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求快、求稳, 康贵平只点了七个人,莫含章、康晋南、姜九天在内另外单点了萧伏玉的亲兵林苏和三天还有两个并州军里使火铳的好手,穿甲和徐金。
西去借粮的队伍都是并州军中的个中好手, 每个人单拿出来说都有一手绝技,康贵平考虑到萧伏玉的身份,几次三番的拒绝他跟队的要求。
为了彻底断绝萧伏玉西去借粮的心思,康贵平将出发时间定在了半夜夜深人静的时候,趁着夜色掩映能避开大部分鞑靼人的眼线。
秋夜已深, 哈出的气能凝出水雾,莫含章在夹衣外裹了皮毛大氅, 她动作娴熟的翻身上马,肩挎长弓,腰携火铳, 皮质长靴上绑着锋利的小雀舌。
眉眼藏进兜帽里, 那一身气质,除了潇洒没别的词可以形容。
“人齐了”康晋南依旧是白天的一身单衣,少年人浑身上下都是胆, 白生生的牙齿笑的晃眼。
“回小将军,总共七人, 齐全了。”林苏一口平仄押韵的京腔“咱们怎么地是走儿”
“出发。”康晋南抬手超前挥去, 绑了软布的马蹄落地无声, 一行人趁着夜色似驭风般驰向城外那片广大不受拘束的天地。
从并州城一路向西, 沿着黄土覆盖的荒野到草原,最后向南至驼城, 那里是楚明山驻军的地方,也是他们最终要去的地方。
宿主,你为什么不带萧老板万一他在并州城作死, 你想救人赶都赶不回来。系统开始叨叨还有你给温娴去信,叫她直接来并州就好了,怎么将人约到了驼城这不是多此一举嘛。
秋夜的凉风从鬓边吹过,莫含章半伏在马背上,半个身子空起,视线专注。
她不应该为了不可能的胜利而丧命。和鞑靼人交手时,武器火力上的碾压让她罕见的生出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
即使他们有千人万人,但在那种火力的大炮下只能化作炮灰,至于系统推荐的温娴,就算温娴能力出众,能够做出比鞑靼人更加厉害的火器,但战争不会给任何一方喘息的时间。
火器从设计、制造再到试用,一整套流程的时间就是将士们的生命。
宿主,有时候真看不透你,你坏到令人发指又过分的拥有同理心。系统不淡定道温娴是主角不会死,你为她考虑那么多,她也不会知道。
莫含章没有立马回答系统的问题,她纵着马飞奔在无人的荒野上,身前身后具是黑暗,包括头顶上,连一颗亮的星星都没有。
她说剧情崩了,你以为你说的话能有几分可信
系统被噎住了,原来它在莫含章心中已经信用破产了啊。
一夜疾驰,天色微微亮时,康晋南招呼着众人将马赶进一小片林子里。
“已经出了并州地界。”三天爬上较高的地方四处张望,晨雾涌起,旷野被乳白色的雾气笼住,什么看不清楚。
但他们能知道,脚下踩着的是正儿八经的草地,这里是与鞑靼人交接的那片草原。
草原上经常会忽然出现林子,林子有大有小,大的一天走不出来,小的七八棵,这种散乱分布的林子在鞑靼人眼中是危险的。
他们认为人死以后逃不出草原的灵魂会沉进这种林子里,成为索人性命的黑树林。
康晋南考虑到鞑靼人白天放牧会经过这片地方,所以将休息的时间安排在白天,晚上再集中赶路。
这样是能安全点,但昼夜颠倒,众人半天缓不过神。
“原地休息。”他下命令后,众人立马开始掏裹在衣服里的吃的。
姜九天本身就生的壮实,再加之在并州这些时日的风吹日晒,肤色呈现出一种健康的麦色,他在地上挖好坑丢了些路上捡的干牛粪准备生火。
“不能生火”康晋南连踩带扑道“生火有烟会引来鞑靼人”
“那我们吃什么”林苏掏出行囊里带的干粮,是城中百姓用草根和一点粗粮压实的比石头还硬的饼子,这种饼子不拿热水泡根本没法吃。
硬咬绝对能把牙崩没了。
“砸开掰一点,像俺一样放进嘴里软了再吃。”三天动手砸了块干饼,那模样比对他爹娘还虔诚。
林苏对着干饼发愁“这样吃能行”
“砸烂、嚼碎、泡软怎么样都行,总之绝对不能生火。”康晋南皱眉。
几人陆陆续续的吃了点硬到硌牙的干饼,然后合衣躺进背风坡睡觉,按照康晋南的分配,两人一组守着,两个时辰换一次班。
莫含章守的是上半天,和她一起的是姜九天,他们二人无话可说,听着众人渐渐沉睡的呼吸声,天边的太阳也跟着升了起来。
金边的光圈,带起一轮火红的日头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草原上偶尔能见到匆匆而过的野羊。
莫含章撅起地上的草茎放进嘴里咀嚼,熟悉的甜涩味,让她想起一些别的事。
“楚明山人在京城,你却忽悠着这些人去驼城。”姜九天学着莫含章的样子从地上撅起一根草“借不到粮食,你怎么收场”
“他人在京城,但西北军在驼城就足够了。”莫含章低头捞起兜帽将脸盖上,太阳太刺眼,刺眼到让她有些恍惚。
一旦不说话,气氛就会陷入一种似镜潭般死一样的寂静,空气中甚至还能闻到前夜下的雨。
姜九天开口了“你在江南为什么不参加科举”
今日的姜九天很奇怪,他总是在试图找话说,莫含章如果不理他,他就会陷入一种焦躁的状态。
莫含章有些莫名的看了眼姜九天,她说“你和定远侯应该很清楚我是为什么不参加科举。”
从北上开始,定远侯对她就是一副不假辞色的模样,不像是不知内情的人。
“我爹”姜九天试图揭开心中伤痛,他没有想到并州一去,不足月余他就没了爹。
“他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也从不提以前的事情。”姜九天嗤笑道“但我们都知道他记恨一个叫姜贞儿的女人,那个女人是我的姑姑。”
莫含章哦了一声。
“你知道我父亲恨什么,他恨的东西我们都得跟着憎恨,从小我就意识到父亲的恨其实是一种不甘。”
姜九天捏着手中已经不成样的小草,左右旋转两圈,他眼中的尚未落下的哀伤不合时宜的停在脸上。
“你其实是女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中元节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