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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有间客栈(五)
    王二当然不是一生下来就叫王二。

    当年, 他被白苏买了下来。

    白苏问他姓什么叫什么。

    他说只依稀记得家里姓王。

    白苏翻遍了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说“你姓王,又是我们有间客栈的店小二,姓王的店小二, 当然要叫王二了”

    王二嫌弃这名字难听“我不要, 这名字一听就又土又俗, 一点文化水平都没有。”

    王妈不乐意了“少爷起的名字天下第一好,你要是不愿意, 叫王小猫, 王二狗也行。”

    王二“”

    因为名字,这些年来也闹出不少误会, 刚开始经常有左邻右舍搞错,以为王妈是王二他妈。

    王二“并不是。”

    邻居奇怪“王妈姓王, 你也姓王,她不是你妈是谁”

    王二“武大郎姓武,你也姓武,你媳妇叫潘金莲吗”

    邻居败下阵来, 无话可说。

    时隔多年, 想起这个糟心名字的由来, 王二依然意难平,耿耿于怀道“为什么人家的名字都又美又飒,我的名字就这么平平无奇。”

    白苏喝了一口茶, 安慰他道“认便宜吧, 我那时候才识得几个字没给你起个王二狗子就不错了。”

    既然开了个话头, 台下观众转而对二十多年前的武林盟主宫慕白大感兴趣,台上说书先生润了润嗓子,从善如流道“那我就好好给各位说一说宫慕白宫盟主。”

    这位宫慕白宫盟主的人生经历, 属实是跌宕起伏,异彩纷呈,原本是一无名无姓的弃婴,偶得少林派的慧通方丈青眼,亲自教养辅导,收为俗家弟子。

    待到宫慕白九岁左右,慧通方丈圆寂,转而将他托付给自己至交好友白发渔叟徐半山。

    徐半山仔仔细细教导了他三年,不幸病逝,缠绵病榻前恰逢生死之交,江湖耆老任豪客前来探望,自然免不了临终托孤。

    任豪客一诺千金,又教养了宫慕白三年,三年后被仇家毒杀在家中,毒发前写下亲笔书信,让宫慕白去投奔天下第一剑客、有剑道至尊之称的公孙冶。

    三年后,宫慕白与公孙冶老前辈的唯一爱女成婚,两年后,公孙冶被人灭门

    王二听得目瞪口呆“好家伙,这位宫盟主武功怎么样我不清楚,但这天煞孤星,逮谁克谁的属性也是没谁了,看样子是要把所有人都送走啊。”

    这可真是一位狠人啊。

    白苏也禁不住感叹,对王二道“听到没,像这样崎岖坎坷,充满戏剧性的人生,才是主角标配。至于你,洗洗睡吧。”

    有走南闯北的行脚商见多识广,听到这段陈年往事,忍不住插嘴道“剑道至尊公孙冶嘿,这位前辈的名字我听过。老陈我贩卖山货时,曾经在长白山看到一处断崖,断面光滑平坦,如同刀切。当地人都说是公孙冶年轻时,曾于长白山闭关练习,出关之日,剑术精进,几乎达到出神入化的境地,一剑荡平山峰,势不可挡。”

    说书先生有意卖弄学问,故作高深道“这算什么,诸位可听过一首诗,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世人只知公孙大娘的剑舞艳惊四座,天下无双。却不知,这位公孙大娘与公孙冶老先生乃是一家,同为蜀中公孙氏。至于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外人却不得而知了。”

    听众遥想公孙大娘风姿,不禁如痴如醉,心向往之,“可惜剑尊前辈、公孙大娘都已仙去,恐怕此生是无缘目睹公孙氏的剑术了。”

    有人脑筋灵活,道“却也未必。传闻剑尊老前辈,一生醉心剑术,不爱女色,膝下唯有一女,爱如珍宝。宫慕白既然做了剑尊前辈的女婿,又是天纵奇才之人,自然独得公孙冶真传,继承公孙氏的剑术,也不是什么难事。”

    旁人附和“对对对,还有那位公孙姑娘,作为剑尊前辈唯一的掌上明珠,说不定也是武艺非凡呢。”

    说书先生道“这却是你们孤陋寡闻了,那位公孙小姐,生来体弱,经脉堵塞,于武学一途天然无缘。也是为着这个,公孙家才执意招一位赘婿,继承衣钵。”

    白苏暗道妈耶,竟然还是无敌赘婿的桥段,就是不知道宫盟主嘴歪不歪

    “原来如此”

    “不过公孙小姐虽为弱质女流,却生得一副坚韧心性,先是全家惨遭灭门,自己九死一生,紧接着夫君遇袭,下落不明。身中奇毒,饱受折磨,却因顾念腹中孩子,不敢随意用药,只能咬牙苦捱。如此蕙质兰心,坚贞不屈,临盆之时预料自己凶多吉少,不能陪伴孩子左右,便忍着产后剧痛与眩晕,将公孙氏的祖传剑法一招一式全部默了下来。私以为,如此风骨傲世的奇女子,纵然手无缚鸡之力,却也完全担得起一个侠字”

    听众们禁不住热血沸腾,纷纷响应道“这个自然”

    听完这一段段错综复杂,一波三折的传奇故事,白苏拍了拍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王二道“少爷,你说公孙氏的家传剑法真有那么厉害吗”

    白苏“我怎么知道,我又没练过。”

    王二摇头“可惜,可惜。”一脸唏嘘感慨。

    白苏“你可惜什么,你又不会练武,也不是江湖人士,得了那剑谱也没用啊。”

    王二道“好好的剑谱若是失传,岂非暴殄天物。我想练。”

    白苏毫不留情地打击道“我看你是想屁吃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是先想想石观音打上门来,咱俩跪地求饶的时候,谁抱左腿,谁抱右腿吧。”

    实话实说,王二确实习过武,不过他是野路子出身,没受过什么正经指导,完全拿不出手。

    这事还要从十多年前说起,那时候王二刚来有间客栈不久,跟白苏和王妈都不太熟,人与人之间还带着最初的拘谨和信任。

    某天,客栈里来了几个走镖的镖师、趟子手,因为人生地不熟,误打误撞地就进了有间客栈。

    王二被他们无意中显露的身手给惊艳到了,发下宏图伟愿,也要学武功。

    听说前门楼子新开一家武馆,王二就祈求白苏,想去报名参加,若是学成了,以后还能看家护院。

    白苏去打听了一下,武馆招收学徒的标准是每月五钱银子,管吃不管住。

    好家伙,他怎么不去抢呢

    等白苏回来,王二眼巴巴地凑了过去“怎么样怎么样,人家愿意收我吗”

    白苏奇正言辞道“那家武馆馆主忒黑心,收费标准虚高,这不是扰乱市场秩序,欺诈消费者吗,不成不成,我们决不能助长这种不正风气。”

    王二“您没给我报”

    白苏“报什么报,六里桥那也有一家武馆,你有空过去学两眼得了。”

    王二“那家要价低”

    白苏“那家后墙低。”

    王二“您让我偷师这也太跌份了。”

    白苏“你就说去不去吧”

    后来,王二趴人家后墙根偷师半年,有模有样地跟着开练,晚上有空就扎马步、踩高跷、抛瓷碗、举石块。

    白苏偶尔起夜碰到了,一脸慈爱地夸赞“不错不错,再有三个月就能出师了。”

    三个月后,人家搬走了。

    王二自感学艺不精,深表遗憾,还依依不舍地追过去问那赶马车的大哥“你们怎么搬走了,要去别的地方开武馆吗”

    大哥一脸懵逼,憨厚挠头“嘛武馆俺们是搞杂耍卖艺滴。”

    王二“”

    深受刺激的王二怒气冲冲地跑回家,正要找白苏算账呢,结果打眼一看,店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个老叫花子,正唱着莲花落乞讨。

    青石街之前很少出现乞丐,民风淳朴善良,见老乞丐一把年纪,衣衫褴褛,不免动了恻隐之心。

    一下午过去,老乞丐的破碗里被丢了好几枚铜板,比有间客栈当天的营业额都高。

    白苏看得眼馋,摩拳擦掌地在一旁观摩良久,终于忍不住采取了行动跑过去跟老乞丐蹲在一起,耷拉着小脸,可怜兮兮地喊“大爷大娘行行好”

    王二“”

    一腔怒火消弭于无形。

    王二看了半天,忍不住笑出猪叫,从此对自家少爷的不靠谱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当天晚上,白苏拿着分到的三枚铜钱,转身回了家,兴致勃勃地对王二道“我今天挣到了三枚铜钱,咱们明天可以吃油饼了”

    嫩生生的掌心托着三枚乌黑油亮的铜板。

    王二看了一眼就垂下眸子,把白苏的手包裹住“少爷”

    “嗯”

    “你今天唱的歌”

    “怎么”

    “真是巨巨巨巨难听,隔壁刘嫂子家的老母猪听完都不下崽了”

    白苏“”

    龙腾四海,云鹤九霄,敢问阁下排什么字辈

    白苏一直怀疑王二也是个穿越者,而且上辈子说不定还是个呛口相声演员,于是小心翼翼地对暗号。

    “奇变偶不变”

    “”

    “宫廷玉液酒”

    “”

    “你家ifi密码多少”

    “王妈你快过来,少爷好像被脏东西附身了”

    作者有话要说  相信已经有读者小可爱看出来了,本文有点武林外传的诙谐感,部分剧情有致敬之意绝无抄袭,实在是十多年的骨灰级老粉深受荼毒,太爱武林外传了,另外说一点我是白郭党

    没错,我就是这么邪性,摊手。