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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聊斋之怪物(五)
    赵简忽然莫名其妙地晕倒在园子里, 幸亏被赵五及时发现,送回观澜苑休养。好不容易等到自家大人苏醒,赵五连忙关切地问询“大人,您怎么了”

    怎么了赵简也想知道自家到底怎么了。他虽有旧疾在身, 三不五时地就要发作一回, 痛得死去活来, 但无故晕倒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方才赵简洗漱完毕,先行一步去往前厅, 走到半途时引路的小厮突然腹痛不止, 要去茅厕。赵简内阁首辅,官居一品, 自然没有纡尊降贵等一个小厮的道理,根据记忆迈步前行。

    说来也是奇怪, 赵简少年成名,天纵奇才,自负有过目不忘,过耳成诵的本领, 区区一段路程如何能难得到他

    但赵简偏偏就迷路了。

    缘溪行, 忘路之远近, 忽逢桃花林

    眼前似有层层大雾,前路难辨,四周景象朦朦胧胧, 亦真亦幻。赵简如坠梦中, 又如恍惚之间来到蓬莱仙境。

    他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 从心而动,随性而为,踌躇间竟来到一株株灿若云霞的碧桃花下面。

    比碧桃花还耀眼的是静静伏在假山边, 临溪而眠的人。

    有一瞬间,冷静克制,理智至上的赵简,几乎以为自己又在做梦。内心深处却有一道声音,窃喜着告诉他不是,不是梦境,赵端玄,你心之所向,情之所钟的那个人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是的,即便有面纱遮掩,即便赵简看不清楚那人五官形貌,但仅仅凭借纤弱体态,超凡气度,赵简已经认定了酣眠之人就是夜夜入梦的缥缈身影。

    毕竟,赵简已经默默注视了他太久太久

    赵简情不自禁地走过去,微微俯身望去。桃花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静悄悄地落在那人周身,未敢惊动熟睡之人。

    他用视线描摹对方的侧颜,呼吸渐渐乱了。

    多美好的场景,多醉人的画面,让人怦然心动,让人如遇珍宝。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魔力在,赵简被不由自主地被那人吸引,目光迷乱,慢慢多了几分痴缠,一点点凑近对方侧脸。

    谁能想到一贯最重视礼仪风度,总是把体统规矩放在嘴上,生性严肃刻板的赵简,有一天竟然会做出偷香窃玉的风流事。

    多么羞耻,又多么惑人。

    隔着面纱,轻轻地,柔柔地,一触及离的吻,鹅羽般洒落下面。

    白苏正在睡梦之中,猛然觉得脸颊痒呼呼的,顿时悚然一惊不会吧,不会是毛毛虫吧

    下意识伸手去拍,却意外拍到一个温热的物体。

    白苏嗯什么东西

    他睁开眼睛,一双形状姣好的凤眼潋滟生辉,因小睡方醒,尚带着浅浅困意,慵懒至极,雾蒙蒙的笼着一江烟雨。

    真是美的动人心魄。

    赵简心跳紊乱,整个人僵在那里,只觉手足无措,哪里还有朝堂上闲庭信步,举重若轻的闲雅。

    “你是谁攥着我的手做什么”白苏坐直了身子问他。

    梦境之中,他从未开口说话,赵简第一次听到他清清冽冽,泠泠动听的嗓音,仿若一支羽箭破空袭来,正中靶心。

    他完了。

    见赵简呆呆的不说话,白苏心生恻隐挺帅一大兄弟,年纪轻轻的耳朵就不好使了

    “你放开我。”白苏挣了挣,他肚子饿了,要回去吃东西。

    赵简有些着急,如同之前千千万万次经历的梦境一般,他留恋且不舍,握住那人腕子道“别走,别离开”

    白苏心道不成啊大兄弟,再耽搁黄花菜都要凉了。

    拉扯间,白苏有些恼了“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再不放手我喊阿莱了”

    然而,赵简的注意点却在别处,他将白苏拉近一些,细细凝视对方眉眼,几乎是贴着白苏的脸问道“你眼睛怎么了,红成这样,必是哭过了,谁欺负你”

    “还能有谁,当然是你欺负了我啊”

    双方争持不下,赵简听了那人不耐的话,心脏一阵剧痛,眼前发黑,手上的力气不知不觉就卸掉了。

    白苏提着袍子就跑,没有看到身后赵简摇摇欲坠,一点点软倒在地上。

    赵简身体不适,前院精心准备的待客盛宴没有派上用场,柳芳信同毕展飞把酒言欢,推杯换盏间就达成了交易。

    一旁的柳亦卿听了半晌,暗自摇头,颇觉无趣,想到老爹跟知府大人已经喝得醉醺醺,不知东南西北,后面几道大菜恐怕是享用不到了。

    柳亦卿惦记白苏,让人将菜放在食盒里,带着小厮去了夕月阁。

    赶早不如赶巧,柳亦卿到的时候,白苏正在用膳。吃东西需要摘斗笠,为了减少对其他人的影响,尽可能地少露面,白苏一直自个儿躲在房间吃。

    不过柳亦卿已经近距离见过白苏面容,身为主人,又亲自过来给他送饭,于情于理白苏都不能赶人。

    柳亦卿笑呵呵地往外端菜“你尝尝这道酒糟鸭掌,方大厨的拿手好菜,我小时候一生病就特别爱吃,配着热腾腾的粥,味道真是一绝。”

    山里生活清苦,白苏跟阿莱基本上是遇到什么吃什么。阿莱胃口好,牙口也刚硬,从来不挑食,邦邦硬的肉也能克化得动,跟她一比白苏就差远了。

    难得吃上精心烹调,又香甜又软烂的食物,白苏每一顿都不想放过,只想赶快过个瘾,跟阿莱继续回去隐居。

    白苏吃了几筷子酒糟鸭,果然鲜美异常,双眸蹭得亮了起来,直如满月。

    靡颜腻理,皓质呈露,静默无言时如同一尊精雕细刻的白玉观音,眼波流转亦如子夜幽幽绽放的细叶白昙。

    真正的美人或许原该如此,百无禁忌,宜喜宜嗔。

    只是苦了他们这些有幸一窥天光之人。

    柳亦卿失神许久,清醒过来后自觉捡起一双筷子,也有一搭没一搭的吃了点,全当是在陪白苏。

    白苏吃得差不多了,就同柳亦卿闲聊“也不知道阿莱那边怎么样了,她虽然从小力大无穷,但到底是个女孩子,那巨人兽凶残至极,阿莱别吃了亏。”

    想到阿莱那一身古怪蛮力,以及行事率性,洒脱不羁的性情,柳亦卿失笑“我看阿莱比巨人兽厉害多了,那畜生也就力气大了点,其实憨拙得很。你要是不放心,我派人过去查探一番”

    白苏点头“也行,不过,记得找一两个聪明机灵的,远远看上几眼就行了,别往大山深处走,咳咳咳”

    见他又轻咳了起来,柳亦卿心中一紧,当即站起靠了过去。他知道白苏似有先天不足之症,比一母同胞的阿莱瘦弱许多,又因为经常待在山洞里,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身体更加羸弱。柳亦卿不忍白苏受病痛折磨,接他同回府邸时,就已经安排了人精心熬煮汤药,又是人参,又是鹿茸,又是药膳,又是十全大补丸,明里暗里不知给白苏吃了多少。

    短短几天,白苏气色就有所缓和,柳亦卿大为快慰,谁知冷不丁又听他咳了起来,连连自责道“怎么了好端端怎么又咳起来了,可是我不好,不该带你出去逛,想是吹了风的缘故”

    白苏劝慰道“不值什么,只是嗓子眼有点发痒,可能是花粉过敏。对了,我今天在园子里遇到一个人,看着倒俊朗英挺,就是脑子好像有点不清醒,唉,怪可怜的”

    柳亦卿倒了热茶递过去,闻言一怔,“他长什么样”

    “唔,高高大大,气势威严,像书中说得渊渟岳峙,卓然不群。”

    难道是赵简

    柳亦卿仔细觑了一眼白苏神色,见他表情平淡,还不知自己遇到的是什么大人物,悄悄松了口气。

    想来也是,白苏与阿莱离群索居,与世隔绝,当然不清楚外界传闻,即便赵简风头无量,世无其二,但在白苏眼中恐怕还没有一块红烧肉重要。

    柳亦卿不知怎的有点欣喜,又有点担忧,特特对白苏叮嘱道“忘记告诉你一声,家里来了客人,是位朝中要员。听说这位大人疾病缠身,来苏州城寻医问药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最近可以闭门休养,躲着他们些。”

    白苏好奇道“不知道这位大人得的什么病”

    柳亦卿并不多说,只别有深意地点了点自己太阳穴。

    白苏恍然大悟哦,原来那人脑子有病,怪不得一见他就抓着不让走。

    不过,我天朝上国,人才济济,皇上用人也太不挑了吧

    从夕月阁出来,柳亦卿看着身后红木雕窗,神色莫测。须臾,他啪得一声收拢折扇,让小厮将管家唤来,低低道“有件事需要你记在心里,叮嘱下面的人不许乱说”

    刚将诸事安排完毕,观澜苑那边就有人来请柳亦卿,说是赵简赵大人有事请教。

    柳亦卿倒不觉得意外,暗道果然来了。

    赵简找柳亦卿的目的很简单,他想知道柳家这处广阔轩朗的园子里,到底都住了哪些人。

    柳亦卿直言不讳“园子太大,住的人可不算少,除了父母与在下,还有管家一人,大厨三人,厨娘五个,一等小厮十一个,长随六个”

    “呵。”

    青花瓷盏笃的一下落在桌上。

    赵简仰身靠在椅上,轻描淡写道“听说柳公子一直致力于科举,我朝虽然宽厚,不大限制出身,但想来一介商户之子博得举人功名,大是不易。明年春闱转瞬即至,不知柳公子现下拜在哪位大儒名下,是前翰林院掌管学士崔景从崔大人,还是曾任礼部侍郎的李令李大家亦或是某位在野的博学鸿儒”

    柳亦卿面色羞愤,讷讷不能言。

    赵简说的名字,哪一个不是炙手可热,偏偏又狂介不逊,清高孤傲的很。柳家在做生意上面勉强能够支持,在孔林弟子中却全无人脉背景。

    柳芳信为了儿子能够出人头地,倒是想过一些旁门左道,找了许多人牵线搭桥,只为同大儒们说上话,为此不惜许诺重金。

    谁知他不这么做还好,礼物送上门大儒们非但没有拿人手短的自觉,反而一一退还回去,气恼得骂“阿堵俗物,满身铜臭味,小心熏坏了我的书”

    柳芳信头一次见有人把送上门的宝贝给扔掉,不禁翻了个白眼,暗道读书人难道都不吃饭

    不管怎么说,柳芳信这么不得其法的一顿折腾,柳亦卿的求学之路愈发难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世界的设定就是万人迷小仙男,别管雷不雷,就问苏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