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贵平顽强坚守并州长达七八年之久, 每次和鞑靼人冲突过后他都会想哪一次才是最后一次
“将军,雪大了。”胡参将掸掉身上多余的雪,一头钻进城墙垛的夹缝里使劲往那城外灰蒙蒙处望去, 然后骂骂咧咧的缩回脑袋“,什么都看不见嘛”
“让将士们都打起精神。”自从郊外传出震天响的爆炸声后,康贵平的心就吊了起来,他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不祥的味道。
是雪天湿漉漉糊人鼻孔的潮气,也是火药燃烧后独有的呛鼻味。
莫含章等人丢了马,只得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雪地里赶路, 雪越下越大, 如不是康晋南熟悉地形, 他们少不得要迷路。
“所有人跟紧”康晋南顶着几乎能将人吹跑的大风, 他解开拴在腰上用来栓马的绳子让莫含章他们系在腰间。
一根不长的绳子一溜栓了五个人, 灰蒙蒙的雪雾, 遮天盖日的挡住他们前行的脚步。
“晋南兄, 风雪太大,附近有没有能够躲避的地方”萧伏玉撑不住, 他担心他们这行人还没走回并州城就被冻死。
康晋南头裹裘帽,睫毛嘴唇上被吹得覆上一层白霜, 他扯着嗓子喊“前面前面有一条干涸的河沟, 河沟附近有土地庙。”
荒废许久的土地庙兴许还不如背风坡管用,但他们已经冻麻了, 土地庙就像是一个象征性的希望。
莫含章勉强撑着身体, 她咬紧牙关,跟在队伍最后面。
宿主你还好吗许久不出声的系统冒头千万别死了啊。
莫含章翻了个白眼,见过不会说话的,但没有见过像系统这样咒人死的。
她忍着剔骨的寒风, 伸手扯紧衣领,防止冷风倒灌,肺部撕心的疼让她呼吸一顿,脚下踉跄了两步。
在前面的萧伏玉被绳子拽了一下,他当即回头去看,就发现莫含章被冻得面如金纸。
他不顾莫含章反对,强行背起,雪大风急,一个人赶路都很艰难,更别提再背一个人。
“你要是坚持不住,就放我下来。”莫含章伏在萧伏玉的背上,她没有矫情,只说“不要逞强。”
片大的雪花,从天上砸到他们身上,萧伏玉掂量着背上的人,他感觉莫老狐狸又轻了,轻飘飘地好像一团云,似乎风一来她就能吹走。
他说“先生你和我讲讲你以前的事情吧,我听着就不会觉得脚下的路长。”
“我没有故事。”莫含章一如既往的回绝。
她的故事不适合萧伏玉听,他明明是黑暗中长出的花,却比白纸还要单纯。
不,应该是单蠢。
有时候莫含章就在想,自己怎么会忍受这样一个人不断在她身边蹦跶甚至允许他一步一步的靠近。
“我想听先生和姚壮士的故事。”萧伏玉自顾自的说“听说姚壮士和先生很早就认识,你们还一起生活过。”
这话听着好酸溜。系统冒头插话。
萧伏玉冒着傻气的话成功让莫含章露出一副奇怪的表情,刚才她还以为萧伏玉想问原主的身世,没想到是问这种没有营养的问题。
“我和姚不济没有故事。”莫含章诚实道“他有秘密,我们貌合神离。”
“那”萧伏玉还想问,但他的嘴被一只冰冷的手捂住。
“别说话,风灌进肚子里会生病。”莫含章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她坏心思的将冷透了的手塞进萧伏玉的脖子里,听着他呲牙咧嘴的呼声,嘴角高高翘起。
果然欺负笨蛋能让人心情愉悦。
风雪愈大,天色愈黑,本该在半个时辰后到达破庙,他们却硬生生的在雪地里迷失了方向。
康晋南不敢将这个消息告诉众人,他怕他说了大家会直接崩溃。
打仗行军讲究军心,他们现在更要有一颗求生的心。
“咳咳咳。”莫含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撑着精神喊住康晋南“不要再向前走了。”
康晋南嗓子眼吊起,喉咙上下干涩的滑动。
“前面有灯。”莫含章伸手指着密不透风的雪幕,灰蒙蒙地,根本看不透光啊
因为是被萧伏玉背在背上,她的视线稍微能广一点,仅仅是一瞬,让她捕捉到了风雪中微弱的光。
萧伏玉向来相信莫含章的鬼话,他探着脑袋朝那片雪幕看去,除了雪就是雪再无其他。
他像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梗着脖子向后看莫含章,喉头哽咽道“先生,你是不是看错了”
这里在可能会有光莫老狐狸该不会是快不行了。
“没有错,就是那里有光。”莫含章觉得萧伏玉应该是冻傻了,说前面有光,他就被感动哭了。
康晋南的本能告诉他要相信莫含章,可他的理智却要他思考后再下定论。
“我相信先生说的。”温娴打着寒颤,牙齿上下咯噔“不是说鞑靼人埋伏在附近,这么大的雪,他们肯定要生火。”
“如果是鞑靼人,我们就更不能去。”萧伏玉应声道“去了就是送人头嘛。”
几个人意见不同,但最后还是决定上前看一看,万一是一条生路呢。
他们运气好,在十米开外的地方,透过风雪隐约瞥见前方的情况,鞑靼人竟在此处扎了营地,莫含章所见的灯火不是一盏,而是上千盏。
毡毛做的帐篷一顶接着一顶从风雪中冒出。
“好家伙,这足有万人了吧”萧伏玉凭借这些日子和康贵平学的经验估测道“他们什么时候驻扎在这里的”
“应该是入寒下暴雪后。”一直不出声的姜九天猜测道“并州军少冬服,暴雪后出城巡视次数变少,他们应该是钻了下雪的空档。”
“我们现在怎么办”温娴指了指前方鞑靼人的营地,他们几个人冲过去偷袭不靠谱,回去报信这么大的雪,早晚会被冻死。
“当然是先借个火取暖。”康晋南说的理所应当“爷爷们走路累了,进去喝杯茶不为过吧”
莫含章闻言点了点头,她也正有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