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侄子侄女要给姑姑拜年, 早上起来,边野在鸡窝里抓了一只比昨日的公鸡略瘦一点的宰杀清洗。边祥挥起大扫帚,把院子清扫干净。因为路远, 万凌云兄妹俩肯定不会太早赶到, 所以边家兄弟也没着急开大门。
扫完院子,无事可做,边祥这才到门口去开门。却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红袄的小姑娘,脸蛋冻得红扑扑的,撅着小嘴有点不高兴。见大门终于打开,她垂着的眼帘才抬了起来。“你这么晚才起床呀”
边祥万万没想到, 一开门会看到糯糯站在自家门口。他下意识地用双手抓了抓衣角,又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花眼之后, 才点了点头。“嗯不,不是, 早就起了,我你找我呀”
少年脸上漾起一抹喜悦, 嘴角微微上扬,却被对方的一句话定住。
“我不找你, 我找边野大哥。”糯糯诚实答道。
“你你找他做什么你有什么话, 告诉我吧, 我跟他说。”边祥脚步没动。
糯糯眉梢一挑,嗓门高了起来“我在你家门口站半天了, 怎么不肯让我进门吗”
边野听到动静从台阶上走下来“边祥,谁来了”
边祥咬了咬唇,客气地闪身让路“你快进来吧,我昨日做了蜜渍红薯干, 本想过几日给你们送去的,既然你来了,就带回去吧。”
“不用,我家有。”糯糯进门看见边野,就站住脚步“边野大哥,我找你有事,你能不能跟我出去一下”
边野愣了一下,不知发生什么事,莫非是阿竹出什么事了“好,走吧。”
边祥快步跑进厨房,抱了一只青花瓷的小罐子出来,塞进糯糯手里“你拿回去吃吧。”
糯糯不肯要,推回给他“不用,我都说了,我家有,是阿光哥哥做的,还能比你的差么。”
边祥期待的眼神一下子暗淡了“你怎么知道他一定比我做得好你不吃怎么知道味道”
“他当然比你做得好啦,你厨艺都是跟他学的。”糯糯语气理所当然。
边祥深吸一口气“这是按照阿竹姐姐的配方做的,我试了好几次呢。这一次是最成功的,肯定比阿光做的好吃。”
万氏和边燕面面相觑,表情甚是精彩。
边野不忍心看弟弟一脸无奈的表情,从他手上接过罐子塞给糯糯。“拿回去吧,你若不喜欢就给阿竹和英子吃,不仅是这食物边祥用了心,连这青花瓷的罐子都是挑的最漂亮的一个。”
边祥对大哥的话不敢苟同“可是,大哥”
“别可是了,糯糯找我有事儿,咱们走吧。”边野觉着糯糯一个小丫头找自己应该没啥事儿,如果她真的有事,也不会把自己叫出去,直接在院子里说就行了。既然要避开大家把自己叫出去,估计是阿竹有事。却因为昨日刚来过,今日不好意思再登门。
糯糯也觉得过了这么久,两个姐姐在村边肯定等急了。也就没再推辞,抱着青花瓷罐子,领着边野朝村口走。
边野识趣地什么都没问,只跟着糯糯一直往前走。出了村口就见那棵古老的枣树后面有人探头探脑,他忍不住扑哧一乐,果然是阿竹。
阿竹看到边野的身影便主动绕过枣树迎了上来“糯糯,你先回家去吧,我一会儿就回去。”
“嗯。”糯糯乖乖应了一声,抱着小罐子走开了。
“糯糯突然来我家,我一猜就是你找我。昨日咱们才分开,今天一早就想我了”边野伸手去拿阿竹的小手想帮她焐暖。
阿竹小脸一红,眼神下意识的飘向枣树后面。却因小手被他握住,很快回过神来,抽出自己的手,正色道“我有事情跟你说。”
“什么事啊若要退婚,我可不答应。”
“哎呀,你别胡说,人家跟你说正事呢。昨天吃饭的时候,我听你们说今日万公子要来,是不是他一会儿就到呀”阿竹眸光亮晶晶的,充满希冀。
“是啊,他来怎么了阿竹,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阿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没错,我还真就看上他了。”
“阿竹,”边野一听就垮了脸,“不可以这样开玩笑,我心里都冒酸水了。”
阿竹坏坏地笑了起来“我说的是实话,我看上他了,想给他说个媒,你觉得英子跟他合适不合适”
“你”边野脸上的阴雨快速散去,被欢喜的笑颜取代。“原来是想给他做媒呀,这是好事,不过”
阿竹心里一紧,枣树后面也传来了轻微的咔嚓一声,像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边野探头望了过去,却被阿竹抬手推回了他的脑袋。“不过什么,你别卖关子,快点说清楚。”
“好,既然媳妇发了话,我自然要说清楚的。凌云呢,本身人不错,性子好,每天都乐呵呵的,为人也仗义。书读的也不错,将来很有可能考取功名的。又是家中独子,将来殷实家产都是他的。我舅舅原本也是乡下种田的,后来学人家做生意,越做越大就搬到城里去住了。他的脾气跟凌云差不多,逢人先带三分笑,特别会夸人,许是因为这样他才能做成生意吧。但我舅母就不一样了,她性子比较严厉,而且十分要强,甚至于说有点拜高踩低,她一直认为凌云能考中科举,将来做大官。一直没有给他议亲,是想等他考中功名之后与官家小姐联姻。用我舅母的话说,至少也得是县太爷的女儿,所以你保的这桩媒只怕不能成,就算成了,英子嫁过去恐怕日子也不好过。”
“这样啊”阿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眼下既不方便跟曹英商量,也不知该不该让边野问万凌云的意思阿竹垂头揉捏着自己的手指,飞快地思考该怎么办才周全。
边野拉过她的手,心疼地说道“你呀,莫再捏自己手指了,都捏红了。这样吧,我旁敲侧击地问一下他对英子的印象,我不说是你的意思,只算我自己好奇问问他。若有意,咱们再考虑舅母这边值不值得冒险一试若他一点想法都没有,那便算了吧。在夫家有一个厉害的婆婆,若在没有丈夫护着,日子必然很难过。这样的人家,还是不要嫁了为好。”
这下解了阿竹的为难,她连忙点头。“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你问问他吧,不要说的太露骨等他们走了,你来我家告诉我。”
“好,我听你的。”边野看自己未婚妻鼻尖儿都冻红了,着实心疼。用手心帮她焐了焐,笑道“天冷,快回去吧,你若染了风寒我要心疼死的。”
“你别胡说,大过年的不许说忌讳的字眼,你先走,我马上就走。”
边野看一眼粗壮的枣树,无奈点头。“好,那我先走,你也赶快离开这儿,一个人在村口不安全。”
“有什么不安全的,距离这么近,我在这喊一嗓子,村里人都能听见,行了,你快走吧。”阿竹推着边野赶快离开,却见男人依依不舍的眼神全都粘在自己身上,心头一暖,她忍不住翘唇一笑。却知道此刻不是跟他腻歪的时候,必须让他赶快走。
男人大步离开,曹英从枣树后面绕了出来,脸色很是不悦。“唉我是不是该去庙里烧炷高香了瞧瞧你这姻缘,两情相悦,有情人终成眷属。婆婆也算通情达理,男人在家里说一不二,又全心全意护着你。再看看我,还不知道人家什么心意呢,却先得知他有个难缠的母亲,你说这”
阿竹也替英子难过,却又不得不劝说“算了,咱们先回家等消息吧,就像边野说的,如果他一点意思都没有,这事情就做罢吧,若他也有意,再考虑要不要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去应付一个难缠的婆婆。”
眼下没有更好的法子,也只能这样了。两个姑娘回到家里,静静的等待边野传来消息。
曹英坐立难安,一整天心神不宁。阿竹安安静静的坐在床尾绣嫁衣,午饭过后便时不时的望一眼窗口。只是冬天门窗紧闭,隔着窗纸其实也看不到什么。
终于,她听到了边野的声音。“曹叔,曹婶,在家吗”
阿竹放下嫁衣快步走了出去“他们不在家,带着阿光和糯糯走亲戚去了。我和樱子口没去,你快说怎么样啦”
“你希望怎样”边野笑着逗阿竹。
“哎呀,你快说嘛,一会儿他们就要回来啦。”阿竹急得直跺脚。
魁梧的男人马上妥协“好,我说,我也没想到,还没等我开口他竟主动问起英子来。听说我和你定了亲,就问英子有没有定亲。还夸咱们村的姑娘,个个有才有貌。夸了一大堆,我听着都觉得话里有话,我就逼着他有话直说,于是他就直说了。”
“你的意思是他对英子有意”阿竹双眸亮晶晶的。
“他呀,想亲口跟英子当面说,邀请你们明日去县城观音祠烧香,然后一起去他家吃饭。这样不就可以见到舅母了么,究竟如何也有个计较。而且舅舅过了十五就要出远门,半年之内恐怕回不来,想让咱们去拜个年,他想见见外甥的新娘子啊。”
阿竹小嘴一撅“你别乱开玩笑,哪有还没过门就见亲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