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殿的主人是敬王
“你没晕过去,也真是个倔的”
萧允煜抱了她一路。
顾文君实在受不住这一路的瞩目,一旦稍微恢复了一丁点的气力,便要死要活得下来,总算能够自己下地走路。
“陛下,我何德何能,当然不敢是在陛下面前晕倒的”顾文君心里忐忑,只觉得这一晚用光了所有的羞耻心,什么也不剩了。
作为一个老手间谍,竟然中药。
为了劝服陛下,她又暗中使了撒娇。
还好,萧允煜没有发现她的女子身份,也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思。这是唯一的万幸。
只要她继续做这个假男人,萧允煜就是动心也不会往这方面去想。
顾文君心里叹气,她和陛下
“今夜你就入住椒房休息吧,你也折腾够了,朕给你找个太医好好看看。”
萧允煜一说,顾文君便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转念想到什么,又改了口“那就请陛下,为我请李栋升太医看病。”
“哼,你倒是记性好”
他声音一冷下去就又像个冰块,冒出浑身的刺。
顾文君只好解释“我来京城那么久,也很想见一见庆禾县的同乡人。陛下别忘了,我也略懂医术,还是对自己的身体有些把握的。”
“那好,随你”
萧允煜不再多言,只是在椒房殿内环视了一圈,砸下一句冷厉如刀的话。
“朕让你们留在这里,是想你们照顾朕的客人要是再让随随便便的人带走了顾文君,那你们的人头脑袋也不用要了”
跪在地上的宫人们全部死死低着头,身抖如筛子,点头如捣蒜。
顾文君了解萧允煜作风,没有劝什么,送走他后,在一个小宫女的时候下坐好等李栋升来。
虽然天色晚了,但是陛下传召,李栋升还是忙不迭地收拾好自己来了。
他精心打理过胡须和发髻,穿上了墨绿色的太医服,看着完全和那个仁心堂小药店的老板完全不同。
也算是当上官了
然而李栋升一迈步进来,看也不看顾文君就立刻要跪倒行个大礼,顾文君连忙拦住了他,喊道
“李太医”
李栋升匍匐的身子颤了颤,确认这道声音之后,才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他张合着嘴巴,惊叫“顾公子”
然后他又捋起长袖,抬手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大
大地松了一口气“没想到是你,你怎么入了宫来了。还好,不是给陛下看病。”
刚说完,李栋升自知失言,紧紧闭住嘴唇,脸色都不自觉地发白。
顾文君不解“我之前不是把解毒的那些药方教给你,虽然还不能根治,但压制毒应该没有问题,陛下绝对不会亏待你的,你又怕什么”
“陛下是很厚待我,让我做了进了太医院做学徒,不久就给了机会转正我的职位。可”
李栋升看了诺大的椒房殿里,两边左右都沾了一排宫女,看似安静地低垂着头,但都竖着耳朵
他不愿再说,顾文君没有逼他。
她找李栋升当然不只是为了叙旧情,顾文君想了想
拉过李栋升凑近低语道“李太医,你知不知道陛下身上的旧毒,是谁下的”
李栋升面色瞬间变得苍白,显然,他也发觉了
太医院里的秘密,也藏得多
顾文君的眸子微闪,她继续抽丝剥茧“我原先还想压制陛下体内的毒物一段时间,再仔细做根治的方案。可现在我知道了下毒的人是谁,就有了新的主意。”
“当然是下毒的人,才最清楚自己用的是什么毒,怎么解啦。”
顾文君说的话,吓得李栋升原地踉跄,若不是她手快地拉了一把,就要摔在地上了
看两人脸色,一时还真不知道谁才是中药又被太后
刁难的那个。
“你想给太后下毒”
说到后面,李栋升近乎失声。
顾文君却没有避着宫里人的意思,这里都是萧允煜的耳目,要传话也是传进萧允煜的耳里,省的她再说一次。
“不是,只是太后身体抱恙,太医院查不出病因,想要为太后试用新药而已。”顾文君把话说得很委婉。
李栋升一瞬间就明白了顾文君的真正意思,“你你疯了吗,这是要杀头的大罪”
顾文君不怕,太后要她死,那自然就是顾文君的敌人,她徐徐诱导“也许太后就有解药”
“那万一她也没有呢”
“那刚好就可以用太后,来试陛下的解药。”
这样还更安全。
李栋升怕了。
这种事情,谁不怕。
他一开始答应顾文君,跟着萧允煜去京城,是去谋富贵的。但他却忘了,富贵险中求。为贵人治病医疗,怎么会没有风险。
一不小心,就是会死人的
“李太医,陛下和太后之间,已经快要是你死我活。你要是真不敢,我也不逼你。但是你今天不作选择
,迟早有其他人做选择。”
顾文君看他如此恐慌的样子,和当初的“李老板”相差甚远,不由心软,给了李栋升退缩的机会。
她好言相劝“但是陛下带你来京城的,希望你别站错队。”
李栋升见她语气收回,又拉住顾文君的胳膊,“等等,顾公子,你到底和陛下是什么关系”
他显然还处于震惊之中。
没想到顾文君这么快地到京城,没想到顾文君竟然会在椒房殿里
可椒房,不应该是陛下临幸妃子的地方吗
李栋升见过,顾文君用唇衔药喂萧允煜的场面,实
在难以不想歪。
顾文君看他眼底深处的怀疑,无奈解释“我说来话长。你只需要知道,我很快就要参加乡试,不会留在宫中”
李栋升想的都是什么啊
顾文君无语。
“还好,我以为你已经被陛下给”李栋升住了口,然后又忍不住道“顾公子,你那么有才华,千万不要委以男人身下,辱没自己”
顾文君没好气地撇开他,“我知道了,那么太后的事情”
李栋升挣扎许久,还是点了头。说到底,他舍不得这触手可及的泼天富贵,要是事成,那么他自然也能
再登一层天梯。
况且,要是没有顾文君,他也不会有今日。
李栋升懂得衔草报恩的道理,他本来就欠顾文君的
“你附耳来。”
顾文君对他低声说了几句,一会儿让李栋升听得瞪大双眼,目眦欲裂,一会儿又让他两腿战战,抬脚想逃。
听完全部,李栋升深深向顾文君弯腰,自发地行了一个贤士之间的礼。
“难怪,陛下如此看重你。顾公子,有了你,陛下必定能披荆斩棘”
他之前还胆战心惊,如今却胸有成竹,即便是对太后下毒,也是有了几分把握。
李栋升这下毫不怀疑顾文君的身份了。
他还猜想陛下是不是看上了顾文君的美色,毕竟顾公子实在生得貌美,远胜宫中女子。
但是皮相骨肉,比起顾公子的才智天资来,太不够看了
顾文君对皇帝陛下,是谋臣,是谏士,绝非玩物
交代完一切,临别前,李栋升不免迟疑踌躇。他几经挣扎一咬牙,还是耳语了一句。
“顾公子,这话不应该由我来说,可是你帮了我,是我的大贵人,我不能不说。”
“你要是考取了功名一定是位良臣,可惜陛下并非明君,伴君如伴虎,顾公子,小心为上啊”
顾文君一愣,还没有反应,就见李栋升逃也似的消失在宫外了。
一直静如空气般的宫女却在此时出了声。
“顾公子,时候不早,您也该歇下了。”
“啊文山书院”顾文君却想到了书院的事情,还有扔在春风殿里的那两个傻小子同窗,王子逸、秦宸他们怎么办
宫女宽慰“陛下早有安排,请顾公子放心。”
顾文君细看她的脸,发现不认识。她转而去看其他那些宫女们的脸,却发现已经不是之前见过的那一批了。
去了一趟太后慈宁宫的功夫,所有的宫人竟然都换了
顾文君陡然想起来,有个宫女进浴堂来服侍,被她用手打昏了。
“那个侍候我沐浴的宫女呢”
宫人们又闭口不语,死一般的寂静让顾文君的心口一冷。她猛地提高了声音“我问你们话,为什么不回”
终于有一个年纪最小的宫女忍不住,发着抖答了“之前那些宫人们看管椒房殿不力,被、被陛下罚了。”
被罚了
罚了什么
死了
顾文君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从里到外地寒透了。似乎之前浸泡和饮用的极寒药物的药性全都涌上心头,她身子一麻,也隐隐发颤。
一件小事,萧允煜就清洗了上下所有宫人的命
“陛下,并非明君”
她一早就应该看出的事情,却被李栋升直白地点了出来。难怪,李栋升怕得要死。
就连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也怕皇帝发疯。
因为萧允煜疯起来,根本不是人
许久,顾文君沉沉地叹了口气,她突然感受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不少。
辅佐暴君治国,想也知道是个多重的任务了。
宫女见她还在思索,又劝“顾公子,陛下吩咐过了,让您早早歇息”
顾文君也已经疲惫不堪,却强撑着精神。“不,等等,我还不能歇”
“还有一个人,我要好好对付。”
那个害的她今夜如此倒霉的陶然,顾文君就是折腾了一整夜也不会忘记
她对那厮记忆尤深。
陶然更加记得顾文君是谁。
宫里的顾文君有多凄惨倒霉,陶然就过得有多逍遥快活
他奸计得逞,只想着如何让那个王姓公子出糗,趁兴之下就和春风殿的柳如颠鸾倒凤起来,正想一夜爽到天明,却被人叫骂声音打断。
一个穿戴花裙的女人闯开门就直扑了过来。
看也不看这两个白胳赤膊的男女,直接扬手就扇了一记巴掌抡过来,把骑在男子身上的柳如打倒在地上,翻滚了一圈。
“你这个该死的贱丫头,还敢在这里睡觉我打死你这个没有分寸的小贱蹄子”
竟然是花妈妈
她拔高了尖利的嗓门,张牙舞爪地像只母兽就要扑过来打死柳如,把那花容月貌的小脸吓得煞白发抖,直喊“陶公子救我啊”
陶然一阵头晕目眩,还未理清事情,就听见花妈妈连哭带骂。
“龟奴都把事情告诉了我,就是你把顾公子他们给关住了,你是不是还给他们下东西了你知不知道,那顾公子身上,带着皇宫里的东西是你我都得罪不起的人啊”
“顾公子身上有宫中赏赐”
陶然这下彻底清醒了,他一下子就想到了一个人,“你是说顾文君也在那间房里”
他这下也手脚发软,觉得自己彻底完蛋。
只是封禁一本书,顾文君就毁了他的前途
现在陶然是设计顾文君和那两个同房男子一起
“不不不花妈妈,是陶公子,是陶然让我下的药不关我的事情啊。”
柳如跪缩在地上只会没用的哀叫,完全解不了陶然的困境,他慌乱之下哪里管得了女人,只是生怕被自己爹知晓,怕得要命
听了这话,花妈妈那双眼里却隐了一道精光,一改惊惶失措的面容,反而循循善诱起来。
“陶公子,你到底给他们下的是什么药啊”
陶然又是怕又是惧,下意识地答了“就是催情用的春光散。”
花妈妈惊呼“什么,那他们关在一起,岂不是已经做了违反人伦的事情吗”
“陶公子,这样一来他们要是知道是你做的,一定不会放过你的”花妈妈眯起一双三角眼,反而代替柳如走过去安抚陶然。
她说“光脚的不怕穿鞋,你流连青楼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不用顾忌什么。可那些人却在乎名声,干脆先一步毁了他们”
醉眼朦胧时刻,花妈妈的话却让陶然眼前一亮。
是啊
他左右都已经没了科举名额
名声再再烂有什么关系
可是顾文君不一样。
那顾文君是皇帝陛下都极为看好的科举门生,要是用这件事毁了顾文君那不就能报了他的深仇大恨
难道陛下还会再看重,一个和同性有染的脏东西么
这么一想,陶然反而不怕了,心里一瞬间就起了各种心思。
“对我要毁了顾文君”
花妈妈看到事情走向按照谋划般的发展下去,这才在心底松了一口气,“还好得来全不费功夫原来那位顾公子,就是那皇帝小儿看重的顾文君”
思及此,花妈妈又敛下眼恶狠狠地往缩在墙角里的柳如瞪去,吓得那女人一抽一抽。她暗中怒骂“没
用的东西,真是白瞎了敬王爷的栽培和安排”
这春风殿能在京城稳坐第一,自然少不了背后的支撑。
敬王,就是春风殿幕后的主人。
皇帝满意顾文君,那敬王自然就对顾文君看得不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