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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太后与皇帝之争
    太后与皇帝之争

    “太后”

    顾文君只觉得身子骨突然变重了,好像被拴了块石头似地直沉下去。

    她知道是错觉,是她忧思过甚。

    但想也知道,今夜萧允煜突然出宫,然后又如此张扬地带着她回来,要是还没有惊动太后,那才是不可思议。

    所谓家国天下,为君,便要处理政务为国为民,为后,便要为陛下打理六宫。

    如今,东宫仍然无主,便是太后掌管后宫。

    索然顾文君还不知道具体内情,不过顾文君直觉,萧允煜和太后的关系不好。

    所以太后直接绕过萧允煜,差了自己的人来召见她问话

    她猜的不错。

    当今天子,其实并非太后所出。

    陛下年少即位,朝内的老臣势力顽固错综纷杂,朝外又有皇叔敬王虎视眈眈,而宫里也不清净,太后年事已高却不肯交出宫权,妄想能利用妃子来左右皇帝。

    两人之间斗得越来越难看,迟早撕破脸皮。要不是太后如今对外宣称病倒,恐怕萧允煜根本忍不下去了。

    慈宁宫里。

    燃起的檀木香袅袅升起,高悬的床榻脚上刻着精致的雕花装饰,一个年轻的小宫女跪在床尾,恭敬服侍

    。

    一个老嬷嬷守在床头,弯腰听候。

    太后侧卧在床,边享受着宫女的揉捏,边和老嬷嬷怒叹。

    “要不是哀家现在装病,那小皇帝说不定早就寻了什么理由,直接把哀家给杀了”

    老嬷嬷劝道“怎么会就算是皇帝也得听您的话呀,您是国君之母,皇帝也要恪守孝道,孝敬听从您的嘱咐”

    “孝道那孽子眼里还有这种东西吗”太后越说越怒,“哀家看他那时候还算听话,这才勉强答应先让他坐着皇帝的位子谁知道他一当上皇帝,就撕开了羊皮,露出恶狼真面目了”

    老嬷嬷一使眼色,宫女便手脚麻利地退下了。

    太后说到兴头上了,停不下来,“他血洗整个皇宫的时候,是孝敬哀家吗他一年到头来过慈宁宫几次,就是哀家对外说病了,他也一次都没有来侍候过他还把哀家放眼里吗”

    “哀家恨啊,只恨自己当年下的毒不够多,毒死了那么多个皇子皇孙,怎么就偏偏让那个泯灭天良的东西活了下来”

    太后生得一张观音般圆脸丹凤眼的端庄相貌,并不显得老态,只是慈眉下双眼射出凶光,像是在阴间里淬了毒的钩子。

    “太后娘娘,小心隔墙有耳”老嬷嬷本来还安静听着,这下不得不出声提醒。

    “就让他听去吧”

    太后冷笑一声,从喉咙里发出阴毒的怨气“要不是哀家只保住了一个女儿,诞下的太子早早夭折了,哪里轮得到那个贱人的儿子当上皇帝简直就是笑话

    ”

    她怒指宫门,“你看看他,有多嚣张,今夜大张旗鼓地出宫,还给哀家带了一个人回来,生怕哀家不知道似的他是想做什么是想反了这萧家的天吗”

    老嬷嬷一俯身,“太后,陛下去处理急事,我已经叫人去椒房传话了,马上就能叫过来。”

    “哼,哀家到要看看,那小皇帝带回来的是什么人刚好,再试一试哀家那毒,到底还管不管用”

    皇帝和太后之争,新龙斗老凤,就是苦了顾文君这个被卷入其中的可怜人。

    她刚从一池的极寒药汤里捞出来,就又不得不跪倒在太后的慈宁宫殿。

    顾文君不敢耽搁,她就算发现不对也不能违抗太后。

    既然太后敢在萧允煜的眼皮底下传见,那就说明萧允煜现在无暇顾及她了。

    所以顾文君只能勉强拖着自己这身抽空力气的病秧子,换了一身衣裳去跪见。

    太后没有出来,她就只能一直跪着

    “这位公公,烦请通报太后娘娘一声,顾文君已经来了。”

    药物已经散去所有力气,在殿前跪了一会儿,顾文君的额间就开始冒冷汗,瑟瑟发抖。

    那守在宫里的老太监却只是斜了她一眼,一甩手中拂尘,阴阳怪气地一笑“顾公子,还是再等一等吧,太后抱恙还在歇息,这会儿可不便打扰啊”

    是啊。

    她现在只是一介平民,别说太后只是让她顾文君跪

    着等,就是让她跪在针尖上她也得跪

    顾文君只能强迫自己盯着慈宁宫正座上悬挂着的观音佛像看,转移注意力。

    只有这样,她才能掐着神经梢儿,不晕厥过去。

    但即便如此,顾文君的大腿也已经开始紧绷,小腿更是发麻到阵痛,一挪动就觉得被密密麻麻的针扎。她上半身摇摇晃晃,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了。

    老太监阴森森地盯着她,只要顾文君一倒下,他就有一千种法子治她的罪

    这宫里面最不缺折磨人的手段,这位顾公子可都还没见识过呢

    她被那阴毒的目光盯得心神一紧,伸手狠狠一拧自己的腰间软肉,掐醒了自己,正了正身体。

    终于等到了那声苦等的通报。

    “太后娘娘到”

    顾文君一肃面容,向太后娘娘跪拜叩头行礼,不敢有任何马虎。

    “嗯,免礼吧。”

    来人压着嗓子轻飘飘地甩出一句话,就让顾文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就是陛下带回来的那个顾文君吧,来,站起来,让哀家好好瞧瞧。”

    好歹毒的心肠。

    太后分明是故意罚她跪了生生快半个时辰,差点废掉顾文君的腿明知道她不是宫里人,根本不习惯跪礼,却还要她在跪完之后马上站起来。

    根本就是不给顾文君活路

    她跪得双眼发黑,整个下半身都不是自己的了,怎么起得来顾文君抬起眼去看,就见一尊雍容华贵的活菩萨面相的妇人端坐在高位,与那观音佛像相形成对。

    可观音向善,太后却是佛面恶鬼

    顾文君懂医术,善观人。

    她看面相就知道,太后眼亮气长,根本没有什么病都是借口托辞

    今日恐怕难以善了。

    顾文君发了狠,干脆以右手,抠出爪状,借着指甲尖的力道,深深扎进大腿里,逼着自己站起来。

    “谢、太、后”

    她眼前发黑,身形晃动的幅度略大了,但终于还是

    站住了。

    太后先是面无表情地看了顾文君一眼,眼底深处暗不见光,许久太后才弯起嘴角,露出一个诡谲的笑意“真是个好孩子。”

    “文君不敢,天下人都知道太后娘娘是慈悲心肠,整日诵佛。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文君出宫后一定要多为太后颂扬”

    她这一通夸奖既是和太后示弱,也是暗藏威胁。

    别真以为百无一用是书生。

    文人,也可以口伐笔诛,用文字杀人。

    她顾文君早就不再是当日从江东庆禾小县来的乡下人,她是逼走顾瑾的文山书院第一

    她是凭一本西厢记就能名动全京城的三光公子

    就算是太后,也不能随意折煞了她。

    不然,她一本文章,能卖光囤积仓库的松萝茶,也能葬送太后的慈善好名声

    顾文君刚才不是白白跪着的,她一直在观察慈宁宫上下,发现那尊观音画像,就知道太后礼佛,而且极重名声。

    所以宫人也不敢对她动手动脚,只能用“跪等”这种慢性手段作敲打。

    陛下生性霸道,行事果决难免残忍,因为萧允煜根本不在乎旁人怎么说

    所以太后想要和他斗必须要和他反着来,处处顾惜自己的声誉。

    顾文君这话一出,就是戳中了太后的死穴。直接废了太后接下来的所有设计。

    太后眯起眼,慈眉却并不善目,“不愧是陛下看重的人,顾公子果然会说话”

    “在下不敢,太后娘娘谬赞。”顾文君虚弱无力地行了一个礼。

    “来人,赏顾文君一杯松萝茶”

    顾文君暗暗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一关勉强是过了,太后顾及大局一定不会再做什么。

    可看到那碗“松萝茶”,顾文君一眼就发现了不对。

    王子逸就是托她卖空了所有的江东松萝,顾文君为王家商品打广告,自然也了解松萝的品性。

    “这杯松萝茶颜色微微发黄,不是正常色泽而松萝的气味里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熏香,不对,里面下了东西”

    顾文君还没有接过来,就发现好几处异样

    她才刚刚中过女人的招,警惕心已经拉到最高,绝不可能再重蹈覆辙

    顾文君心里叫苦不迭,“看来,太后是不想让她出这个慈宁宫了”

    正当她犹豫是要装作体力不支打翻,还是再想借口来回绝,左右为难时。

    太后却笑着哼了一声,眼里划过一丝昏暗的幽光。

    身边的老嬷嬷自是一瞪眼睛,如同火电般压迫,看得人脸皮发紧,死逼顾文君不放。

    老嬷嬷一喝“怎么,太后赏赐松萝茶一杯,顾公子也不给面子,不愿意喝吗”

    顾文君身形一顿,还要再虚与委蛇,却不想那嬷嬷

    一使眼色,就有两个宫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顾文君身后,竟然要强按着顾文君,逼她灌下那杯茶。

    太后似和蔼一笑“哀家和陛下不一样,言出有信哀家赏给你的,你就是不要,也得要”

    老嬷嬷气势煞人地命令“让他喝进去”

    哪里用得上两个宫女,顾文君根本没有这个力气反抗了。

    “松萝茶”的汤水倒在顾文君脸上,她已经嗅出那里面的药物是什么了

    那是和萧允煜身上那个陈年旧毒一样的极致毒药

    顾文君紧咬牙关不放,她喝了就是死,那还不如反抗到底

    就在顾文君想要挣个鱼死网破之际,危急一刻,一阵兵戈交刃的声音在宫外响起。

    “刺”

    是刀剑出鞘的声响

    “谁”

    原本稳稳高坐上方的太后却吓得脸色煞白,瘫软在后位宝座上。“是谁敢在后宫拔刀行凶”

    宫女的动作一停,不敢再动。

    “母后”

    顾文君在慈宁宫外听到了萧允煜的声音,比金属更硬,比寒冰更冷。“儿臣听闻宫中进了刺客,又知道母后在慈宁宫中接见顾文君,唯恐母后遇险,这才赶来护驾”

    “反了,他这是要反”太后慌忙起身,差点摔了一跤,还好被老嬷嬷一把扶住。太后紧了紧手中的

    紫玉佛珠,双手发抖。

    她之前是仗着陛下不会直接和自己对着来。

    但现在,太后怕了

    怕那个魔头小皇帝直接编造了个捉拿刺客的由头,直接杀进来

    宫中人人自危,一反刚才凶神恶煞的嚣张模样,宫女们也是面露恐惧,手中一松,顾文君也软倒在地。

    太后这下才看到了地上的顾文君,连连指着她惊喊“快把这个人给我送出去就说慈宁宫里没有刺客,哀家乏了要歇息,让陛下去查别的地方”

    见宫女都跪倒在地不敢动,太后摔了佛珠,把地上砸碎了一地的碎玉珠子,“快给我去”

    顾文君这才感觉到,萧允煜在宫中的威压有多恐怖。

    但他也是疯了

    竟然就这么编造个“刺客”来逼宫太后

    顾文君唯恐他真的发疯,冲进来,连忙自己挣扎着爬起来。“太后,既然宫中出了刺客,在下也应该为陛下尽心,一起捉拿,恕在下告退”

    太后紧闭嘴唇却两眼发颤,眼底是怕,也是恨

    没听到阻拦,顾文君便自行告退。她来时,这里人人寒着一张脸,高高在上;她离去,宫人们却噤若寒蝉,惧怕不已。

    慈宁宫门缓缓开了。

    露出一地跪倒在地的宫人们,颤着身体发抖。

    萧允煜仍是那一身金色龙袍加身,匆匆而来,他身后只有四个随行侍卫和两个太监。

    但他却丝毫不惧,手上已经拔出了侍卫腰间的刀,直指慈宁宫的牌匾

    他只带了这几个人就来“捉拿刺客”

    真是个疯子暴君

    顾文君双唇张合好几次,最终吐出一句“陛下”

    萧允煜却低沉地问了一句“朕问你,顾文君,里面有刺客吗”

    好像只要她说一句有,萧允煜就要提刀为顾文君,血洗慈宁宫一样。即便是顾文君这样的城府,也忍不住心悸。

    太后恨他,他也恨太后。

    他忍这个老妖婆已经够久了

    今夜,太后敢趁萧允煜不备,在萧允煜的地盘劫人,已经触动了萧允煜的底线。她这次带走的还是顾文君

    那一刻,萧允煜是真心想杀人。

    太后装病,就是要用孝道来拿捏萧允煜。可他这段时间暂时隐忍,竟然被太后当成了退缩

    可笑

    眼见萧允煜真的动了杀念,顾文君紧了紧心神再劝“陛下,我没看见刺客。但刺客肯定是冲着陛下来的,还是请陛下保护龙体”

    萧允煜不动。

    顾文君就自己走过去。

    她脚一迈,刚才情急之下的力气耗空一尽,就要摔

    下宫殿门前的台阶。

    还好一双手及时地揽住了她,顾文君只见金色的龙影在眼前一闪,再睁眼便是萧允煜飞身接住了她,用力地抱在怀里。

    “顾文君,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陛下且慢。”顾文君也顾不得避嫌了,忙拉着他的袖子,“太后毕竟是您的母后,就算查找刺客也不可无礼闯入,还须谨慎”

    杀了太后容易

    凭空捏造一个刺客,嫁祸也容易

    可是让那些史官大臣们闭嘴,就不容易了

    这孝义之名,萧允煜不在乎,顾文君却不能不替他在乎。

    “哼”

    萧允煜又想发火,又忍不住怜惜顾文君,复杂的情绪一阵翻腾,搅得萧允煜胸膛发闷。反而没了趁着今夜杀人的心思。

    他垂眸看了顾文君一眼,单手把手里的刀向后一抛,自有侍卫接住。顾文君身子微微一晃,萧允煜想也不想,就拦腰抱起她,要带着顾文君离开。

    “既然慈宁宫里没有刺客,那儿臣,就先行告退”

    说完,萧允煜也不管紧闭上门的慈宁宫里是什么反应,直接大踏步带着一众侍卫走了。

    “行了,朕不带着你,你根本走不动这次是朕连累了你,就当还清你的”

    萧允煜放下这话,顾文君就不好挣扎了。

    她既是羞赧又觉得尴尬。

    只好把注意力放在如何解决这件事上,“太后今夜如此受惊,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还会出招。”

    “那一杯松萝里的毒,和陛下身上的毒气味相似,恐怕是一样的毒,是太后害了陛下”

    突然。

    顾文君的脑海里闪过王子逸的话,“听说太后好像是喝了一杯松萝茶病倒的。”

    她看了看陛下,又响起刚才那杯加料的“松萝”,心里不一会儿便生出了一个难得歹毒的心思。

    对付恶人,自然要用毒计

    她顾文君也不是什么善良之辈,睚眦必报的很。太后今日的下马威,她记住了

    “陛下身上的毒还未完全解开,刚好太后不是病了吗,可以用太后试药”

    这样一来,她之前通过萧允煜埋在太医院的棋子可以发挥作用了。

    仁心堂的李老板,李栋升,可别让她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