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没有旁人, 阿竹也就没躲他,任由他抱着切了一点葱花,调好鸡蛋液放进锅里蒸。她朝铁锅的方向走, 他就在身后跟着走, 像连体木偶一般不舍得分开。
阿竹不得不娇声说道“你够了,别闹。”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嘛,昨天晚上话都没说两句,曹叔就回来了。”夏日衣裳单薄,边野在灶膛口烧了一会儿柴,已经烤干了, 要不然他也不敢抱阿竹。
阿竹掀开锅盖,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她下意识的向后仰头一躲,却忘了边野就贴在后背上。二人脸颊相蹭, 边野飞快转头,在她熏热的脸颊上, 轻轻亲了一下。
“你别乱动,碗都要洒了。”阿竹心肝儿直颤, 声音娇娇嫩嫩的,完全是撒娇的语气。
“没事, 我帮你端。”边野伸手握住阿竹的小手, 也顺便握住了碗沿儿和碗底。
堂屋里的阿光, 听着厨房里传来的笑闹声,不由自主的起身走到窗边, 透过缝隙看向敞开的厨房门口。
阿竹在大铁锅上架了一个木头做的简易隔板,把碗放上,盖好锅盖。边野一直在她身后抱着她细软的小腰,就像她会掉进锅里似的。
“好了, 你在这儿烧火吧,不准乱动。”阿竹故意绷起小脸儿发命令,却绷不住满脸的娇羞。
“好,听你的。”边野坐到灶膛边的板凳上,扔了几根木柴进去,抬眼看看阿竹见他正抿着小嘴偷笑,忽然胆子就大了,拉住她手腕朝自己怀里一拽。转瞬之间,阿竹就坐在了他大腿上。
“我也饿,给我也蒸一碗鸡蛋羹呗。”男人一只大手自然而然的握在阿竹柔软的小腰上,看似没用力,实则圈住她,不让她逃跑。
“不行,篮子里一共就十几个鸡蛋了,再给你蒸一碗就剩不下几个了。”阿竹动了动,发现自己起不来。
边野手上用力,把她朝自己怀里按了按,抱得更紧一些。“这么小气啊,几个鸡蛋而已,给你弟弟吃就舍得,给我吃就不舍得,我不乐意,我吃醋了。”
男人低下头,大脑袋朝阿竹怀里拱。阿竹推他推不开,躲又躲不掉,娇哼几声,索性放弃挣扎,伸手去扯他衣服领子。“昨天的伤好了没让我瞧瞧。”
边野抬起头,双眸炯炯地看着阿竹。“你想脱我衣裳呀行,随便,脱光了我也没意见。”
“你臭流氓”阿竹一双小手按在他脑门上,强行起身,让他把左臂露出来,给他检查伤口。
“你别乱闹了,你瞧,本来长好的地方又挣开了。刚刚泡了水,你还背阿光回来,我刚才也是突然见到阿光太激动了,按理说不该让你背他的,可以让别人背。”
边野看看伤口,毫不在乎地笑了起来“对,我不能背他,我已经答应过你了,不能再背别人,这辈子只背你一个。原来不止我会吃醋呀,你连你自己弟弟的醋都吃。”
阿竹一巴掌拍在他光溜溜的肩膀上“你胡说什么呀我说不让你背不是这个意思,人家为你的伤口考虑,你却一点都不在乎,那好吧,随便你的伤好不好,我也不给你包扎了。本来我今天特意带了一瓶更好的金创药来,还没来得及给你呢。”
阿竹从荷包里摸出一个青花瓷的小药瓶,递到边野面前,谁知他却不肯收“你给我药有什么用,我自己也不能包扎呀。”
“行吧,我先把鸡蛋羹给阿光端过去,回来就给你包扎。”鸡蛋羹熟得很快,阿竹垫着棉布把碗端出来,点上几滴香油,撒上一点细碎的葱花,香喷喷软糯糯的,十分诱人。
边野狠狠吸了吸鼻子,幽怨的小眼神看着阿竹“以后成了亲,我每天都要吃软软的鸡蛋羹。”
阿竹红着脸嗔他一眼,端着碗去堂屋。
阿光见她走过来了,抬起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匆忙坐回桌边。
“阿光,来吃饭了,鸡蛋羹熟得快,也软烂,你先吃这个垫一垫,一会儿我带你去舅舅家吃午饭。”阿竹放下碗,把勺子递到阿光手里,却忽然发现他眼角的泪痕“你哭了”
阿光笑着抬头“没有,我是高兴的。”
阿竹不在身边,边野就闲不住了,打了半桶水把浴桶刷洗干净,从大铁锅里舀出热水,兑好了合适的温度,进堂屋看阿光已经吃完一大碗鸡蛋羹,正在用勺子刮碗底。“浴桶收拾好了,在西厢房里,你去洗吧。”
阿光赶忙起身,十分拘谨地看看边野,眼神复杂“大哥,谢谢你,我我实在不好意思。”
“你这孩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快去吧。”边野进里屋找出一套边祥的衣裳递给他“一会儿换好衣裳出来就行,别的不用管。”
阿光进了西厢房,坐在浴桶里哗哗流泪,终于可以痛快地大哭一场了,只要不出声,他们就不会发现。
阿姐遇到了一个好男人,孔武有力,热情爽朗,哪怕初次见面,也能看出来这男人很不错。好啊,这不就是自己盼望的么,可是为什么还要流泪呢
白文光把头扎进水里,闷到即将窒息时抬起来,抹一把脸上的水。耳畔又传来堂屋里的欢声笑语,似乎是阿姐在给他上药。
白文光挑唇一笑好,很好,这就是我想看到的姐姐,就是我希望她过上的日子。
换好衣裳出来,边野一愣“这洗了个澡,感觉像换了个人呀。原来弟弟这么白净,跟阿竹还真是挺像呢。”
白文光五官和阿竹算不上很像,但是清秀白净,身上都有一种江南水乡柔软温柔的气韵,所以给人的感觉很像。
阿竹温柔一笑“阿光,你跟我去舅舅家吧,总要先认识一下的。我跟边大哥说好了,午后我带你去堤坝上找他,晚上他带你回来休息。”
阿光点头,笑道“好,我都听阿姐的。我先把浴桶里的水倒了吧,边大哥,倒在哪里呀”
“不用你,这点小事,不足挂齿,你快跟阿竹去吧,我一会儿还要回堤坝呢。”边野大手一挥,十分豪爽。
阿竹拉住白文光手腕往外走“算了,他不肯让你动手的,咱们就别浪费时间了,走吧。”
边野今日难得可以和阿竹独处这么久,心中十分满足,欢喜地很,送他们到门口,就哼着小曲回去收拾。
阿竹带着白文光朝舅舅家走,在路上给他介绍了家里的情况。所以白文光一进门,就非常实在的给廉氏跪下磕了个头“拜见舅母。”
廉氏赶忙扶他起来“我刚刚已经听说了,阿竹的弟弟来了,边野背着离开的。本来在家里等着呢,见你们久不回来,想来是去边野家了,我们正想过去瞧呢。阿竹,这就是夏东吗”
提起夏东,阿竹眸光一暗,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情绪,给廉氏介绍。“舅母,这不是东东,是我家乡邻居家的弟弟叫白文光,我们平时都叫他阿光。”
曹英反复瞧瞧二人“你俩长得还真像,跟亲姐弟似的,如果说他是东东,我们没有不信的。”
白文光看向曹英,温柔一笑“这是英子姐吧,果然有几分英气。我和阿姐原本不像的,阿姐多好看呀,我就是个糙汉子,还是东东和阿姐更像些。”
身旁突然传来咯咯的笑声,白文光转头看向唯一一个比自己个子矮的姑娘。“这就是糯糯妹妹吧。”
曹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哥哥,不是我要故意笑话你,你在江南或许可以说自己是个糙汉子,在我们北方,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听说你们刚刚从堤坝上回来的,你看看我们村子里那些男人,那才叫糙汉子呢,像你这般白白净净的,跟个大姑娘似的。”
白文光井没有因此生气,反而欢喜地笑了起来,果然和阿竹姐姐说的一样,曹家姐妹都很好相处。“我从小没了爹娘,要不是阿姐长给我吃的,可能早就饿死了。所以瘦弱了些,但我的心是一个糙汉子。”
白文光说得轻松,糯糯听着却觉得十分心酸,收了笑意,轻声道“你这么艰难啊,我不该笑你。”
白文光赶忙摆手“没关系,妹妹,我都习惯了。要不是家里一个亲人都没有,我也不会来北方找阿姐呀。我不会给你们填很多麻烦的,看见阿姐过得好,我就放心了,过几日我就走。”
阿竹一愣“你去哪里呀”
“我我去个城里做伙计吧,我能养活自己的。”白文光笑容有点酸涩。
廉氏一瞧就明白了,这是不想给自家添负担。“阿光,你不用客气,踏实住下吧,家里不差一个人的口粮,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的,还是一家人互相照应的好。”
白文光怔愣,没想到初次见面,人家就能拿自己当一家人,北方人的热情好客再一次震惊了他。
阿竹自然明白他的心思,和自己当初来舅舅家一样,生怕多添一张嘴吃饭让人家为难。“阿光,你不用去别的地方当伙计,早上你见过的堤坝就是要建客栈饭馆,也会有商铺,这里原本是通衢商路,如今正打算恢复呢。所以,你可以先在舅舅家暂住,等堤坝上的房子建好,你就可以去看铺子了。咱们本就是江南人,和南方来的客商好打交道,也能听懂他们的口音,做他们爱吃的饭菜。这样,你不但可以养活自己,还能剩下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白文光惊喜地拉住阿竹胳膊“是吗太好了,那我就不会给阿姐添麻烦,也可以不必离开阿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