花楼招蜂惹蝶。
这种纨绔就是送来镀层金,好回去吹嘘代皇帝亲征的丰功伟绩,康贵平都已经做好将并州军所有军功全部记在这位新任太子身上的打算。
“胡参将,平时你不是最喜欢去那种地方半天让你办的事情你就给我办成这样”
康贵平有点恼,他是真不想伺候这位,这种没吃过苦的纨绔难伺候不说,而且最容易坏事,还不如给他找点乐子,少在并州的军务上指手画脚。
“属下真没辙”白胡子胡参将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一副将军你就算是把我杀了我也找不来人。
“罢了罢了。”康贵平摆手,下一秒扬起虚假的笑脸往萧伏玉身边凑,但愿这位不要太闹腾。
莫含章跟着康晋南先一步到的,天黑以后气温骤降,她加了件夹衣坐在火边烤火。
“这样说你要比我年长些”康晋南掰着手指算年月,算完愁眉苦脸道“这不对啊,你长得没我高,我可能不能喊你大哥。”
他在传播自己的一套谬论,目的就是想让莫含章认他做老大。
哪成想,莫含章根本不吃康晋南这一套,他说他的,莫含章该烤火接着烤火,直到萧伏玉被一群军中糙老爷们带进营地后,她才动了起来。
但也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烤火。
“要不这样,我们结拜兄弟,明天小将军我带你去打猎”并州男儿多豪爽,尤其喜欢成群结队的到并州城外数十里地的草原上打猎。
“去嘛,那里可好玩了,兄弟你这百发百中的本事绝对能让那群兵蛋子大开眼界。”康晋南操着并州方言,一双眼睛被篝火映的亮晶晶。
“好。”
“什么你居然说好”他以为莫含章会拒绝,毕竟这个人从一开始话少的比那山上的石头还沉默。
然后康晋南就看着莫含章拍了拍衣摆起身向那位殿下走去。
想结拜的愿望终是落空了。
来到并州的第一天晚上,萧伏玉被热情接待,又是烤羊又是歌舞,并州酒烈,几大碗下肚他就醉的晕头转向,然后迎来了让他终身难忘的恐怖事件。
“贵人就交给你们几个照顾,务必要让贵人满意。”胡参将捋着胡子低声吩咐。
“军爷您就放心,我们姐妹几个以前可是咱们并州城里的五朵金花,保准让这位贵人满意。”衣着暴露,脸敷白\\粉的女人一挥手帕,挑了个媚眼道“军爷,有时间带兄弟们来玩。”
胡参将摸了女人的手,猥琐的笑道“给爷伺候好了,好处少不了你们。”
“军爷放心。”女人们嬉闹地推开庙里专门为萧伏玉准备的房子。
还在半醉半醒间的萧伏玉先是闻到一股刺鼻的香粉味,再然后听到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呦,瞧这俊俏的脸蛋。”女人惊喜道“不给钱老娘都愿意。”
“别当着,让我们也看看。”后面几个人纷纷凑头上前。
越来越吵,萧伏玉强忍着困意睁眼,好家伙,一睁眼他被吓住了。
五张抹的惨白的鬼脸凑在他头顶,当即吓的他大叫一声“鬼啊”
这一声惊走了窗外树杈上的乌鸦,喝的烂醉又被这么一吓,萧伏玉不管不顾的往外冲,后面还跟着五个身形健壮的女人。
“哎爷,跑什么,别害羞。”
宿主,听到萧老板的惨叫了吗
她当然听到了,住在隔壁小间的莫含章披了件衣服打算去看看。
一出门还未走两步,就见一道黑影跑的比兔子还快。
“莫先生救我”萧伏玉纵身一扑,半跳的投入莫含章的怀抱,准确的说不是投入而是像一只受到惊吓的狗狗缩进主人怀里。
但这只笨狗狗的体型太大,直接撞倒莫含章。
嘶系统发出阵阵嘶嘶声,被撞倒那一下,它都听到宿主骨头挨上地砖的闷响声。
莫含章仰躺在地上,几乎是被压实了。
“对不起对不起”萧伏玉大着舌头道歉,他尝试撑起胳膊但喝了太多酒,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两条胳膊像面条一样刚一撑起就软下去,带着他整个人再次趴下。
“对对不起”萧伏玉越急手越不知道往哪里放,错乱间按住一片柔软,脑袋就像被棉花砸中,然后更慌,整个人失力再次跌倒。
这次他是结结实实的贴上,甚至能感受到莫含章缓慢的心跳。
莫含章的唇抿下一道冷淡且不悦的弧线,她捏住萧伏玉的脸,冰凉的手指深陷他的肌肤,迫使萧伏玉抬起脑袋。
那双浸了水的桃花眼里尽是迷茫。
“咳咳,起来。”莫含章推了推萧伏玉,但萧伏玉已经呆掉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于是她屈膝,尝试借力翻转,奈何刚才那一下撞到腰部,钻心的疼让她几次借力都失败了。
“哎呦呦人在这儿”后面跟着出来的女人大声嚷嚷着“姐妹们快来,这位爷摔倒了。”
几个女人七手八脚的扶起萧伏玉,这才发现地上还躺着一个。
“哎,还有一个。”最近穿白衣的女人想扶莫含章一把,手都伸出去,人却自己起来了。
莫含章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她从袖子里摸出张银票。
“这位爷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一起乐乐”女人看到银票上面的字样,心里乐开了花,出手比胡军爷还大方嘞。
“拿着银票,哪里来的就哪里回去。”莫含章抬眼面无表情的道“你懂我说的。”
“奴懂得啦。”女人扯过莫含章手中的银票,招呼着姐妹们,摆腰扭胯的如过年一般走掉了。
瞥了眼半坐在院中烂醉如泥的萧伏玉,莫含章心中气不打一出来,决定不管他。
她揽紧衣服回房睡觉,莫含章睡觉很老实,躺平后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不过今日摔了那么一下,腰背尤其是尾巴骨的位置,疼的挨不住床板。
辗转反侧半天,莫含章突然坐起。
宿主,找点跌打的药油揉一揉吧。系统好心道要不然会更疼。
明天再说。这么晚上哪里找。
她睡不着,复又推开房门,门前塑着一尊烂醉的雕像,萧伏玉半睁着眼睛从门框上滑下,然后像只泥鳅一样揪着莫含章衣摆往上爬。
“对对不起。”他含混着道歉,可怜巴巴睁着大眼睛,然后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深夜哭嚎,惊的莫含章第一时间捂住萧伏玉的嘴巴。
“唔唔唔。”萧伏玉呜鸣了两声,但没能挣脱捂住他嘴巴的手,于是他张嘴想咬,却不知怎么的,舌头舔上了冰凉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