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野拎了四只鸡回来, 把个头最大的一只杀了,清洗干净。其他三只扔进鸡窝里。
“我来炖鸡,让你们总瞧不起我。今天定要做一锅好鸡汤出来, 让你们开开眼。”边燕见大哥把鸡清洗好了, 就伸手接了过来。若是让她退毛清洗,那她定要换个别的菜做了。
边祥没有凑过来,他正在厨房里认真地调制糖醋鱼的料汁。边野见弟弟妹妹都挺懂事,便没再说什么,用皂角粉认认真真地洗净手上的腥味,照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裳和头发。便朝着镜中的自己笑笑, 欢欢喜喜地去曹家接人。
阿竹并未扭捏,很快就跟着边野回到家。
“大娘,这是我为您做的一副手套。戴上它, 冬天出门手就不会冷了。”阿竹奉上自己亲手做的礼物。
万氏接过手套,一瞧厚薄适中, 做工平整,针脚细密。用浅蓝色素布做的, 上面并没有任何刺绣。瞧着干净大方,的确是乡下难得的好手艺。
进门就给婆婆送礼, 这儿媳妇也算十分会做人了。不仅如此, 她还拿出了一块红艳艳的绣花盖头送给边燕。“燕子, 我绣红盖头的时候也帮你做了一个,你瞧瞧喜不喜欢。”
边燕赶忙洗净了手出来拿, 却被上面精美的刺绣震惊地停住了脚步。“老天爷呀你这花开富贵绣得也太美了吧,像真花一样,简直都能闻到香味儿了。”
阿竹含笑点头“的确是有点香味,绣线是用桂花汁浸过的, 所以有点淡淡的花香味,你鼻子还挺灵的。”
瞧见精美的红盖头,万氏眼前一亮。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通,忍不住赞叹道“这红盖头绣得真好,咱们全村都找不出来一个这么好的手艺。咱们北方人本就不擅长刺绣,讲究的人家都去城里买红盖头,钱不少花,却没有这么好看。以后燕子成亲的时候,要被全村的姑娘羡慕呀”
万氏自己得了一副手套,却是云淡风轻,并没有强烈的感动。反而是看到阿竹送给自己闺女的红盖头,把她激动的不得了。
阿竹心中暗暗欢喜,这宝果然是压对了。因时日有限,不可能把两份礼物都绣得精美绝伦,于是她选择了把送给边燕的红盖头绣好,给万氏的手套只是素面,并没有任何刺绣。闺女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只要边燕高兴了,万氏肯定比自己得到精美礼品还要高兴。
事实证明果然如此,母女俩捧着红盖头左瞧右瞧,爱不释手,笑得合不拢嘴,看向阿竹的眼神也都亲近了许多。
阿竹从袖袋中掏出几张叠好的纸,展开来迈步走进厨房送给边祥。“边祥,我看你近日对厨艺颇为喜好,尤其是酸甜口的菜品,就趁这几日闲暇细细量过食物和佐料的分量,写了这几张菜谱给你。过年这些天,你可以在家里多练练,做给家里人吃。”
边祥惊喜地瞧着那几张薄薄的纸片,伸出双手捧了过来,一张一张细细查看,边看边点头。“好,太好了我看阿光做菜就跟着学,只是有时记不全步骤,有时又落了两味佐料,所以做出来的味道总也没他好。有了这些方子就不怕了,我多练练手,肯定能把菜做的像他一样好吃。”
不过片刻工夫,阿竹就把边家几口人哄得喜笑颜开。边野在一旁瞧着,心中暗暗偷笑。
“好了,让他们做饭,咱们进屋喝茶吧。我给你泡了陈年的白茶,是当年祖父留下来的,请咱们江南来的品茶高手,尝一尝味道如何”边野拉住阿竹手腕,想带她离开厨房。
可阿竹哪好意思让他们在厨房忙活,自己去堂屋里闲坐喝茶。“你去喝茶吧,我和他们一起做饭。”
边野早就料到阿竹会不好意思,不容分说,两只大手按在她肩头,推着她出了厨房的门。“今日你是客,就该歇着。过几个月过了门,你还愁没有机会做饭吗”
边野硬要坚持,阿竹也就没再推辞。来之前舅母已经跟她讲过了,赵北村的风俗就是这样。未过门的媳妇到了婆家是不用干活的,过门以后可就要挑大梁干活了。
闲坐无事,边野抱了一个大木箱出来,打开一瞧都是他小时候的宝贝。有圆滚滚的石珠子,有破旧的弹弓,还有自己做的小木枪。边野把这些有故事的小物件一件一件拿出来,给她讲自己儿时的故事。阿竹没想到这个沉稳干练的大男人,也有令人唏嘘不已的儿时往事,把她逗得咯咯笑个不停。
做好两道菜的边祥,羡慕地望了一眼堂屋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边燕笑道“你叹啥气啊大哥娶媳妇你不高兴吗”
“我当然高兴了,我叹气只不过是感慨一下,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大哥一样,娶到自己喜欢的姑娘。”
万氏听出了一些门道“边祥,你是不是也有想娶的姑娘了想娶谁跟娘说,咱们提前定下,免得被别人家抢走。”
边祥扁扁嘴,坐到灶堂边,低头烧火。“没有,我哪有啊”
这个藏不住心事的少年,近来的确有些反常,不过他不想承认,万氏和边燕也没有追问。只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桌,招待家中的贵客。
不管对不对口味,每一道菜尝过之后,阿竹都连夸好吃,把三个人哄得十分开心。边野却认真观察着她的表情,分辨出哪道才是她真正爱吃的菜,就给她多夹一些。
按习俗吃过午饭就要送未婚妻回家,一定要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家才行。好在两家在一个村子里,很快就能走到,所以边野不急着送她回去。把她留下再喝两盏茶,想多说一会儿话。
阿竹悄悄揪边野袖子,用眼神提醒他该回去了。可男人只闷头喝茶佯装不知,于是阿竹站起身来,主动提出告辞。
“再坐会儿吧,咱们两家离这么近,急啥啊”边野坐着不肯动。
“不急,只是我回去还有些事情要做。”阿竹脸上带着笑,看向边野的眼神却有点幽怨。
边野赶忙站起身来送她回家,出门之后才肯直说。“阿竹,今日送你回去,咱们有十几天不能见面,你干嘛着急走啊”
“不是我着急走,这是习俗嘛,自然要遵守的。”阿竹加快脚步。
边野舍不得这么快和她分开“咱们去古城墙那边转一圈吧,天色还早呢。”
阿竹站住脚步,抬头看他“边野,你莫忘了,我住在舅舅家里,不能让他们操心,也不能给他们丢脸。”
边野心里一揪,忽然明白了自己的莽撞。“好,我现在送你回去。你别生气,我就是觉得十几日不见,好难熬啊不过也没关系,再忍一忍我们就成亲了。”
“所以呀,我要趁这段日子不忙,赶快把嫁衣绣好呢。”
提到嫁衣,边野心情大好。“明日凌云他们来给母亲拜年,初四我去舅舅家,县城里有一座观音祠,据说求姻缘和求子最灵了。我去那里拜一拜,求个好日子。”
“嗯,那你去的时候要诚心一些,让菩萨保佑我们这一辈子平安顺遂。”
边野忽然灵机一动“阿竹,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咱们俩一起在观音祠求签,肯定比我一个人求的要更准些。”
“我不去,还没成亲呢,就去走亲戚,肯定要被人家笑话的。”
阿竹脸皮薄,逾矩的事情不肯做。边野叹了口气,无奈说道“好吧,那就听你的。”
说话间已到曹家门口,阿竹停住脚步,转身与边野道别,让他赶快回家。边野纵有万般不舍,也只能默默瞧着她进了门。
曹家要走动的亲戚不多,今日无人出门,大家都在家里。阿竹进门的时候,大家正围坐在桌边打叶子牌。廉氏一见阿竹进来就站起身,询问婆婆有没有为难她。
曹英抢答道“你瞧她的模样像是被为难的吗再说了,边野一向把她护得严严实实的,怎么可能让她受了委屈。”
遭人打趣的阿竹,心情却是美美的。朝着舅母点了点头,大方承认。“他们一家都对我挺好的。”
廉氏这才放了心,让阿竹坐下和大家一起打牌。玩耍了半日,晚上进了被窝,阿竹才悄悄在曹英耳边说道。“明日万公子要来咱们村儿给边野的母亲拜年,要我说,你也别一个人瞎琢磨了,干脆跟他明说吧。若他无意,你该相亲就相亲,也不能把自己一辈子耽误了呀。”
曹英凝起眉头“若他有意呢,那我该怎么办”
“若他有意,该怎么办,就是他要想的事情,而不是你要想的呀。”
曹英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对呀,接下来的事就是他的了,我只管在家等着就是。好,那就这么定了,明日我问问他,也好过整日猜人家心思还猜不透。”
“你直接问,似乎也不太好。要不这样,我让边野问问,别说你看上他了,就说我想撮合你们,看看他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