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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托付
    辗转难眠,崔元待至韩非睡沉,方起身去了外间,趁夜准备面见楚王之论。

    次日,天方微亮。崔元出门时,项燕早已没了身影,想来是去迎接楚王入温岭暂歇。自知避无可避,崔元先是寻至荀子居处,同其解释自己须得面见楚王之事,荀子知他必有苦衷,也便不再追问,只允其与毛亨、李斯二人共同前往东湖草亭,亲自拜见楚王。

    崔元等人赶至东湖时,楚王已落座于亭中静候,远远便见有香烟袅袅,再走近些,还能听得鼓瑟舞乐这般缭绕之音。想着楚王倒是个极有雅兴之人,崔元随在李斯两人身后缓步上前,并驻足于亭外长揖行礼,楚王准其三人按次而入,先后进至亭中面谈。

    崔元虚心后错两步,任由毛亨与李斯在前入亭献言,同楚王论及天下之势与今后构想。待李斯等人皆论罢言毕,崔元方躬身冉步而入,并于仆从指引下,稳稳落座于右侧蒲垫处。

    见崔元坐而不语,楚王不禁稀奇出声道“崔君并无话说”

    崔元摇头笑笑,进而抬眸环视四周,示意楚王屏退左右众人。

    楚王见状竟一改方才困顿之态,眸中都已染上几分兴致勃勃“项卿且去。”

    项燕本是侍立于楚王身后,视线更是越过楚王直直落在崔元身上,听闻楚王之命后,项燕虽目露不悦,却仍旧不敢反抗,只得率众鱼贯而出,留给崔元与楚王独处之机。

    感受到凝视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逐渐消失,崔元挺直脊背,俯首而拜道“王上救楚”

    楚王俨然不曾料到崔元会有此一言,“崔君此言何意寡人乃为楚君,救楚之事当如何说起”

    见气氛渐被烘托,崔元俯首不起道“天下将乱矣,王上若不自救,楚国恐为强秦所灭”

    放肆楚王闻声怒而反叱道“崔君以为,那贼秦竟可灭楚而欲得天下”

    崔元额上隐有薄汗,声音却无半分慌乱,“那王上以为,除秦之外,孰堪赢任天下之主”

    楚王本欲嗤笑道声自是强楚,可脑中冲头热气散去后,却忽觉浑身冰凉。并非是他妄自菲薄,毕竟楚国疆域也曾位于七国之首,悼王时期还曾任用吴起变法,可谓一派欣欣向荣之态。

    只可惜楚国之中内部由乱已久,贵族势力盘根错节,非但使得吴起变法失败,后期更是轻忽人才、后盾不坚,面临秦国那恶狼时,才会屡屡讨不得半分好处。若是跳脱出楚王的局限思维来看,强秦确是楚国逐鹿天下的最大隐患。

    虑及此处,楚王亦拱手行礼道“不知崔君对救楚之事有何高见”

    自己要如何做,才能破除强秦,保楚国百年基业不倒

    崔元终是直起身来,见楚王有此礼贤下士之态,只淡淡出声道“师秦长技以制秦。”

    师秦长技以制秦将崔元此言琢磨入腹后,楚王顿觉满头愁云散作烟雾,心中激动难耐,正欲感慨楚国或有出路,可转念一想,却又凝神询问道“先生之意,是要为楚赴秦”

    即是如此,何不直接侍秦反要折腾如此一遭

    见他心生疑虑,崔元坦言笑答“天下贤才齐聚咸阳,崔某身处其中,不过是萤火之光、微乎其微,不堪引得秦王重用,可若崔某得侍楚王,再学以秦技助力王上平定天下,那他日七国一统,崔某自是高枕厚禄、从此坦途,侍秦怎可与此相提并论”

    楚王深以为然,若崔元可助他消灭秦国,无论是高官厚禄,还是金银财物,都不过小事一桩。心中已被崔元说动七分,楚王为防万一,仍是保持戒备问上一句“崔君何时得以功成”

    若让他等上百八十年,那与空谈谬论又有何区别

    崔元再拜而诺“五年之内,崔某定当以所学秦技回报于楚。”

    说着,又自怀中掏出一片绢帛,其上书以保证之言,且已签字画押全面。

    楚王接过崔元保证之文,心中已将此事信了九成,“崔君赴秦之前,可需寡人派兵护送一程”

    崔元婉言相拒道“王上好意,崔某心领,只是护送声势过大,易引秦王生疑。”

    见楚王面色不豫,崔元继续拜请道“若是王上不吝,可否赏赐崔某些许钱帛暂用”

    若他半分不肯接受楚王馈赠,对方定会因此生疑。

    果不其然,楚王赏赐崔元十金后,便允他尽早启程赴秦。

    崔元拜别归舍,项燕入亭闻得此事后,劝说楚王未果,便欲冲去同崔元对质。谁知楚王却言吹风头痛,只叫项燕整队即刻返回钜阳,不许于此再作停留。

    项燕恼恨满腔,眸中都已渗出泛红的血丝,言语冲至喉咙,却又硬生生被挤回腹中。虽不知楚王同崔元具体谈论了何事,又达成了何种交易,从目前来看,就算知道崔元有造纸之能,楚王也不会轻易收回成命,若再多言,便是言多必失的下场了。

    崔元回到居舍时,韩非亦正外出而归,见他容色焕发、隐有笑意,韩非不禁好奇询问道“阿元可是同楚王面谈过了”

    崔元应声而笑,“想来现下,那项燕定是暴跳如雷,却又无计可施。”

    耳边笑声朗若春风,韩非似乎许久未曾见他如此轻松过了“阿元已决意赴秦”

    就连楚王都可轻易应付,想来应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崔元闻声微滞,韩非虽不明言,可他却能瞧出对方的失落与难过。可自己又能如何做呢毕竟韩非也不会为了兄弟之义而放弃韩国,人都是理智的,这也注定了成功的孤独。

    崔元正欲艰难解释两句,张良却不知打哪儿窜出,见他二人于树下闲聊,忙奔至崔元跟前,微微气喘道“荀子方才遣人来唤先生,说是有事相商。”

    崔元顾不得细问,忙起身再次出门而去。

    及至草堂,方知今日歇课,草堂内仅荀子一人,正翻阅着手中草稿,似在凝神思索些什么。崔元进门而拜,待荀子出声,方寻了处草席落座。

    荀子先是询问他今日面谈之事是否顺利,见他得偿所愿,即将远行赴秦,荀子端正身姿,正色追问道“不知崔君现今可已婚配”

    未曾料到荀子话题变化如此之快,崔元怔然摇头道“未曾。”

    荀子捋须大笑三声,而后直言拜请道“老朽有一孙女,今年方过及笄、亭亭玉立,跟随老朽多年,也算通些笔墨诗赋,若是崔君不弃,老朽欲将孙女托付而出。”

    托付也即是说荀子希望与自己结亲崔元明白,荀子此言已将他看作少有的得意门生,先生这是预料自己定当前途无量,所以才敢将最为亲近的孙女满心托付。

    崔元面露难色,一时难以决断。

    荀子并不催促,只将方才揣摩草稿尽数塞进崔元手中“崔君好生考虑便可,无论允或不允,你我师徒之缘,必不会断,此书崔君且拿回好生研读,将来定会有所裨益。”

    崔元命格忽明忽暗,虽暗藏杀机,然阴霾过后,定是风光无限。

    抱紧怀中沉甸甸的厚重书稿,崔元起身再拜,正欲告退离去时,余光却自门边瞥见一抹淡若幽兰的身影。崔元抬眸去瞧,来人臂间挎着只竹笥,腰如约素、娇艳灵动,见到荀子身影,对方更是展颜一笑,远远便清脆呼唤道“大父”

    声音方落,转眸却又瞧见崔元,对方耳根隐有发烫,视线却毫不退却,眸中尽是一派澄明洒落。

    崔元心中讶异,同阿芜这般传统女子相比,眼前的姑娘表现出了难得的自信与底气。这种底气不在于钱财家世,而是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精神魅力。

    有一说一,这样的女孩子,曾是崔元少年时期的梦中白月。

    察觉出自己过于胶着的视线,崔元忙垂下眼睑,与来人见礼后,方同荀子再拜而出。回至居舍时,韩非本是于院内读书,瞧出崔元若有所思之状,韩非矮身同他坐到一处,耐心询问道“不知先生唤阿元前去,所为何事”

    崔元本是思绪混乱,听他询问,便直言相告道“先生欲将孙女托付于我。”

    韩非闻声,眸中竟似濛上层灰雾一般,“阿元可是应下了”

    崔元忙摇头解释“先生允我思虑几日。”

    韩非轻轻应了一声,“先生本就看重阿元,此事也在预料之中。”

    若不是坚信他今后定有一番作为,荀子又怎会如此笃信相托自己早已立下不得娶妻之戒,因而并无经验与他分享,再者成婚这等大事,无论关系如何亲厚,都不该掺和其中才是。

    两人说话间,大黄倒腾着小短腿使劲跃入崔元怀中,两只小胖爪焦躁不安地环上崔元的白皙脖颈。阿芜追出门来时,恰好听得韩非之论,本是明亮清澈的双眸瞬时转作土色,头颅亦快速低下,似乎生怕被崔元看出心中异色。

    崔元将大黄交到阿芜手中,嘱咐她今日不必为自己筹备饭食后,便直接推门而入,独自思考起人生大事。说实话,他之所以会如此犹豫,不过是多年理想型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罢了。

    可仅仅如此,便能叫他舍弃一切吗俨然不能。

    他想做的事,远远超过自己对情爱的追求,更别提他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他的心注定只能为秦时百姓而跳动,爱情对他来说,太过遥远,以前遇不到,今后也更难遇到。

    思虑过重、愁思入眠,待崔元清醒时,窗外天色仍旧漆黑如墨。

    感受到熟悉的花香气息,崔元推门而出,就着满院灯影,熟稔上前见礼道“秦兄。”

    对方本是在欣赏繁花月影,听闻崔元出声,方回过身来,白衣墨发,再配上那只清冷至极的银色面具,整个人仿若自月宫而来,净若幽潭、不染纤尘,眸中却又似压抑着漫天风雨。

    崔元正欲落座详谈,将今日难决之事说与对方评判,谁知不及落座,对方却率先握住他的手臂,不过眨眼之间,崔元便被他稳稳带至身前。

    崔元眼中尽是疑色,“秦兄这是何意”

    对方却并不回话,那双眸子静静凝在崔元面上,其中幽黑深沉,就如黑云压城的沉闷天色,宣告着风雨欲来的紧迫气息。心中隐有预感,崔元不待有所反应,对方便已倾身上前,右手紧紧扣于崔元后腰,只一用力,便轻松贴上他未及合紧的双唇。

    如遭雷击一般,崔元耳边尽是轰隆巨响,他本想奋力反抗,可这具身子却像是彻底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崔元只能任由对方将他双手反制于身后,继而借着身高优势,更为深入地热切索取。

    崔元也曾在情窦初开时接过吻,可那时自己多是占主导地位,吻起来也是清清淡淡、浅尝辄止。从不像眼前的男人这般,唇舌烫如烙铁,就连扑在他睫上的呼吸,都是急促滚热的。

    肆意纠缠着,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全数烧毁燃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